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昭懿苦笑著，覆又起身，走出了門。

他有些疲憊，神魂又有些不穩，山路陡峭，等到他走到龍墓的時候，已經是未時過半了。

夕陽暖暖的陽光照樣在地上，昭懿站在刻著他父親名字的碑前。

他沒有錯過旁邊那明顯被挖動過的泥土，他將緩了口氣，安撫下躁動的神魂，慢慢俯下身，一只手將上面的土抹掉，看著埋在其中的龍珠，昭懿只是沈默著。

他知道這是風奚埋在這裏的，那是他的龍珠，每條龍都珍視無比的存在。

所以世間之人都以為龍珠離體，龍族必死。

可實際上，他騙了他。

龍珠離體只是造成修為喪失，只要在屍體生機斷絕前找到可供附身之體，便能活過來。

龍珠昭懿沒有動，只是拂過光滑的珠璧，感受自其中傳來的呼喚氣息，嘴角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其實他又比風奚好多少呢？

他騙了他愛情，他騙了他生死。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時在妖族枯木林的場景，他的胸口滿是鮮血湧動，他的眼前是風奚那張讓他銘記於心的臉。

他不知道風奚是什麽時候找到他的，他只記得他睜開眼時，眼前便是已經是青丘狐族的洞頂，身子一動不能動，和死好像也沒有什麽區別。

瀕臨死亡的感覺真的不好受，但是與之相比，是生不如死。

所以他慫了，他選擇了逃避。

他沒有死，狐帝將他救了回來。

昭懿還記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活著的時候，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慶幸，而是害怕。

看啊，風奚，你給我的傷害多深。

哪怕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圈之後，比起死亡，我更害怕的是你的傷害。

因為我不知道，如果你知道我還活著，你是什麽想法。

是再折磨我一回麽？

將我再次的關在未央宮？還是像屠滅了龍族一般親手送我去死？

去接著感受置換龍珠的痛苦？

風奚，你知道麽，置換龍珠真的好痛，比孩子死在我腹中的時候還痛。

想到這兒，昭懿苦笑了聲。

所以到最後，他選擇了欺騙，他拉住狐帝的手，告訴他，如果他告訴你他死了，他便真的去死，甚至拉著青丘狐族一起！

狐帝妥協了，為了一條生命，也為了青丘一族。

昭懿將懷中的龍珠重新放進那個坑中，覆又將土埋上。

不管如何，龍族的昭懿已經死了，這龍珠自然不能再跟著他。

“父王，風奚因我進了冥門，我也不知他如何，也不知道這算不算解了龍族和妖族的仇恨。是兒子不孝，下不了手殺他。而且，我甚至已經想不起你的模樣了，不過沒關系，你和族人在下面等等我，我應該也沒有多久了吧？”

昭懿說著，沒有害怕，沒有慌張，只有從容。

撐著發麻的身子，慢慢起身。

重覆走上上山的路，卻是為了下山。

昭懿就這麽一步一步走著，仿佛他來此，就是為了同他父王說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日子這麽一天天的過去，昭懿也這麽在龍族水晶宮沈寂著，如同死靈。

終於過了好久，他才從屋子裏出來，而外面已然輪轉到夏季。

雖然是夏天，但是這時的天還是大黑。

出去走了一圈，感受著不同時節龍宮的變化，直到走了個遍，他才踏上回寢殿的路。

昭懿借著燭火的光亮，一步一步朝著殿內走著。

“吱呀——”

門扇作響，昭懿卻在進門的那一刻便頓住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昭懿卻有一顆的怔楞。

他是……風奚還是……文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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