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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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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是誰

夏瑜風的車裝有實時監測系統,全車損壞超過一定程度就會發出警報,彼時,夏瑜風正在廚房洗菜,準備晚餐,畢業之後他其實很少下廚,因為實在沒時間,今天難得有空,他想給郁清一個驚喜。

夏瑜風已經美美做好計劃,郁清回到家一開門就能感受到飯菜飄香四溢,而他自己站在玄關,張開雙臂,給郁清一個溫暖的擁抱。

口袋裏猝然傳出震耳欲聾的警報聲打破了夏瑜風的美好幻想,他渾身哆嗦地掏出手機,手中顫動不止,滿屏紅色警告在模糊的視線下變化成奇形怪狀的病毒,幾乎要入侵他的神經。

一不小心把餐盤掃落,“嘭”的一聲,尖利的碎片散落滿地,夏瑜風腦中緊繃的弦齊齊斷開,似乎一瞬間喪失所有力氣,後悔,他只有一個念頭——

後悔。

郁清在手術室裏待了七個小時,手術室外鋪天蓋地都是alpha霸道的鐵銹味信息素,護士小姐好心地幫夏瑜風拿了一針抑制劑,提醒他在公共場合收斂一下自己的信息素。

夏瑜風渾然不覺,他手腳冰涼,身體止不住戰栗,只以為是因為醫院裏冷氣效果太強。

他身上還穿著一件彩色波點圍裙,中間畫了一個睡眼惺忪的懶羊羊,在素白、莊嚴的醫院走廊裏顯得格格不入。

這件圍裙是先前夏瑜風和郁清搬進溯水灣時,去市場采購物資,老板娘見郁清長得清秀可人,很討大人喜愛,送給他們的。

夏瑜風嫌醜,但郁清很喜歡,所以夏瑜風做飯時會老老實實穿上它,剛才出門太著急,連圍裙也忘記脫下。

淩晨兩點,醫生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告訴夏瑜風手術已經完成,但郁清的情況不算好,深度昏迷,已經轉入了重癥加護病房,也就是ICU。

夏瑜風本想感謝醫生手術辛苦,開口卻察覺自己難以發出聲音,喉間幹澀無比,眼眶一濕,他快要哭了。

醫生看出夏瑜風異樣的情緒,這樣的情緒他早已司空見慣,但患者既然進了ICU,之後是何結果他也無法預料,只能朝夏瑜風輕輕點頭示意。

井晏趕到醫院時,夏瑜風正站在ICU病房外,一動不動,像一尊無人問津的雕塑,寂靜、落寞,仿佛與世隔絕,只不過雕像身上掛著一件十分惹眼的卡通圍裙。

井晏莫名覺得自己不該打擾這尊雕像,但他沒忘記自己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醫院的正事,輕輕提醒一聲:“瑜總……”

井晏是夏瑜風的特別助理,一個辦事令人放心、工作很出色的beta,除了工作上的事,夏瑜風偶爾還會讓井晏替他跑腿,井晏即使有怨言也很快被撫平情緒,因為夏瑜風給的是另外的價錢。

夏瑜風並未立刻搭理井晏,他隔著玻璃,緊緊盯著靜臥在病床上渾身插滿各種管子、連接著各種儀器的郁清,良久,才如夢初醒般側過頭,問道:“交警那邊怎麽說?”

車禍發生之後,夏瑜風第一時間趕去了車禍現場,郊區小路上一眼望不到一個人影,老舊的路燈發出詭異的光,在這樣荒涼的路上,如果不是因為夏瑜風的車裝了實時狀態監測系統,郁清發生意外就這麽死在路上都沒人發現。

夏瑜風甚至來不及後怕,馬上打120叫來救護車,把郁清送去醫院,他沒有忘記聯系已經下班的井晏,讓他盡快去一趟附近的交警支隊。

“查了行車記錄儀,當時對向有一輛黑色轎車沖過來,郁清哥往右打方向盤,但是車底發出異響,疑似失控撞向護欄,那條路上沒有監控,肇事車的去向未知。”

夏瑜風閉眼,咬牙道:“不是意外……”

“沒錯,不是意外,那輛黑色轎車是輛空牌車。”井晏頓了頓,沈聲說道:“瑜總,您的車被人動過手腳。”

井晏見夏瑜風臉色不對,生硬地安慰道:“現在公安局那邊正在擴大監控的搜查範圍,那輛車總不肯憑空消失,開車的人也不可能人間蒸發,瑜總您別太擔心,一定會有線索的……”

夏瑜風沈默不語,只覺得心臟突突地跳,似有神經在不安分地叫囂,他捂住胸口,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

井晏也算是Pisces的元老級員工,比起普通總裁和助理的關系,他們之間更像是曾經共患難的朋友,井晏望著夏瑜風滿眼都是紅血絲,罕見地對這位喜歡“剝削”下屬的老板生出一絲不忍心:“瑜總,要不您先休息會兒吧,反正有護工盯著。”

夏瑜風搖頭,他的易感期還沒有過去,聲音哽咽,“我睡不著。”他無法閉眼,一閉眼,腦海裏全是郁清渾身鮮血淋漓、蜷伏在駕駛座上的場景。

如同噩夢般揮之不去。

井晏雖不曾經歷愛人發生意外昏迷不醒之痛,倒也能理解夏瑜風現在的心情,他不再多說,後退幾步,遠離夏瑜風這座世外雕塑。

郁清發生這樣的事,夏瑜風已經不再適合投入工作,Pisces的上市路演原本還有最後兩個城市,他沒辦法繼續下去,只能交給上市小組其他成員。

但夏瑜風待在醫院,還是會按時接收公司發來的各項工作進度,核心力量少了一個,上市流程的進行很直觀緩慢下來。

兩個星期後,郁清的各項生命體征總算趨於平穩,雖然處於一個睜眼昏迷的狀態,但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醫生說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郁清情況好轉,夏瑜風才有餘力重新拾起落下的工作,同時,他也實時跟進警方對車禍的調查,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那個肇事司機,揪出幕後黑手。

警方擴大搜查範圍,總算找到蛛絲馬跡,一個月後,肇事司機落網,是個中年beta,沒結婚沒子女,無業游民,早些年欠下一筆數額不小的債務。

在警方沒拿出證據之前,無論他們如何審問,這人都只認自己事發當晚純屬酒駕,不認識另一輛車裏被撞的人,更不存在故意肇事謀害人命的說法。

但警方能抓住他,自然早已調查清楚他的社交圈與生活情況,把證據清楚地擺在他面前:被刪除的信息記錄、突然撕毀的巨額欠條等等,他才陡然變臉,驚慌失措地承認自己鬼迷心竅,受人指使。

不過對方並沒有要他置那輛車裏的人於死地,只說輕輕擦過、讓車裏的人受點驚嚇就行,否則就算給他再多錢,他也不想為了還債惹上人命官司。

但他沒想到那輛車自己失控了,他擔心真的搭上人命,於是逃之夭夭,過上東躲西藏的日子,可惜還是被警方抓住了。

夏瑜風一直記得,郁清出事那個晚上,他站在病房外,井晏對他說,他的車被人動了手腳。

那輛車平常無非是停在家裏或者公司,到底什麽時候被人動了手腳呢?

夏瑜風在醫院陪床的時候,幾乎所有空閑時間都抱著停車場的監控度過,但無論放慢多少倍、無論把時間調到多早,夏瑜風也沒看出監控的異常,找不到是什麽時候被動的手腳。

除非,對方有著比Pisces更先進的技術。

這個想法只如同流星乍現,很快湮滅在夏瑜風的腦海中,三個月後,Pisces成功上市,Pisces與Ti科技的對賭協議如期完成,夏瑜風肩上的擔子一下減輕不少。

或許是因為逆境慣會壓迫人進步,頭頂的巨石被驟然劈開,明明是柳暗花明的境地,人卻覺得心頭空蕩蕩的。

好比幫瀕死的人完成最後的心願,那人不再有遺憾,最後一口氣便散掉了——

夏瑜風一直強撐的身體總算發出抗議,在會議上犯低血糖暈倒,井晏好人做到底,拖著夏瑜風去醫院打點滴。

之前因為要徹夜照顧郁清,夏瑜風拜托醫院在郁清的單人病房裏另外搭了一張簡易病床,現在倒是方便了他自己。

夏瑜風望著懸掛在自己頭頂的輸液瓶,又瞥了一眼郁清正在打的營養劑,苦中作樂地想,他也算跟郁清成為了病友。

一個十分尋常的晚上,夏瑜風坐在郁清床邊看財報,他習慣空出一只手握住郁清的手,這樣能讓他保留一分實感。

忽地,夏瑜風發覺自己握住的手顫動了一下,他擡頭望去,捕捉到郁清的眼球輕輕轉動了一圈,他那漆黑纖長的睫毛上仿佛系著一根無形的細線,另一端系在夏瑜風心頭,郁清的睫毛每微微顫動一下,細線便牽著夏瑜風的心臟重重跳動一次。

眨眼間,躺在病床上的人掀開眼簾,夏瑜風一滯,他對上了一雙有焦點的眼睛,不敢置信道:“小郁,你醒了?”

這人環顧四周,似乎想看清自己身處何地,不再像之前那樣偶爾睜眼卻意識昏迷,他完全清醒過來。

夏瑜風滿腦子只有“郁清醒過來了”一個想法,他沈浸在這漫天卷地的喜悅裏,湊上前,張開手,想將郁清擁入懷中,卻沒註意到眼前人透亮的雙目中充滿困惑。

“你……”他張嘴,長時間沒說話的嗓音是嘶啞的,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讓喉嚨濕潤了一些,重新說道:“你是誰?”

夏瑜風的笑容僵在臉上。

【作者有話說】

夏瑜風:(疑似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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