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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不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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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不似少年

沈淵剛踏出殿門,沈青就湊了過來。

“兄長,你別跟四弟置氣,他就是初入宮中不懂規矩,估計在軍中也是這般習性,並非誠心對你不敬。”

“咳咳,”沈淵似笑非笑地看了沈青一眼,“你這聲四弟叫的倒是順口。”

沈青面上閃過一抹不自然,“我是想著既然父皇認下他了,那不管他以前是什麽身份,日後就只是我們的四弟。父皇對那農戶女心懷愧疚,對四弟瞧著十分親厚,咱們自然要跟四弟好好相處。”

沈青沒將生母出身微賤的沈昭放在眼中,就算沈昭在軍中表現優秀,能得到雲澤總兵顧懷敏的賞識,可就沖著他有那樣一位生母,也是於大統無緣。

沈青主要是看著燕王對沈昭心中有愧,自然會想著彌補虧欠,那自己多跟沈昭在一起,也能多些在父皇面前表現的機會。

顯然沈宣也跟沈青想到了一起,早早就在朝上自告奮勇要帶著沈昭在宮裏走走,可算是讓他機靈一次搶占了先機。

聽著沈青不停說著與沈昭交好的益處,沈淵眉心越皺越深,幾乎要繃不住顯出厭煩的神色。

“你與我說這麽說是何意?難不成還想讓我去跟沈昭道歉?”

沈青:“兄長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兄長日後還是多遷就些四弟,現在父皇正看重他,兄長又何必跟他計較?真要是把他推到老三陣營去了,那不是給給咱們自己樹敵嗎?”

說到底,沈青看重的還是目前沈昭對他有利用價值,即便沈昭無禮在前,他也還是想讓沈淵忍讓。

就沈青的這點心思,沈淵就是不用讀心術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好,”沈淵淡淡一笑,“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兄長便不與他計較。”

沈青滿意了,親親熱熱地笑著跟沈淵說他日前親手釀了一壺桃花釀,現在正是能喝的時候,一會去府上拿給他。

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這是沈青一貫的伎倆。

上一世就是如此,每每沈青將他惹得火冒三丈,回頭跟他撒個嬌說兩句軟話,再送一些說是親手弄的這個弄的那個,他就輕而易舉地原諒了。

沈青自以為送出“親手”釀的酒會讓沈淵感動,可當問到具體的釀酒流程時又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顧左右而言他地轉移話題。這麽點敷衍的關心和虛假的手足之情,怎麽就能蒙了他一世眼睛!

沈淵跟沈青到府上,拿了那一壺據沈青說是自己親手釀的桃花釀,又婉拒了沈青一同用午膳的邀請,帶著桃花釀離開二皇子府,往自己府邸走去。

長安街路邊的四季桂早早開了,一叢一簇,隱在這座府邸的門後,藏在那處小巷的墻根,讓路過的行人不見其影先聞其香。

沈淵提著那一小壺酒走在溢著淡淡花香的街道上,不經意地想起了從前母後帶著他和沈青在雨後拾取落花的場景,母後說這些花瓣有大用處,不拘於釀酒或者做成糕點,都好過零落成泥碾作塵。

他那時總盼著下雨,並非為著一場秋雨一場涼,不過是想吃母後用落花做的鮮花糕點。

那時候的沈青心中必然沒有這麽多陰毒算計,而自己也坦坦蕩蕩,不像如今這般,每走一步都要精心籌謀,再也邁不出肆意的步子!

沈淵喃喃:“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殿下正值大好年華,青春正盛,怎會有這般感慨?”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驚著沈思中的沈淵,沈淵猛然轉頭,瞧見站在不遠處的裴靖安,下意識松了口氣。

這松口氣的小動作沒能逃過裴靖安的眼睛,裴靖安微微挑眉。

沈淵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從眼神到表情都完美的無懈可擊,溫和有禮,客套疏離。

“沒什麽,不過是看到這四季桂開的正好,隨便想起了一句跟桂花有關的詞罷了。裴將軍怎麽會在這?這好像不是回將軍府的路。”

裴靖安走向一條巷子口:“這巷子裏藏著一家酒肆,桂花酒釀得極好。”

沈淵疑惑:“一家酒肆怎開在這樣的隱秘之所?”

裴靖安笑道:“自然是因為酒香不怕巷子深。”

沈淵心下生出幾分好奇,隨手將那一壺桃花釀放到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能讓裴將軍這般稱讚,想必是酒中極品,我也得去買一壺嘗嘗才行。”

裴靖安看了一眼沈淵放在石頭上的酒,“這壺不要了?”

沈淵神色淡然:“濁酒一壺,不必在意。”

裴靖安輕笑了聲,大步走在前面。

才走了沒一會,沈淵就聞到了濃郁的酒香,醉人的味道往鼻子裏鉆,卻不覺得嗆,反倒是酒氣中裹著桂花的芬芳香氣。

這肯定就是裴靖安說的桂花酒了!

走到這裏便無需引路,僅憑著酒香就能找到地方了。

隱藏在小巷深處的酒肆,泛黃的門板,褪色的旗幟,兩副擺在門口的青竹制的桌椅,色澤陳舊。

這是一戶小住宅改成的酒肆,前面是住宅,酒肆櫃臺這裏是後門。

櫃臺後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看到裴靖安立即露出慈祥和藹的笑,熱情招呼:“裴將軍來了!老規矩,一壇桂花釀帶走?”

裴靖安看了一眼已經坐在竹椅上的沈淵,對老者說:“先喝兩杯,喝完再帶走。”

老者應聲,用白瓷小壺裝了酒送到竹桌上,洗了兩個粗瓷酒杯拿過來。

沈淵貴為皇子,就是前世最後遭人害死,也在長門行宮住過那麽長時間,卻也沒用過這種摸著都有些許地方硌手的粗瓷碗具。

裴靖安笑著倒了兩杯酒,將一杯推到沈淵面前,“不是要嘗嘗?”

沈淵拿起酒杯,先是淺淺抿了一口,似乎沒品出什麽特別的味道,幹脆一整杯直接灌進去。

沈澱一瞬,濃郁的酒香就在口中完全炸開!

沈淵覺得自己天靈蓋都在一瞬間沖開了,真是頭頂一麻!後知後覺的嘗到醇香的酒液口感綿滑,桂花的香甜氣息中和了辛辣的口感,唇齒生香!

沈淵的眼睛都亮起來:“好酒!”

裴靖安勾起嘴角,端起酒杯豪邁地一飲而盡。

兩人沒說多餘的話,不說政事不論朝堂,就這麽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偶爾停下來細細品味,感受清涼的穿堂風裹夾著馥郁的桂花香。

一小壺桂花釀很快見了底。

沈淵正要再要一壺,卻被裴靖安攔下。

“殿下喜歡改日再來喝就是,好酒也不宜貪杯。且殿下身子欠安,還是少喝些。”

沈淵略顯尷尬地想著這一壺酒雖然不多,但就他“病體難愈”的情況確實算喝了不少了。

“裴將軍說的是,這酒多少錢?”

沈淵邊說著就邊掏出荷包準備付賬。

裴靖安:“一壺酒而已,自當是我請殿下的。”

沈淵:“無功不受祿。”

裴靖安正想說一壺酒算什麽祿,可轉念想到面前這位皇子殿下可是連五個銅板的面錢都不願欠自己的,於是改口說:“確實不值幾個錢,不若殿下下次請我喝一回,就算扯平了。”

這樣來回請客的牽扯最是麻煩,沈淵本該痛快拒絕,問清楚一壺酒的價錢給錢後直接走人。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桂花釀的後勁兒犯上來,這會這張嘴就是張不開!

最後沈淵還是點點頭,應了下次請裴靖安喝酒。

沈淵看著裴靖安起身去櫃臺前拿酒,本以為裴靖安只買了一壇,可當另外一壇被遞到自己眼前時,沈淵微微楞住。

見沈淵沒反應,裴靖安又往前遞了一把。

沈淵這才擡手接過酒:“多謝。”

裴靖安:“下次殿下可得記得也請我一壇。”

沈淵揚眉一笑:“十壇都使得!”

從重生回來開始,他每一步都在按照計劃按部就班地走,他胸中有火,心中有恨,可唯獨在面對裴靖安時,他的內心才能得到短暫的平靜。

他並不想讓仇恨占據自己的內心全部,也從不覺得重活一遭唯一有意義的事就是報仇,他沒想在仇恨中度過一生,只是一直沒找到還有什麽事能牽動他的心弦罷了。

即使現在他將覆仇放在首位,卻也偶爾癡心妄想——總有人間一兩風,填我十萬八千夢!

裴靖安看著沈淵的笑容都楞了一下,他印象中沈淵總是一副淡淡的似笑非笑的模樣,好像總在謀算著什麽,且大概因為身子不好,總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暮氣在身上。

這樣鮮活的笑,他還是第一次在沈淵臉上看到。

以前聽人說陛下幾個皇子中大殿下最為豐神俊朗,長身玉立,他那時還覺得有些誇張了,這會這麽一看才真是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攬月入懷!

從小巷出去,沈淵回了自己府上,裴靖安也走另一個方向回了將軍府。

沈淵剛回到府上,酒壇還沒放到桌上就被一個黑影截了去。

“好香的桂花釀!”沈昭打開塞子一聞,連連咋舌,“這麽好的桂花釀真是很多年沒喝到過了。”

沈淵手指敲了敲桌子:“放下。”

沈昭撇嘴,“放下就放下,殿下,許久不見,您可小氣了不少!”

沈淵表情淡淡地將酒壇收到櫃子裏:“叮囑你多少次了,認祖歸宗了就得叫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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