凡煙小說

chapter55

關燈
chapter55

夜晚,窗外的月光撒在玻璃窗上,客廳裏電視的光影和吊燈的光亮也落在窗上,跳動著,浮躍著。

客廳裏,祁宥安和段盛、林青粵他們兩個一起喝酒。這頓飯,說著是來看看林青粵情況如何的,經歷了今天下午那一番,祁宥安覺察自己有點借酒澆愁的意味。

喝一口酒,他時不時看會兒手機,群聊裏偶爾彈出來幾條信息,周蘭慧也打了個電話過來,他瞥一眼,沒管。

而牽動著他全部心情的那個人,沒有一點表示。

指不定和那個醫生吃完飯,還要去聽一場音樂劇呢。

段盛坐起身子來倒酒,註意到祁宥安的眼風有一下沒一下地擦過手機屏幕,暗暗搖頭,陷進去了。

夜深,段盛明天還要去醫院上班,叫了代駕先回家。

剩下祁宥安和林青粵兩人,坐在客廳,碰杯繼續。

段盛聞不慣煙味,剛才他在,林青粵一直耐著沒動作。這會兒那個上班族走了,他從桌子抽屜裏拿出包煙來,抽一支遞給祁宥安。

祁宥安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抽煙了。實際上,工作後他抽煙的頻率並不高,只是偶爾心裏郁悶,才會抽上兩支。

今天他心裏悶,心頭壓著點東西,伸手接了過來。林青粵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隨後把打火機扔給對面的祁宥安。

林青粵雙手肘在膝上,背稍向前曲,擡眸看向對面,同樣在抽著煙的祁宥安。眼尾上翹,浮起一點似有如無的笑,問他,“你今兒個也心情不好?”

祁宥安嘴硬不認,“你頂著這副愁容,好像沒資格說我吧?”

剛才喝酒的時候,林青粵主動和他們講了幾句,說自己前段時間接到電話,他要找的人出現了。

他接到電話,撂下手頭的事,沒有一點準備就飛過去,結果撲了個空,連個人影也沒見到,只是墓碑前多了兩束花。

祁宥安和段盛,喝了酒,聽了個大概:林青粵小時候被丟到宜清,後來被一戶人家收養。喜歡上那家裏的一個女孩,結果因為那女孩太小,出於良心考慮,他溜走了。

他走沒多久,那女孩家裏突逢變故,再也沒見到那個姑娘。

祁宥安安慰他,拿自己的經歷現身說法,“你看看我,不也是等了八年才重新遇見。你這才幾年,再說了,聽你說的年紀,人小姑娘現在不應該還在讀書?”

林青粵苦笑,祁宥安和湯嘉檸,那是因為心裏都還有彼此,誰也沒有刻意躲著誰,所以才能破鏡重圓。而自己的那個姑娘,好像對自己恨之入骨了。

兩年前他逃走了,他的錯。

家裏的酒喝完了,祁宥安說自己再出去買點,林青粵把他攔下,“行了,明天我倆都要工作。”

祁宥安作罷,手機上多了條信息,剛才他在抽煙,沒註意看。

拿起手機解鎖,最上面的聊天框,湯嘉檸那一欄有一個小紅點。

湯嘉檸:【不是說今天晚上回來嗎?】

明明等了一下午的人,等了一下午的消息終於出現了,祁宥安卻開心不起來。或者說,他心頭那點疙瘩,沒消。

解鈴還須系鈴人,喝的酒再多,也沒用。

興許是酒喝多了,有些上頭,他這會兒沒什麽克制力,由著性子回了消息。

祁宥安:【在忙,明天再回。】

他沒明說,也不想問她今天和誰見了面,更不想知道她笑靨如花的時刻他們在聊什麽。

他只期望,她能看出他的不開心。

然而,那邊過了很久才回他:【哦,行吧】

“呵”,祁宥安輕笑出聲。

這敷衍的回答,像是無意想起有這麽個人的存在,然後隨意編輯了一條信息過來,至於他的回答是什麽,對於她來說無所謂。

祁宥安夜裏在林青粵的客臥睡下,行李箱都在手頭,換洗衣服很方便。

自從幾年前林青粵從宜清回來後,就一個人搬出來住,而那個富春居的家,他幾乎沒回過。

湯嘉檸和梁牧說清楚過後,路過商場,拐進去買了兩套情侶款的運動套裝,還說先洗好,等祁宥安回來,告訴他明天一早他們穿這套衣服去晨練來著。

結果對面的人冷冰冰,她也有點氣,回的消息也自然沒什麽溫度。

在祁宥安的影響下,她已經養成了早起晨練的習慣。哪怕這幾天祁宥安不在家,她也堅持一個人在小區慢跑。

早上六點半,天蒙蒙亮,太陽沒完全露面,路上還有點冷風。

小區植被覆蓋率高,沿途小跑,有鮮花的清香撲鼻。

慢跑了半個小時,湯嘉檸臉頰已經被染得紅彤彤的,額頭也布上了一層細膩的汗珠。她站在一顆綠樹下乘涼,兩只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吐著氣。

樹蔭下有一個長木椅,剛想走過去坐下,腦子裏祁宥安的聲音響起,“別坐,剛運動完坐下屁股會變大。”接著是他說那話時一臉不正經的笑。

湯嘉檸急促地擺了擺頭,嫌棄的口吻,“什麽呀,這人怎麽陰魂不散的。”

但不得不說,出汗是排解郁悶情緒的極佳方式,即使是說著嫌棄的話,但她這會兒的心情並不壞。

在等電梯上樓的時間,她掏出手機,看了幾眼自己昨天和祁宥安的聊天記錄,還是沒找出他突然冷淡的點在哪裏。

但她還是主動發了消息過去,誰叫她這會兒心情不錯呢!

湯嘉檸:【真的有那麽忙嗎?忙到今天早上都沒時間監督我運動打卡?】

那邊應該是正在看手機,湯嘉檸沒切出聊天頁面,消息剛發出幾秒,就看到頁面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

祁宥安:【那你今天堅持跑步了嗎?】

湯嘉檸發了張剛才跑完步汗涔涔的自拍過去。

祁宥安點開圖片看,照片裏的女人穿著修身的卡其色運動裝,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脖頸上是巴掌大小的漲紅的臉蛋,她站在樹蔭底下,陽光透過樹葉打在她白裏透紅的臉上,顯得皮膚很通透。

被汗水打濕黏成綹的發絲,微微變色的衣服領口,都是她早起運動的證明。

這張照片,沒有任何文字解釋,仿佛又像是說了千言萬語。這一處處的細節,加之照片裏她臭美的表情,好像在訴說著:你不在身邊,我也有聽你的話,在好好運動喔~

祁宥安笑了,是發自內心的笑,她怎麽,這麽可愛?

連運動出汗也要臭美。

祁宥安覺得自己大概真像段盛說的,真的是個戀愛腦。人家根本什麽都沒說,就一張照片,他就被哄好了。

何帆的辦公位在祁宥安的辦公室正外面,也就是秘書處。

何帆放下包,打開電腦,看了下電腦上的時間,又看了會兒自己手表的時間。

這人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一般情況下,何帆都是提前十分鐘進辦公室做準備工作。而祁宥安,盡管有時候工作太多會加班,但他從來不會早到一分鐘。盡管他提前在辦公室坐下,讓何帆生出一種自己遲到了的錯覺。

他心神不寧地拿著匯報表,有點忐忑地敲了下門。

“請進”

是個愉悅的口吻,何帆聽了更覺後背一涼。他寧願祁宥安正常一點,繼續當個不近人情的工作勞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心情時高時低,搞得他做個匯報,跟坐過山車似的。

何帆在祁宥安桌前站定,打開文件夾的時候眼睛不經意一瞥,看見他桌上的煙灰缸裏盛滿了煙灰,顯然是今早在這兒抽的。

而現在面前的人,心情看著似乎不錯。雙手交握放在椅子扶手兩側,翹著二郎腿,等待他的匯報。

大概是又被哄好了,何帆心裏嘀咕。

匯報結束,何帆告訴他沈赫維下個月回國的消息,祁宥安點點頭,讓他先出去。

沈赫維,祁宥安在美國創業時的學長兼伯樂,長他幾歲,星紀元在海外的第一輪投資就是他的功勞。

祁宥安回國後也和他保持著聯系,只是沒想到當初自己回國時,說什麽都不會回來的學長,就這麽快回來了。

祁宥安長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著,在心裏盤算著什麽,翻出手機給沈赫維發了個微信。

另一邊,運動結束後的湯嘉檸快速地沖過澡後,換了身幹凈衣服,抱上棉花,開車去冰室上班。

等紅綠燈的時候,方靜拍了張照片在工作群,說是最近生意越來越火爆。

這個趨勢湯嘉檸前幾天坐鎮冰室的時候也發現了,應該是周芷伊那條視頻的功勞,最近多了很多來打卡的小女生。

湯嘉檸停好車到冰室的時候時間堪堪九點一刻,但冰室已是座無虛席了。

按理說,冰室的高峰期該是下午13:00-14:00,一天中最熱的時段,又或是傍晚18:00-20:00,人們最閑的時段。

但這會兒冰室才剛開門沒多久,就已經沒空位了,這樣的火爆是湯嘉檸沒想到的。

把棉花放到辦公室,湯嘉檸也換上工作服下來幫忙。員工還是按照剛開業的輪班制度來工作,所以這會兒的火爆程度誰也沒想到,店裏人手有點不足。

湯嘉檸在後廚制冰,碰見顏兮也在裏面洗工具,她問顏兮:“最近的早上都是這麽忙嗎?”

顏兮臉上有點得意的笑容,“對啊,最近就是又累又充實。還好店裏冷氣足,要不然大夏天的這麽忙,想上吊都沒有力氣。”

湯嘉檸咂咂嘴,心想現在的年輕人說話都這麽不避讖的嗎?轉而又覺得是自己老了,跟不上她們這些小姑娘的沖浪速度。

不過店裏最近的營業情況也反應出來一個問題,她一開始制定的輪班制度有待改進。

想到剛才顏兮臉上掛著的得意神情,湯嘉檸猜想這是不是和顏兮有關。

偏頭去看她:“我之前說的讓你談合作,最近的這些客人,不會都是你家裏塞來的水軍吧?”

顏兮把手裏的器具一放,順手關掉手龍頭,頗不服氣,“什麽水軍呀?是我的達人影響力好嗎?”

湯嘉檸還在思考她這句話的意思,顏兮解釋道:“我呢,前段時間開了個紅薯賬號,然後找佳妮給我在店裏拍了幾張照片發上去。好死不死,那條博文火了,就有一堆人問我這地兒在哪兒,問的人那叫一個多,我後來就把我們店的地址編輯上去咯。”

顏兮說得手舞足蹈,繪聲繪色,湯嘉檸聽明白了,這是給她店打廣告了。

“能有你這樣愛崗敬業的員工,我這個做老板的都有點無地自容了。”

顏兮開始得寸進尺,湊近她道: “那要不你把冰室給我?”

湯嘉檸用戴著手套的手抓起一小坨碎冰沙扔她臉上,“去去去,真這麽覬覦我的位置的話,不如你拿錢來加盟,那時候你就是老大了。”

“誒,這主意ok啊湯老板,到時候咱倆就是平級了,你就得叫我一聲顏老板了。”

湯嘉檸接著和她說笑,反正吹牛逼又不花錢,“行啊,到時候叫你顏老大、顏總、顏董都可以。”

越聽到後面,顏兮面上嫌棄的表情就越明顯,“湯老板,我現在相信你是快27的人了,怎麽說的稱呼越來越土。”

湯嘉檸略略無語,“你覺得湯老板這個稱呼就潮了?”

“那不一樣,那是我們故意逗你呢!”說完女孩臉上一副狡黠的笑,湯嘉檸看在眼裏,覺得她還是沒長大,儼然還是個小姑娘,喜怒哀樂全都在面上了。

忙過了一陣,店裏的人流量稍微小了點,湯嘉檸換回自己的衣服,走上樓去思考對策。

剛才無意中和顏兮提到的加盟店思路,其實也不全是玩笑。

現在店裏規模就那麽大,除去樓上承辦幾家企業的包廂外,能接待個體顧客的位置並不多。現在冰室兩層樓的規模,已經比湯嘉檸以前在大學城開的那個大了很多,再升級,就只有升級連鎖品牌這條路了。

湯嘉檸坐在位置上,搜了些資料和視頻來看。下午最後兩個小時,心裏有了個大概的想法,又開始思考店內的主營業務細分。

毫無疑問,和企業組織合作,是長期穩定的收益,但是這也意味著可靈活使用的位置減少。在個體顧客和企業顧客之間,如何分配權重,又是一個問題。

這些顧慮沒煩擾她太久,畢竟這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還要先觀察一段時間,看看店裏的營業趨勢如何。

窗外一陣喧嚷,湯嘉檸走到窗戶邊,拉開百葉窗,樓下的馬路人來攘往,到了下班點。

下一秒,手機就收到微信提示音。湯嘉檸走回位置去拿手機,沒猜錯,是祁宥安。

祁宥安:【這會兒下班嗎?】

湯嘉檸嘴角掛著笑,好幾天沒見,確實是有些想他了,快速敲了幾個字回他:【嗯嗯】

祁宥安:【哦,那你來接我吧,我太累了,不想開車。】

湯嘉檸:……

湯嘉檸:【好的呢,祁總】

隔著屏幕,他都能想象到湯嘉檸發這句話時咬牙切齒的恨恨表情,想到這兒,祁宥安忍不住笑了。

他的確是累了。昨天和林青粵喝到半夜,失眠了半宿,一大早就來公司抽煙提神。然而工作不得不做,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又有家裏的人打電話過來和他吵架,他確實是招架不住了。

終於撐到下班,他只想快點見到她,充充電。其實可以叫何帆送他回去的,但是他心裏記著昨天下午那事兒,雖然自己已經被湯嘉檸今天早上的照片哄好了那麽一點兒吧,但就是想使喚使喚她,順順心裏的氣。

沒想到隨便的一個問,她同意了。

星紀元距離她的冰室,直線距離也就500米左右。但是這會兒下班高峰,等湯嘉檸把車開進他公司停車庫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以後的事了。

她把車開到他的車位附近停下,那人拉著一個黑色的26寸行李箱,一身黑色商務襯衣和黑色長褲,背脊挺直靠在電梯外的出口處。

停車場的白熾燈直白地打在他臉上,遇到他的碎發阻擋,光線折射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顆眼尾的黑痣,在或明或暗的光線裏,偶爾跳動,像是在舞蹈。

湯嘉檸把車開到他正對面停下,坐在駕駛座上沒動,熄了火,靜靜地觀察他。男人闔著眼皮,眉毛微蹙著,看上去很疲倦。

不知道為什麽,湯嘉檸覺得心裏倏然一抽,破了個口,一股淡淡的暖流湧出。是心疼。

本來打算按個喇叭叫他睜眼的,這會兒她舍不得了。

湯嘉檸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因為穿著高跟鞋,走在空曠的停車場聲響會更加明顯,所以她盡量墊著腳尖走,樣子有些鬼祟。

五十米不到的距離,因為她的偽裝,硬生生走了有2分鐘那麽久。

祁宥安快憋不住了。

終於,女人走近他的身邊,鼻尖湧入一股女士淡香水的清新氣息,祁宥安忍著笑。

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他眼尾的黑痣上。

祁宥安掀開眼皮,垂眸盯著她。

和自己預想的情況不同,還以為他會高興,哪怕很疲倦,自己偷吻他,他表情至少應該是溫和的。

但剛剛很明顯,湯嘉檸感覺到男人有點不耐煩。盡管那個表情只一剎那,但她就是感受到了。

男人背脊從墻上撤離,拉著行李箱放到後備箱,而後走到副駕駛坐下,重新闔上眼皮,身子向右邊靠著,一個防禦遠離的姿態。

湯嘉檸莫名,坐上車,就聽到旁邊的人發號施令,“開車吧。”連眼睛都沒睜開。

哪怕是對待司機,他態度都比現在好吧?湯嘉檸越想越氣,但是這會兒從電梯口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湯嘉檸沒說什麽,開車出了停車場。

下午五六點,下班高峰期,車在高架橋上蛄蛹著,緩步前進。

副駕上的男人照樣閉著眼睛,還是保持往右靠的姿態,開口問湯嘉檸:“周末幹嘛去了?”

車內長久的沈默被打破,湯嘉檸心裏也窩著火,語氣很不耐煩,“看病。”

身旁的男人忽然睜眼,坐正了身子,轉頭幽幽地看著頭,那眼神冷得慌,“連續兩天都在看病?”

湯嘉檸被這眼神盯得背後一涼,這個眼神,怎麽弄得像自己劈腿被發現了似的?

她還在楞怔,不知道說什麽。

男人身子放松下來,靠回了椅背,“綠燈了,開車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