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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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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一個不留

前面就是明啟,燕王背著手大步走到明啟身側。

他當然也知道自己在這有可能對明啟造成影響,但如果心理素質這樣差,那即使成了狀元,又怎麽能讓他放心地委以重任?

然而明啟明明能看到燕王,卻絲毫不為所動,握筆的手穩如泰山,連眼睛都沒有擡一下。

燕王心生滿意,總算沒讓他失望。

其實在剛剛公布考題之後,在別的考生還在苦思冥想梳理思路的時候,明啟就已經下筆如有神。

明啟通過這幾年頒布的各種法令條文以及各種國策變動,推測今年的殿試核心定然是在耕地改革上。

事實還真讓他分析對了,這固然有運氣的成分,但也是他個人能力的體現。

誰說能猜中考題不是一種本事?

夕陽漸落,殿試結束。

燕王幾乎是看著明啟答完了所有題目,最後等明啟收筆之時還激動地拍了拍手。

看著燕王愛才欣喜的模樣,眾人都基本確定,這一次的狀元十有八九就是明啟。

正常情況是閱卷的大臣們會將認為可以列入一甲的試卷選出來交給燕王,然後由燕王具體選定狀元、榜眼和探花,現在誰都看得出,滿場殿試學子,唯有明啟令燕王長久駐足,甚至拍手叫好。

四月上旬,殿試的結果出來,明啟果然為欽點狀元!

負責報喜的差人敲鑼打鼓地來到明啟租住的院子,滿臉喜慶地說著“狀元郎恭喜了”!

明蕙提前包好了沈甸甸的紅包,滿面紅光地交給報喜差人。

明啟不是她身邊的第一位狀元,她經歷的第一位狀元是她的前夫宋明哲。

可當初宋明哲高中狀元時,她別說有做為主內的妻子給信差賞錢這份體面,甚至她都沒有見過信差。

因為她當時還在鄉下老家,宋明哲根本沒有將她接到京城的意思,他只想她像個老媽子一樣替他在鄉下照顧父母,還覺得自己不如那些十六七歲花骨朵一樣的女子們拿得出手。直到後來連老媽子宋明哲都不稀罕她做了。

但現在,她曾經的夫君沒給過她的體面,她的弟弟給她了!

招待了信差之後,明蕙趕緊招呼左鄰右舍一起到家裏吃茶。提前備下了上好的茶水和點心。

言九鼎還特意帶了幾個鏢局的兄弟過來,免得有人眼紅,看著明蕙、明啟只有姐弟倆人勢單力薄就找麻煩搗亂。

對比明蕙的眼眶微紅和言九鼎的莫名驕傲,明啟的表現要淡定的多,自始至終舉止雅致、彬彬有禮,哪怕高中狀元,對待鄰裏也還是和從前一樣謙遜隨和。有些人家中也有已經下場但沒中或者準備兩年後下場的,向明啟詢問意見或者請教學識時,明啟也都耐心解答,沒有半點驕傲。

人人都說不愧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三元及第,這份學識氣度那果然非常人能有!

熱熱鬧鬧了一整天,小小的院子裏直到傍晚才消停下來。

明蕙感激言九鼎,請言九鼎和幾個鏢局兄弟留下來吃個晚飯。

言九鼎撓撓腦袋憨笑著,瞧著是想答應,但最後還是拒絕了,“這麽晚了,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留下來對你名聲不好!等明天著,明天中午我們來蹭飯!我想吃蹄膀!”

明蕙連連點頭,“好,給你弄蹄膀!大鍋燒蹄膀,還有鍋貼卷子!”

言九鼎吸溜吸溜口水,帶著弟兄們正要離開。

“言大哥且等等!”被誇了一天“沈著穩重”的明啟這會臉上顯出幾分緊張期盼之意,“我、我何時能見到恩公?”

言九鼎難得高深莫測地一笑:“明日,明日就能見到了。”

明啟有些不解,明日的事情可是相當多。

首先早上要進宮面聖謝恩,所有通過殿試取得進士功名的考生都得去,更別說是身為一甲狀元。覲見皇帝就此成為真正的天子門生。而且除了覲見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被授予功名名冊和金銀獎賞。

然後就是打馬游街!

正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說的也是科舉中第。

游街之後中午就是同榜的進士們一起舉辦的慶功宴。

宴會之後還要去慈恩寺的雁塔下題名以顯榮耀,不然中進士怎能又叫“雁塔題名”!

這一套流程下來怎麽也到晚上了,恩公是要到晚上才能來見他麽?

轉眼第二天清早。

明蕙昨晚激動得都沒怎麽睡好,天還沒亮就起來,反覆整理熨燙明啟面聖要穿的衣裳,還烘了一點點花草以熏香。不敢用氣味太重的香料,就是昨天新摘的一些花瓣,用火石烤了再蒸一下就能把淡淡的花香留在身上。

弄完衣服也閑不住,又去廚房做早飯。

到明啟起來時候,明蕙已經做好了小米粥、黃金糕、小籠包、玫瑰花包、豆沙包和糯米雞,甚至還烙了幾張蔥花肉餅!

明啟看著一大堆的食物哭笑不得,“姐,你這是多早就起來了?”

明蕙:“嗐!姐姐高興,起得早也有精神!”

明啟吃著小籠包說:“做了這麽多吃也吃不完!中午言大哥不是還要過來吃飯嗎?總不能吃這些。”

“那肯定不能!”明蕙攥攥手,“你知道,我一緊張就喜歡做東西吃,沒事,一會我送去鏢局一些,他們這會肯定在晨練呢,還沒到吃早飯的時候。”

在鏢局住了那麽長時間,明蕙對鏢局眾人的作息時間早已了如指掌。

明啟點頭:“那我先送你去鏢局。”

明蕙搖頭:“不用,又不遠,幾步路的事兒,你一會還要進宮,別耽誤了。”

兩人正說著說,言九鼎就在外頭敲門了:“明蕙妹子,明啟!”。

明蕙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才去開門。

“言大哥,怎麽這麽早過來了?還沒吃早飯吧!一起來吃點,我做了不少!”

言九鼎嘿嘿笑了兩聲,“是還沒吃,不過不著急。今天明啟不是還要進宮面聖嘛!我趕了馬車過來,送明啟過去!”

明蕙滿眼感激,她剛剛還在想著上哪雇傭馬車呢!

“多謝言大哥!”

“嘿!別跟我客氣!”

言九鼎架著馬車送明啟到宮門口。

他們到的不算最早,門口已經停了不少馬車,陸陸續續還有更多馬車過來。

明啟走在通往金鑾殿的宮道上,偶爾能聽到走在周圍的進士們議論。

“聽說面聖不僅僅是覲見陛下,還能見到很多高官顯貴!”

“那是!我爹是四品典儀,之前特意跟我說過,今天進宮面聖還能見到不少王公重臣,讓我好好表面,說不準將來哪一位就會成為我的頂頭上級。”

“那是得好好表現!對了,青王殿下是不是也會露面?”

“會的吧!青王和瑾王應該都會露面!”

“瑾王雖有封號,但天下人皆知道瑾王身體不好,將來這皇位看來已是青王的囊中之物了。”

曾經不少人眼中的“隱形東宮”——三皇子宣王,以那樣不體面的方式離開金陵,多少人始料未及,也只能感嘆一句世事無常。

邊上討論的人瞧見明啟,對這位狀元郎同榜進士們都知道,這會就都主動上前打招呼,還問及明啟對儲位之爭的看法,是不是也覺得青王早晚會被封為太子繼承大統。

明啟很謹慎,既沒有積極參與討論,也沒有故作清高地一句話不說,只笑著道:“我出身農村,朝中無半點人脈關系,對於儲位之爭的情況真是不了解,不及各位見多識廣。但要我說的話,我倒覺得陛下春秋鼎盛,就算真的看中哪位皇子,可能也會想著再歷練歷練。”

一番話說的是滴水不漏,幾讓人挑不出錯處也不會覺得態度有問題,又沒有明確表達出任何實際明確的觀點。

哪怕是浸淫官場數年之久的老油條都不一定能說得這般的圓滑周到。

榜眼看著明啟,笑著說:“確實,後面的皇子雖然還小,但陛下龍體康健,日後的事確實還不絕對,那明兄可有心博個從龍之功?”

這話說得囂張,但榜眼出身平津侯府,比起沒有任何身家背景的明啟和探花郎,自然什麽都敢說。

明啟搖頭:“我只一心報效朝廷,盡己所能造福百姓,其他的……呵呵,確無想法。”

這話可不是在敷衍,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明啟不想博從龍之功的念頭從來沒改變過,他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他不是不想位高權重,只是不想通過站隊黨爭的方式實現。他也並不鄙視想通過走這條捷徑而平步青雲的人,世上道路萬千,有人喜歡陽關道,自然也有人喜歡獨木橋。

他只是要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罷了!

榜眼搖頭笑笑,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明啟的話。邊上的探花郎也保持微笑,就是不知道心裏是怎麽想的。

眾進士來到金鑾殿外,最先等待被宣召的就是一甲三人。

聽到裏面傳令覲見的聲音,明啟再度整理衣袍,與榜眼、探花一起踏入金鑾殿。

直到左右兩邊都是王公貴族、文武重臣,三人都不敢左右看,從踏進金鑾殿的門檻開始就目不斜視,眼中只有高坐上的帝王。

直視帝王是冒犯天威,三人的目光也就只能稍稍下落。

燕王對三人都很滿意,尤其是明啟,說了幾句鼓勵之語就沒再說其他,還讓下面的親貴重臣們也都勉勵幾句。

沈淵作為皇長子,且是有封號的郡王,自然要先開口:“天道自古酬勤,能人與常人之間往往只有一小步,而這一小步卻往往需要非凡的毅力!十年寒窗砥礪,一朝金榜題名!望你們在日後能不忘初心,在效忠朝廷的路上前程似錦!”

幾乎是在沈淵說出第一個字開始,明啟的身體就不著痕跡的一震。

他不會聽錯,是恩公的聲音!

明啟咬著舌頭讓自己冷靜下來,本能告訴他他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不能讓人知道他很早就認識恩公!

沈淵眼中藏著淡淡的笑意,他就知道明啟不會讓他失望。

明啟緩緩擡頭,看起來跟旁邊的榜眼、探花一樣,只是在聆聽各位親貴大臣們的勉勵之言。眼眶微紅是因為年少熱血,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自己寒窗十年的成果報效朝廷。

可只有明啟自己知道他此刻心中有多震驚!

早就想過恩公的身份定然不一般,可怎麽也沒想到恩公居然是高高在上的瑾郡王!真正的天潢貴胄!

難怪即使一身布衣、木簪挽發,也難掩通身貴氣!

明啟看著專註認真,但後面那些大臣的話著實沒聽進去多少,滿心都在想著他想要報答的恩公竟然是黃子龍孫!

不知怎麽的,明啟就想到了在剛進宮時榜眼跟他說的那些話……從龍之功……

功不重要,但可以從龍……

此時,千裏之外,一處看起來就充滿古樸厚重氣息的深山宅院內,一個穿著白色長袍臉上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坐在石桌邊上喝著茶。

他也是剛到不久,身後還跟著一隊穿著玄色衣袍的男子,個個身上都充滿了肅殺之氣。

白色長袍男子剛坐下不久,就從裏屋廊下走出來七八個人,穿著款式相似的灰色衣袍,腰間墜著的衣帶上都繡著八卦紋,歲數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但清一色都是男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看到白衣男子之後,老者咬著牙,滿眼的憤恨。

白衣男子身側站著的玄衣護衛大步上前一腳踹在老者的膝窩上,將老者踹得跪在地上。老者身後的人想要上前攙扶也被那些玄衣護衛以刀逼退。

白衣男子立刻呵斥護衛,轉頭面帶和善微笑趕緊雙手攙扶起老者,謙遜又帶著歉意地說:“司徒老先生莫怪,是我的手下唐突了,等回頭我定好好責罵他們,老先生快快請坐。”

站在老者身後的年輕男子避開護衛的刀過來扶著老者,重重哼了一聲,對白衣男子說:“你少在這裏假仁假義裝好人,你的護衛囂張跋扈,你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後面的玄衣護衛又要動刀,被白衣男子攔下。哪怕被指著鼻子罵,白衣男子臉上也都是好脾氣的笑容,轉頭問老者:“敢問司徒老先生可已將預言散出去了?”

老者滿臉隱忍,明眼人都看得出不情願,咬著牙頷首,握著的拳頭都因憤怒而微微發抖。

白衣男子滿意的點點頭,緩緩站起來,轉身背對著老者和那一群老老少少,寬大的長袖一甩衣袍:“一個不留!”

玄衣護衛們長刀出鞘,一時間整座幽靜的老宅陷入一片刀光血影,慘叫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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