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跡

關燈
心跡

駿馬疾馳了一個多時辰,停下在一處茶攤休息。孟景下馬,意猶未盡地站在馬旁,摸摸馬的鬃毛,看看馬的蹄子。傅懷拉她去坐下休息,說還遠著呢,一會兒別累得受不了。

孟景眨眨眼睛說:“我也想學騎馬。”傅懷心裏連去哪個馬場都想好了,嘴上卻慢悠悠地說:“京城女子學騎馬的也不少,你若是想學,待開春暖和點兒我教你便是。”

孟景想自己快回蘇州了,到時跟傅懷學一半也麻煩,便低頭嘆口氣道再說吧。傅懷知道她八成又在考慮回蘇州的事,便也不多說,只說路上估摸著還要一個時辰,先吃點幹糧和水囊,稍作充饑。

再上馬疾馳一個多時辰,傅懷讓馬減速,孟景問是不是快到了,傅懷點頭稱是。走著走著,可以聽到流水聲越來越大,孟景驚奇地問:“這是條大河嗎?”

傅懷在她耳邊輕聲說:“這是永河,再前行一百多裏地,便流入大海。今日時間有限,我們只能到這裏,這是離京城最近的一條大河。”

孟景的註意力完全被水聲吸引,她伸長脖子往前看,沒註意傅懷說話離她那麽近。

傅懷貼著孟景,盯著她的耳垂,白白的,小巧可愛;隨風飄動的碎發;還有孟景獨有的香氣。

傅懷馬上又把眼神移開,兩人挨得太近,他怕孟景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到時候又是挨一通數落。

於是一夾馬腹,又讓黑馬疾馳起來。

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大河旁,只見這河有幾百丈寬,對岸的景致已有些模糊。在這麽寬的河道裏,伴隨著轟隆隆的水聲,奔騰著略微發黃渾濁的河水。因是初春,河道裏的厚冰已被沖碎,相互擠壓,隨著河水洶湧而去。奔流而下的水,在水面上沖出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孟景看得熱血沸騰,直叫著要下馬,傅懷讓她別急,再往上游走一走。白石緊跟其後,兩匹馬又往上游騎行了二裏地,來到一處有很大落差的河段。

只見激流巨浪自上方傾瀉而下,沖撞起幾人高的浪花,夾雜著大塊的冰塊,奔騰而去。這聲音,猶如萬馬奔騰,似能沖破人的耳膜。

孟景不知不覺下了馬,往河邊走去,傅懷適時拉住她的胳膊。孟景激動地拉住傅懷的手,傅懷也緊緊回握她。

傅懷在孟景的耳邊喊道:“初春裏的破冰之河,是最壯觀的。黃河上游有個壺口瀑布,那裏比這兒還要震撼。”

兩人在此駐足良久,孟景想往下游看看,傅懷陪著她慢慢往下走。

孟景眼神覆雜地看了傅懷一眼,說道:“謝謝傅大人帶我來這兒,我想如果不是你,我應該一輩子都見不到這奇景。”

“傅大人對我的好,我是明白的。可我覺得我不屬於這京城,我還是要回蘇州去的,估摸再過一兩個月我就要動身了。我相信傅大人這樣一個溫柔的人,定是會找到自己的良緣。”

傅懷停下來,轉臉看著孟景說:“你知道那只笨貓為什麽叫東風嗎?其實從你堅決回孟府那時起,我就給它起了這個名字。柳如是的‘憶從前,一點東風,幾隔著重簾,眉兒愁苦。待約個梅魂,黃昏月淡,與伊深憐低語。’我以前最是不喜歡這樣的詩詞,我對兒女情長極為不屑,可那段日子,我腦子裏冒出來的都是這些。所以我腦子裏雖別扭,心裏卻覺得它就應該叫東風。景兒,自從和你分開我才知道,其實我早把你放在了心裏。我以前對你的種種冷漠、輕視,是我的錯,不知道可否得到你的原諒。”

孟景低著頭,扭著兩只手不說話。她知道自己不像從大牢裏剛出來的時候那麽反感傅懷,可她不想困於後宅,她想做最愛的畫師。她咬牙掙脫出來的地方,她一點兒也不想回去。

孟景墨跡半天,最後小聲嘟噥道:“你很好,可我還是有想做的事。”

傅懷這種走一步算十步的人,怎會被三言兩語擋回去。他深深看了孟景兩眼,說了句好。

孟景哪裏比得上傅懷的老謀深算,以為這事就這麽說清楚啦,一身輕松,又開始歡快地賞景談景。

兩人找到一塊大石頭坐下,傅懷拿出帶來的肉幹和水囊,邊休息邊用午膳。

傅懷飽讀詩書,走過的地方也多,有意思的見聞更多,孟景聽得入神,有時笑得前仰後合。

河邊往往都有茂盛的小樹林,兩人休息好,傅懷又帶她去樹林中慢慢騎行。陽光從樹縫中漏下來,耳邊是鳥兒們的鳴叫,偶爾有些小動物竄過,孟景看得興致勃勃。

待天色發暗,傅懷提醒該回去了,孟景戀戀不舍地點點頭。騎出樹林,傅懷仍舊用披風把孟景包好,說道:“拉好韁繩,我們要出發啦!”

馬鞭一揮,黑馬撒開蹄子飛奔起來,這種像風一樣的感覺,讓孟景為之沈醉。她暗下決心,到了蘇州定要找位女師傅來教自己騎馬。

中間未做休息,疾行兩個多時辰,終於停到孟府門前。傅懷扶著孟景下馬,恰逢孟思元今日也休息,在府門口看到二姐回來,忙奔上去。

剛叫了聲二姐,才發現旁邊站的是前二姐夫,自己的前知音。

原本還想抱住二姐,這下忙剎住車,像個小大人一樣,手背在身後,輕咳兩下,故作深沈地說:“二姐怎的回來這麽遲呀?”

孟景低頭一看是思元,正想蹲下來抱住他捏捏小臉。剛伸出手,孟思元就把她的手推開,嚴肅地說:“不要做那小兒狀,我已是書院的學子了。”說完轉身對著傅懷,作揖道:“拜見傅大人。”

孟景有點尷尬地看著孟思元,傅懷忍住笑,一本正經地扶起孟思元的胳膊,說道:“無需多禮,請起吧!”

孟思元佯裝大人樣,接著說道:“那請問傅大人可要入府喝杯茶?”傅懷道不用了,他還要趕回府裏有事要辦。

孟景不強留他,同孟思元送走傅懷,兩人手拉手進了府。孟思元仰頭說:“二姐,我是要保護你的,以後他找你有事,可以讓我替你去。”

孟景嘿嘿一笑說:“今日可是件絕妙的好事,才不能讓你替我去呢!”孟思元一聽,纏著孟景就抱她腿上了。

孟景蹲下來說:“今日是騎馬出行,去了離京城最近的一條大河,那河寬的呀,看不見對岸,河水夾雜著冰塊,湍流而下,真真是好景致!”

孟思元委屈巴巴地眨眨眼睛,撒嬌說也想去。孟景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安慰他以後有的是機會。

傅懷次日下朝,先去了太醫院,找到給孟景診療的那位太醫,得知孟景已基本痊愈。

左相大人最近臉板得少了,這讓朝中很多人都不太適應,所以當傅懷站在太醫面前溫和地說,希望再遲一個月告知孟景痊愈的消息時,太醫覺得他這張臉做這樣的表情,背後不知藏著什麽大謀算。

但太醫轉念一想,晚一個月告知孟景,對孟景來說倒是沒有什麽身體上的傷害,在藥方上也可以完全按照正常的節奏來安排。

今天就是太醫上門的日子,孟景兩眼放光看著他。

太醫知道這姑娘定是要問是不是已經痊愈了,於是撚了撚胡子,心虛地望著屋頂說:“老朽估摸著再過一個月,應是可以痊愈。到時候我再給姑娘開一劑調理的藥方,喝三個月藥鞏固鞏固。”

孟二夫人也在,高興得合不攏嘴。孟景這是好幾年的老病根了,如今能醫治好,以後再相看可就順利多了。

孟二夫人惦記的是這個,孟景惦記的是快能回蘇州啦!

兩人開心地送走太醫,孟景拉著孟二夫人的手開始撒嬌,“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之前我說回蘇州,娘和爹都答應了,現在我身體也好啦,就準備準備,下個月動身?”

孟二夫人嚇了一跳,說道:“那時情況特殊,我以為這段時間你已經打消這個念頭了呢!回蘇州也不是不行,但你父親問了幾次,都沒蘇州的差事,這一時半會回不去啊!”

孟景試探著問:“那蘇州的老宅,娘不是還留著嗎,連管家都在,娘再給我帶幾個老實衷心的媽媽丫鬟,我自己回去不就行啦!”

孟二夫人戳著她的腦門說:“你可真敢想!我怎會讓你一人回蘇州。你真想回去,且等等,我讓你父親再打聽打聽。”

孟景不放棄,又說了好多理由,比如他們在蘇州十幾年,親戚朋友這麽多可以關照她;還有金臻閣的少東家蘇亦海也會回蘇州,到時候路上都能互相照應呢!

孟二夫人一聽更不樂意了,自己女兒怎好和一個商戶一塊回蘇州,這萬一傳出去,對孟景後面的相看可沒好處。

孟景纏著母親說了一上午,也未能得到準許,哭喪著臉走了。孟二夫人旁邊的媽媽看她的可憐相,笑著和孟二夫人說:“二姑娘是個能幹的,其實夫人不用這麽擔心。”

孟二夫人和孟景說了半天的話,口幹舌燥,先喝口茶,有些生氣地說:“她在京城其實我也不放心,你看她天天老是待房裏,出門就是去金臻閣。我想叫她出去相看個人,她頭搖得撥浪鼓。和傅懷分開後,大小宴會她能躲就躲,這樣過日子也不行啊!”

媽媽問道:“之前夫人不是還說姻緣隨二姑娘嗎?怎麽現在又想給安排相看了?”

孟二夫人嘆口氣說:“這不是此一時彼一時嘛!那時命都快沒了,這些自然不重要。現在我們景兒若能有個合適的婆家,那更好啊!我才能放心。”

媽媽勸道:“那這樣說的話,其實二姑娘回蘇州未必是件壞事,就像夫人說的,在京城不好找相看的人,回了蘇州,也許能好找些了呢?”

孟二夫人端著茶杯思量起來,孟景在京中因為和傅懷的事,有些不好的傳言。蘇州到底是在千裏之外,也許對這些事沒有京城這麽敏感。

孟二夫人想等孟齊莊回來再好好商量商量。

孟景雖沒有得到母親的同意,但她想著回蘇州要準備的東西可以提前安排起來。抽空去了金臻閣,正好趕在蘇亦海去西北選料子前見了一面,兩人敲定回蘇州的一些細節,正式把這件事排上了日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