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之初，時局動蕩，帝都天牢人滿為患，再難容鋃鐺入獄之人，而閣中的暴室，卻是難得的冷清。

熱水潑上背部的一瞬，鞭痕發出綻裂的沸響。指甲深深嵌進血肉裏，吊在刑架上的女子咬破了唇，卻不曾掙紮一下。

久違的血腥味道蔓延開來，酷吏仰頭望著自己的傑作，心滿意足地離去。

“閣主。”剛出甬道，便見紫衣男子立於門外，他忙伏地叩拜。

“殺了。”

“閣主，閣主饒命啊”

酷吏被人拖走，求饒的聲音漸漸遠去，一聲血花飛濺的灑烈後，再沒了聲息。

輕啟牢門，江珩緩步踱入暴室，足不染塵，似乎這個居於雲端的王侯，從不沾染一絲塵世的泥垢。

“下去。”

看向吊在半空的人，他瞳眸一縮。似乎心情很是不好，一個晚上，每句吩咐都只有簡短的兩字。知他所為為何，侍從不敢多言，躬身抱拳，悄然退了出去。

劍出吞口，清芒乍現，映亮黑寂牢房一瞬。清脆伶俜，鎖鏈應聲斷裂。

“疼嗎？”又是兩字，比之方才的冷漠，卻是含了太多情愫。

女子被他接在懷中，背對他靜靜躺著，沒有反應，更不回答。

感受到濕衣下盈盈之軀的虛弱，江珩細細查看。指尖拂過鞭痕，尤帶灼熱燙痛。

“等我一下。”將女子放在地上，他柔聲道。走到角落水缸旁，取出懷中帕子沾了鹽水，覆又折回。

“忍著些。”盤膝坐下，將女子抱起，江珩為她輕輕擦拭背後傷痕，“若不處理，會發炎的。”

“唔”巾帕觸及傷口的一瞬，女子無意識痛呼，隨後發出模糊不清的呢喃，“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輕柔擦拭的手一頓，明紫巾帕沾著暗紅血跡，血腥氣味縈繞鼻端，掩卻女子身上清香，無不提醒屈尊身階的王爺，於他眼前發生的一切。

“放走柳家遺禍，不加懲處，本王難以服眾。”作繭自縛，他苦笑，哄慰著解釋，“先委屈下，待到天明，找大夫給你看。先忍著點，乖。”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意識不清的女子聽不見他說話，只一味喃喃，嗅著對方衣衫上的松木清涼，喑啞的聲音中越發充滿恨意，“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手探如爪，胡亂揮舞，抓向前方虛無，似要將沈凝的空氣撕得粉碎。指尖無意觸到一絲冰涼，似跋涉荒蕪的人見到一汪甘泉，她抓起地上的劍，攬在懷裏。不顧傷口被牽動，身子緊緊蜷縮成一團，灼燙的身子感受冰冷長劍的每一寸清涼，眷戀那股森寒。

以為她要拔劍，殺手本能，江珩下意識並指為刃，待看她只是抱著劍，心下驀然一松。

蓄滿力的手放松下來，輕輕探到女子頭下，微微握成一個弧度，將女子捧起。

離開冰冷地面，女子枕著他的手，莫名心安，靜靜睡去。

時過境遷，一切卻似溯洄之水，穿越冥冥幽寂，回到八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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