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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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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夜珩的目光幾乎粘皮挫骨地落在素涼的身上, 鳳眸中只一個小小的她。

心中鋪天蓋地的雪色融化,開出了漫山遍野的花。

他的涼兒,他的妻, 回來了。

小姑娘跑到夜珩身前,剛彎腰湊近,就被他一把拉入了懷中,耳畔是一聲低沈磁性的聲音,“涼兒, 別後月餘,殊深馳系。”

他近日給她寫過好多信,皆是以此開頭,都還藏在手邊的抽屜裏。

感覺他抱得好緊,素涼將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小鹿眼滴溜地轉,學著他的模樣附在耳際, “這句話臣妾知道, 意思就是說分別了這一月之久,王爺朝起想臣妾, 日暮想臣妾,用膳想臣妾,就寢也想臣妾……”

“涼兒真聰明。”夜珩笑了, 不吝嗇地誇讚著自家小妻子, 掌心撫著她的頭發,像是呵護至寶,“謝謝涼兒願意回來, 願意停留在我枯燥無易的生活裏。”也幸好你回來了……

“跟王爺生活才不枯燥, 王爺最好了, 臣妾也想念了王爺許久。”小姑娘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夜珩唇角的笑意還未全然展開,就被小姑娘一句話弄得僵住了。

“王爺,臣妾聽聞,皇兄派將領帶兵出征了,還有十來日就會抵達幽國與啟國的邊境。”

夜珩眉色一凜,撤了手,握著她的肩,溫柔地將人從懷中提了出來,定定地看向她,鳳眸釀了幾許危險,“涼兒是因為這個才回來的?”

素涼睜大了眼眸,實在冤枉,“臣妾是回程的路上才聽說的!”

“是嗎?”夜珩輕輕捏了把小姑娘的粉嫩嫩的臉頰,鳳眸黯了黯。

“王爺不信?”素涼無辜得很,她要解釋不清了,“是真的!”

“證明給本王看。”夜珩強勢而蠱惑地說著,額頭逐漸抵著她的,“你是想本王的。”

夜珩清晰地感受到他懷中姑娘的緊張、羞澀與無措,他心中郁氣消散了些,修長的手指撫到素涼的後頸。

素涼長而翹的睫毛一個勁地顫動著,似乎怕極了,卻還是鼓著勇氣問道:“怎麽證明?”

夜珩低低一笑,扣著她的後頸,薄唇貼到了她的唇瓣上。

“這樣證明。”

素涼是趕回來的,本就有些累,如今是更累了。

她窩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的,小腦袋埋在夜珩的懷中,咕噥著。

“王爺,若是臣妾真的就這麽走了,時日過去,你也會慢慢忘記臣妾吧?”

“涼兒高估本王了。讓你離開月餘已然是極致,若再容你多待些時候,本王只怕會親自來逮人。”

“哦……原來王爺這般粘人啊。”小姑娘打了個哈欠,喃喃道。

夜珩不動聲色地摟過她的後腰,頷首吻了下素涼的額頭,“可能是吧。”

第二日午後。

夜珩帶素涼進宮,先帝的服喪期27日已過,如今宮中與之前素涼離開時的模樣無半分區別。

唯一的區別,素涼瞅了眼吩咐給他們備茶的年輕陛下,心虛得緊,她意識到,自己還存有欺君之罪,也不知道王爺跟他說沒說。

夜卿羽看到素涼,眉梢微挑,“早聞幽國前王後容顏絕冠天下,見到攝政王妃,孤才知道所言非虛。”

素涼:“……”

“皇兄,王妃膽子小。”夜珩垂眸看到自己的袖口被小姑娘緊緊揪住,輕笑了聲,“別嚇她。”

“孤分明是在誇弟妹,你護什麽。”夜卿羽沒好氣道,盯著手邊突然多出來的兩堆奏折,他近日閑得慌,有人分擔是不錯,可沒做完又給他還回來,這算什麽。

嗆了夜珩一句,夜卿羽湛黑清冷的目光落在素涼身上,聲音透出幾分嘆息的味道,“可舍得回來了?”

素涼更心虛了,小鹿眼微擡,乖乖的,“皇兄,臣妾錯了。”

“錯了要改。”夜卿羽還從未見到夜珩這陣子消沈又冷漠的模樣,對著素涼,頗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你還只是個十多歲的小姑娘,給自己背那麽重的擔子做什麽,孤都替你累,現如今有人樂意給你分擔,你就別拒人於千裏之外。”

“皇兄說的是。”素涼點頭,聽得可認真了。

夜卿羽眉梢漸舒,隨即對夜珩道:“孤已派了十萬大軍壓在邊疆,各地點兵後,還會有三十萬大軍整裝待發,嚴老將軍已經上奏,他親自領兵,你們倆準備何時啟程?”

素涼聽到這些數字,她不可思議地看向夜珩和夜卿羽,這是作何?

“皇兄,點兵完成後,我們就跟老師一起走。”夜珩道。

“也好。”

素涼聽他們說了半天,最後腦袋暈乎乎地跟著夜珩離開了皇宮,她想了許久。

“王爺,真的要出兵了嗎?”

“出兵歸出兵,不打仗。”夜珩牽著身側人的手,將她拉至身前,拂過她額角的碎發,“涼兒,不可否認幽國如今沒有實力與啟國抗衡,去年戰事剛熄,皇兄與本王的意思,一旦再起戰事,恐三年內都無法回朝。”

素涼沈默了片刻,秀眉皺了皺,“皇兄問我們何時啟程,所以是我們要去幽國嗎?”

“嗯。”夜珩察覺出她若有若無的排斥,目光深凝著她,“大軍壓境,我們去王都,他們就沒膽子敢輕舉妄動,直接殺了太便宜他們,涼兒想不想親眼看看,他們如何成為百世不易的罪人,萬民唾棄,羞於提及。”

素涼聽得心臟狂跳,不得不說,這個法子她未曾敢想卻當真萬般好,“姬氏的滿門英烈,若以他們的血來祭,恐會臟了,若是還幽國一片清明,祖父他們地下有知,方能真正安息。”

“本王知涼兒不欲踏足幽國地界,這次本王護著你,將往日的噩夢揭過,往後涼兒再憶起自己的故國,至少不會難過了。”

夜珩鳳眸的情緒深不可測,唯有那溢出來的疼惜撥動了小姑娘心底的波瀾。

一路走出宮門,素涼都安靜地待在夜珩的身側,任由男人牽著她走。

倆人回了府,小姑娘一如既往地抱著炭盆過活。

冰絮給她這小主子又備了個手爐,“王妃,啟國的冬日約莫還有一個月,可苦了你了。”

素涼繃著小臉,“來年,來年我身子好點,就不怕了。”

冰絮被她逗笑了,“對了王妃,您送屬下的這把劍可真好,若是劍頭一時拔不出,裏頭還藏著一根長錐。”

“你喜歡就好,只是我送你的發釵呢?一只都不帶。”素涼盯著她的發髻瞧。

冰絮取下一根發釵,珠花輕易掰開,裏面藏著一顆小藥丸,“王妃,屬下的這些發釵裏面都各有妙用,這根裏頭是□□,屬下習慣了。”

素涼驚奇地盯著眼前的冰美人兒,“那下次我送你簪子,是否還得先淬個毒。”

冰絮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屬下先謝過王妃了。”

素涼:“……”

“王妃,知道您回來了,將軍府嚴簫吟小姐邀您今夜去看燈會。”

素涼許久未聽到這個名字了,她點了點頭,“好吧。”

冰絮見她答應了,神色微斂,淡淡道:“天寒,王妃怕冷可以不去的。”

素涼瞅了她一眼,“我在這裏除了小黛,還沒什麽朋友,其實嚴小姐挺好的。”會丹青會做衣服,聽說還能打架。

可她覬覦王爺!

冰絮氣悶。

天色漸暗了,素涼留在府中用了晚膳,被攝政王囑咐了好半天,才出了門。

本該在十五的元宵燈節,因著服國喪,便推到了今日。

外面的燈籠又出了好多新鮮花樣,素涼提著一盞蓮花燈,步入人群中,冰絮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側,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撞到她家小主子了。

“這兒!”嚴簫吟站在面具小攤前朝素涼招手,手中還拿了倆糖葫蘆。

素涼兩三步朝她走過去,剛到就被塞了糖葫蘆,嚴簫吟指著糖葫蘆,“昨日王妃送了方徽墨給臣女,可不能就這樣占你便宜,這是謝禮。”

“好好吃的謝禮。”素涼眨了眨眼。

“那是,可花了幾文錢的!”嚴簫吟冷哼一聲。

還沒走幾步,嚴簫吟嘆了口氣,“這燈會每年都差不了多少,臣女其實都看膩了。”

素涼頓下腳步,其實她也不想逛,主要外邊實在冷,小姑娘雀躍地看向前方一家店掛著酒樓兩個字,“嚴小姐,我們去那兒吧。”

嚴簫吟呆滯了瞬,看到身側的人那般興奮,她額角重重一跳,頗有些英勇就義的味道,“走。”

喝酒就喝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能輸了氣勢。

逾時。

素涼捧著手中的杯盞,還在蒸騰著熱氣,一口飲下,水流暖過胃裏,小姑娘滿足地彎了彎眉眼。

一旁的嚴大小姐此時捧著杯子,臉色有些難以形容,她腦子裏全都是方才那店小二的表情,活像她們有病似的。

而她低頭看向手裏的牛乳茶,她也覺得自己有病。

還不如喝酒呢!

“嚴小姐喝口暖暖吧。”素涼見她盯著茶發呆,提醒著。

嚴簫吟終究還是問出了困擾她許久的問題,“我們為何要到酒樓來喝茶?”

素涼理所當然,“這裏近啊,而且跟朋友進酒樓的人裏,總會有些不能喝的,總得拿其他的東西招待吧。”

可她們仨一個都不喝酒。

嚴簫吟嘆了口氣,算了,好在是在包廂裏。

“嚴小姐今日不光是想請我看燈會吧?”素涼淺笑著。

“這麽明顯嗎?”嚴簫吟挫敗地低下頭,“王妃,其實不是臣女想見你,是我爹想見你,可他臉皮薄,又別扭。”

“老夫哪裏別扭了!”嚴老將軍顯然是聽了半天墻角,聽到自家閨女“誹謗”,哪裏還舍得自己面子,直直地進來了。

冰絮見狀,立刻就站了起來,防備地看向他,“嚴老將軍,何事不能在攝政王府談?”

素涼也滿是疑惑,這老頭一向不待見自己,突然約她見面,所為何?

冰絮的舉動把這老將軍氣得不輕,但他還有話,只能先說:“老夫跟你家王妃有話要說,你們都先出去。”

“冰絮,你先出去等我,沒事的。”

看了嚴汀好幾眼,冰絮才走了出去,跟著出去的還有嚴簫吟。

素涼給嚴汀倒了杯牛乳茶,然後整個包廂都寂靜了下來,倆人大眼瞪小眼。

“丫頭,你是姬承業的外孫女?”嚴汀輕聲問著,生怕自己又嚇著她了。

“嗯。”素涼點頭,嚴大將軍從一開始就知道抓她的把柄。

“那老家夥其貌不揚的,倒是能生出跟布娃娃似的你。”嚴汀感慨著。

素涼小臉一垮,“嚴老將軍不也能生出嚴小姐那般貌美的姑娘嗎?”

“真是一句都說不得。”嚴汀心頭一梗。

素涼沒有接話。

嚴老將軍向來意氣風發的模樣,此時卻看起來無比糾結,他看著素涼,心頭總覺著莫名炙熱,語氣溫和了許多,“丫頭,上次在郊外,是你救的老夫吧?”

素涼也沒有說話。

“當時老夫聽夜珩說你可能在竹林的時候,老夫就猜到了,只是當時內心對你有偏見,不願承認罷了。想來他姬承業的外孫女武功能那般高,也是該的,畢竟當年我倆可是能打平。”

嚴汀說著,總還是懷念自己的老朋友,他從未想過,經年一別,竟是天人永隔了。

“你放心,此次老夫親自帶兵,定然會給你們最足的後盾,你們想做什麽就做,想報仇就報,若是那些人還敢胡作非為草率行事,老夫的大軍定然會踩破他們的邊關大門,一路北上,讓他們知道,當年的戰神雖老了,可對付他們也不過爾爾。”嚴汀氣勢很足,目光迥然有神。

“你的眼睛傷還未好。”說便說吧,還要誇自己兩句。

素涼知道他的心意,也是很感激了,只是這場戰役,註定是她和她家王爺的。

嚴汀氣勢瞬間沒了,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倒也不影響。”

“打仗時萬一你瞎了,我遠在王城,可救不了你。”素涼小臉嚴肅,一本正經地說著。

嚴汀:“……”

素涼見他氣悶的模樣,忽然覺著有些逗,給他添了茶,小鹿眼閃著促狹,“謝謝嚴老將軍,其實您的威名就能嚇跑許多人了,說不定他們遇見您都繳械投降了,根本用不著打。”

嚴汀輕咳了聲:“倒也是啊。”

“別叫嚴老將軍了,怪生分的,你既嫁給了老夫的徒弟,且老夫和你外公是知交,便喚一聲,額……”嚴汀突然頓住了,這倆分明不是一個輩分的。

“老師。”素涼乖巧地喚了聲。

“要不,還是喊爺爺。”嚴汀眸中微亮,笑容慈祥,活像是在誘騙小孩。

若是讓那老家夥知道他外孫女成了他孫女,估計會來夢裏跟他打一架。

王妃娘娘顯然不上當,“我嫁入王府,自然夫唱婦隨。”

嚴汀拉著素涼說了許多,倆人一杯酒沒喝,把桌上的三壺牛乳茶倒是喝了個精光。

最後嚴汀執意要送素涼回王府,素涼也由著他了。

到門口的時候,素涼看到他的眼裏格外興奮,嚴汀命人將馬車上的一箱箱的都搬入了王府,“這些是老夫給徒媳的新婚賀禮,遲了大半年,小丫頭可別不高興。”

“高興,謝謝老師。”素涼的手被剛出來的人牽著,她轉頭朝著夜珩笑笑。

小姑娘瞧著倒是開心極了,攝政王殿下眉宇間卻有些嫌棄,礙於他家王妃在,便沒有開口。

嚴汀一看就知道這臭小子在想什麽,脾氣瞬間就上來了,“這是為師的心意。”

“太晚了。”夜珩冷不丁兒地說著。

“反正也跟你無關,這是老夫送給丫頭的,她喜歡就成。”嚴汀瞪了他一眼。

也沒留他,夜珩見他們道別完,就拉著自家小妻子進去了。

入了瑾院後暖和了許多,屋子裏的炭盆燒得正旺。

素涼敏銳地察覺到夜珩的情緒不怎麽好,她晃了晃夜珩牽著她的手,巴巴地瞅著,“王爺怎麽了?”

沈寂了片刻,夜珩俯身將人抱了起來,自己坐在床邊,讓她坐在他的腿上,將小姑娘鎖在懷中,微黯的鳳眸裏藏著沈甸甸的情緒,“涼兒,本王今日在房中找書的時候,發現了一瓶藥。”

素涼心頭一跳,肯定不是什麽好藥。

隨著夜珩將那小瓷瓶從旁拿出,素涼心驚肉跳的,她哆嗦了瞬,垂下輕顫的長睫,心虛得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好像有什麽了不得的壞事被發現了。

夜珩清絕的氣質此時此刻莫名得詭冷,說出口的語氣也是過分朦朧,讓人辨不清他究竟多生氣,“本來還想問涼兒是否認識它,現下你倒是自己招了。”

“招,什麽都招。”素涼仰著頭,本想撒個嬌,可見到他那恐怖的氣息,嚇得又低下了頭,兩只手的指尖不斷摩挲著,不知所措。

“東西哪兒來的?”這個問題有些嚴重,攝政王殿下不得不審。

小姑娘快哭了,“元化給的。”

“裏面是避孕的藥,外面包著糖衣,真是精妙。”夜珩滲人的語氣難以隱匿,有種難以言說的邪異。

素涼苦著臉,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主要是臣妾怕苦,不是拿來掩人耳目的。”

“怕苦都要吃。”夜珩異常俊美的臉上扯出一抹輕弧,骨節分明的手撫上懷中這只的下巴,輕輕擡起,直直地對上她的眼眸,“涼兒可真勇敢。”

素涼忽然覺著那日在暗室裏的攝政王都沒現在這個危險。

她能不能跑啊?

“本王可真不該就這麽輕易地放走了元化。”夜珩實在後悔。

“嗯?王爺你放了他啊?”素涼微喜。

夜珩克制著某種快要決堤的情緒,清磁的聲音涼颼颼的,“你在為誰高興?”

元化啊,難不成是她自己嗎,她現在好像有些自身難保。

可素涼不敢說。

小姑娘感覺下巴的手指緊了些,她真要哭了,“王爺,臣妾錯了……”

作者有話說:

碼字碼字,沖鴨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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