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不降？”

水幫總舵練場，少女手提□□，矛頭直指地上老者，冷言喝問。聲音清如冰泉濺玉，稚如姝柳拂風，卻偏偏帶了與韶齡極不相稱的穩練壓抑。行於刀尖的亡命之人特有的冷冽無情，令人聞之一栗。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才出娘胎幾天，就敢來摸老夫鼻子！”姜桂之性的老者仰摔在地，塵泥滿身，狼狽不堪，明明已痛得齜牙咧嘴，卻仍強撐著破口大罵，“生得一副狐媚樣，還來這裏有傷大雅。如此不知羞恥，今日我便扶正除害，龔行天罰！”

說完騰地躍起，縱身向少女撲去。老而彌辣的眸光厲芒四射，直欲將人洞以千瘡，生吞活剮。

面對那般困獸猶鬥的兇惡架勢，初谙世事的少女未有絲毫慌亂，不避不躲，待至近處，身形忽如靈蛇般一閃，矛尖戧地向下斜刺，手中長桿借力猛地一挑，再一次地，老者枯瘦勁遒的身形斷線風箏般跌飛出去。

“小賤人······”這一摔力道非同小可，老者痛得再難爬起，只擡起顫抖的手恨恨指向少女，“別當我輸了就怕了你。龍家百年基業，豈因爾等孌伶付之一炬！”

“龍幫主不肯望風歸順，也罷。”冷冷啟唇，出水芙蓉般嫩致的眉間結出一層霜凝，少女語聲沈沈，“龍老幫主性情辣烈，寧折不彎。閣主料到您會不從，特交代屬下，如若龍幫主執意不肯，無須勉強。”

“只是閣主讓屬下代為轉交的大禮，還望龍老幫主收下。”

指尖一動，佩劍已然在手。她舉步而行，待至老者面前，斂衽端持一禮。但見衣袂輕動，玄芒一現。手起劍落處，竟將老者全身筋脈齊齊削斷！

“你、你做什麽？”

談笑嫣然的少女，卻於血泊中綻出最為殘忍的盛淩之花。一抹冷笑寂於黑暗角落，一彎倩月訴說昔日殺伐。一如長門之畔的屠戮，令曾目睹一切的潘家公子一陣戰栗。

“殺······”瑟縮在龍天嘯身後，潘懷玉顫聲下令，“給我殺······”

“上！”吼聲震天，胸臆間幾經翻湧的恨意於一瞬噴薄，龍家新任幫主揮刃如斬，當先躍出。

眾人一擁而上，餓虎撲食般沖向女子。清弱身影瞬忽而沒，重重人墻之中，但見玄芒一閃，乍而彌盛，喻之九天電閃般的淩厲，沖破道道封阻，一掠而出。

身形利縱，錦瑟踱至樓外。此時已然入夜，穹廬傾瀉，疾雨沖刷中，但見血跡蜿蜒，由女子後肩流淌而下，卻是已然中創。

“想跑？”

方才被一擊斃命的刎頸酒灑橫躺寒泊，血從縱貫咽喉的傷處汩汩流出。長門幫眾更怒，不待驚愕方才一招的狠辣，便一擁而出，寬如虎背的屠刀紛紛向女子劈來。

與陸明淵一戰功力耗竭，重創之下的身子再難支持，方才的一劍看似淩厲，卻已耗去全部體力。持劍的手一松，內力不濟處，本是削鐵如泥的劍身，卻只刺破了一名大漢的麻衫。

冷刃停懸的一瞬，肌理間一痛一涼，對方長刀已削向她左肩。滂沱發聵的雨聲裏，利刃摩擦肩胛之聲猶清晰可聞。

劇痛只是暫時的，噴湧而出的鮮血很快被雨水沖刷殆盡，只餘蔓延於心的麻木。虛浮的腳步踉蹌，向後微退寸許，倒向從後襲來的寬刃。

血花伴隨雨幕傾灑，濺落。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片黑寂。怒喝聲，喊殺聲，甚至利刃遁入血肉的聲音，都離她漸漸遠了。終於，刀劍再次交鳴的剎那，手中長劍震落，伴隨一聲嗚咽般的錚然，與從虎口蜿蜒出的血跡一並，無聲傾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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