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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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在身側極近的地方反而出現了一道陌生的女聲,小護士戰戰兢兢地偏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迎風飛舞的櫻色長發。

那人說話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些遲鈍和沙啞,算不上好聽。

可在護士小姐眼中卻如同天籟,只因為她格外蒼白的手指正輕輕抵在一塊落下的石板上,而那石板竟然反重力地滯留在了半空。

護士小姐摸了摸隱隱發麻的頭皮,朝她的救命恩人笑了笑。

“你沒事吧?”

護士小姐捂著胸口平覆不知是危險還是眼前女人所帶來的心跳,小心從石板下挪了出來。

“沒……沒事,謝謝您,等等,您是禪院小姐?!您醒了?!”

她道謝的聲音在看清女人面容的剎那劈了叉,在空曠的醫院前庭回蕩。

不過也撼動不了頭頂灼然的四道目光。

禪院花從黑暗中掙紮著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病房裏,而病房的外墻竟然冷颼颼地漏著風。

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幾道身影在外面看戲的看戲,打架的打架,一時間沒有人註意到她醒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體好像都退化了。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隔著一層薄膜,不太真切。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看向下方眼神忽然動了動,身體更快一步已經將人救下。

等那女孩從碎石下離開,她才讓咒靈松開抵住石板的身體。

隨後就被女孩驚喜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認識我嗎?”

小護士激動地點點頭:“我當然認識你,你是我們這裏的……”

“花。”

“你醒了。”

“嘖嘖,終於醒了,還以為要睡到什麽時候去呢。”

“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出現在身後的四人打斷了二人的對話,禪院花註意力挪到幾人身上,目光依次從勾肩搭背看起來十分友好的兩只五條悟,挪到相對而立可能隱約有點不對付的夏油傑身上。

忽然按了按額頭,自言自語:“我還沒睡醒?”

“這是在做夢嗎?”

感覺……好不對勁。

五條悟勾著背後靈悟的肩膀頭靠了過去,單手比耶:“多虧了你,我現在輕松多了,終於有人替我應付老頭子了~”

禪院花聽著這熟悉的調調,瞳孔顫了顫。

“悟?五條先生?”

她震撼地戳了戳五條先生的胸口,硬的,真實的,甚至還是溫熱的。

“你們……我……這是怎麽回事?”

她下意識看向一步之遙的兩人,語調更加遲疑,差點在兩人過於專註的視線下落荒而逃。

雖然她也不知道到底在怕什麽,大概是被這兩人身上的氣氛弄得詭異得有些心虛。

“傑和夏油你們倆個……”

兩人同時垂眸,不知發生了什麽不再穿五條袈裟的背後靈傑向前一步,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攏入懷中。

她下意識雙手抵在他胸口,與記憶中不同的溫度與逐漸加快的心跳通過指尖傳了過來。

也是溫熱的。

禪院花額頭被迫頂著他的肩膀,眼睛一酸,抵住他胸膛的手逐漸收緊:“你回來了?”

“嗯。”

他未蔔先知似的摸上了她的臉,將她的臉從懷裏挖出來,狹長的眸子滿是專註。

“我來晚了。”

“花,你知道睡了多長時間嗎?我差點就要等不及了。”

禪院花歪了歪頭,朝他發出死亡射線:“等不及了你要再尋新歡?”

身量高大的黑發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捏著她消瘦了許多的下巴,低頭湊了過來。

兩片溫熱而柔軟的唇擦過她的唇角,在她逐漸泛紅的耳垂上落下一吻。

“我要去尋你。”

短短幾個字讓禪院花心中泛起酸軟,本想問些什麽,可格外柔軟的唇在耳廓浮動讓她臉頰發熱,讓她忘了疑問,抵在他胸口的手加重了些力道把人推開。

他也不惱,只意味深長地用手指蹭了蹭禪院花的耳廓。

禪院花看著他眼中的認真,半晌,卻也說不出指責的話,只好扁著唇角。

“這麽點兒時間都等不及嗎,我不就是睡了一覺。”

有人從身後握住她的手,似乎是在確認什麽,力道有些重。

在禪院花開始掙紮前松開了手。

夏油:“你睡了十年。”

什麽?

她倏然睜大眼睛,五條悟和五條先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她只好確認般在夏油和咒靈傑臉上看了一圈。

“難怪……”

難怪當時還是高專學生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如今看起來成熟了好多,要不是還有些細節和習慣不同,還真是和背後靈的兩人之間難以分辨了。

看著兩人的裝束,她莫名有種物是人非,不知所措的感覺。

那她現在該幹什麽?

昏迷這麽長時間,現在連理療師的證書也沒有了,簡直越活越回去了。

她輕咳一聲:“我想先回家看看。”

背後靈傑微微一笑朝她伸手:“我陪你一起。”

夏油傑蹙了蹙眉。

“我也……”

“小姐!你醒了!?”

從醫院沖出來的軀俱留隊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毫不留情將兩人的隔離在外,為首的禪院正一臉上多了兩撇胡子,看著她熱淚盈眶。

“小姐你總算是醒了!”

禪院花怔了怔,心中也有點感動,沒想到禪院正一竟然對她感情這麽深?

禪院正一:“您要是再不醒,我們就又該要翻修醫院了,這是禪院家新拓展的產業,能夠撐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

禪院花:“……”

難怪病人撤退這麽冷靜有序,那些都是咒術師吧……

想到剛剛醒來時的場面,禪院花後背有點涼。

她再次按了按剛醒來還有些迷糊的腦袋。

禪院正一:“家主大人讓我帶您回老宅,有要事相商。”

他說完身上就落下兩道冰涼的視線,身體有些僵硬。

禪院花卻是眼睛一亮。

“好啊,我們走吧!”

她拽著禪院正一回身朝兩人揮揮手:“等我從禪院家回來去高專找你們哦!”

他們的意思表現得很明顯,她也沒想要敷衍了事,她會昏迷十年這也是她沒想到的。

如今心頭最大的重擔卸下,時間仿佛也回到了最初,她也該正式給出自己的決定了。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冷靜一下。

·

禪院花驚愕地張口,就連眼尾都在不可置信地顫動。

“要讓我當繼承人?!”

禪院直毘人哼笑著摸了摸胡子,在她震驚的眼神中,取下腰間的酒壺灌了一口。

“我老了,十影也還是小孩子,長老們商量過了,還是你最合適。”

禪院花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只感覺掉在頭上的不是家主之位,而是扔都扔不掉的重擔,她本想要一口回絕,卻忽然想到和傑立下的束縛。

又有些躊躇。

如果她沒有當上家主,會有懲罰落在他身上嗎?

禪院直毘人見她猶豫地趁熱打鐵試探地說出他的條件。

“如果你嫁給直哉,那麽我直接退位讓賢也是可以的。”

禪院花眼神死了一瞬,就算是圖窮匕見,可這燕國地圖也太短了點吧。

她聲音平靜幹脆利落地拒絕:“不,如果我想要這個位置的話,會自己的來拿的,絕對不會用婚姻做籌碼。”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禪院還是玩這一套。”

“下次再聊吧。”

她起身向外走,迎面碰上了墨綠色長發高高豎起戴著眼鏡的少女,腳步一頓:“真希?”

禪院真希為她親近的話語怔了一下,隨即冷淡地點點頭,匆匆離開。

“……如果不想被那些家夥找麻煩,你最好不要答應和那家夥結婚。”

少女別扭的聲音讓禪院花不自覺勾唇。

“放心吧,本來也沒打算。”

“……嗯。”

禪院花看到她就想到禪院真依和真由美,同樣是禪院家的女性,在這裏的待遇只有差和更差。

她忽然停下腳步,喃喃道:“或許這個註意也不算壞。”

她擡眼看著這片古老的建築,逐漸下定了決心。

帶著甜蜜氣息的香味從不遠處飄過來,隱含怒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餵你這家夥,居然敢拒絕我?”

禪院直哉臉色鐵青地站在她面前:“你這家夥難道還想著嫁給甚爾君嗎?!”

“別癡心妄想了,我在禪院家經營多年,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禪院花被他說的話雷得不行,一時有點懷疑醒來的姿勢是不是有點不對,恨不得踹他一腳。

她翻了白眼,語氣有點無力:“建議腦袋不舒服就去看醫生。”

“還有,請不要把平均年齡還不到兩位數的時候開的玩笑當真,甚爾連孩子都有了。”

不要汙蔑她,ok?

她抹了把臉:“我現在對甚爾還沒有對惠的興趣大,行了我走了。”

沒想到他的臉色絲毫沒有好轉,反而更加陰沈。

他拽住了她的手:“那你喜歡的是誰,不會是那個留著怪劉海的夏油吧?”

雖然還沒有確定關系,禪院花還是感覺自己莫名中了兩箭。

她嘆了口氣:“不管我最終選擇誰,但直哉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放手。”

她棕色的瞳孔閃過天藍色的光澤,瞬間後退把自己從禪院直哉手裏解放出來,無下限地出現一閃而逝。

她唇角卻忽然一痛。

“嘶!”

禪院直哉直起身,從來都是眼高於頂的傲嬌少爺抿唇看著她,唇角還帶著血跡。

他聲音壓低:“禪院花你真是有眼無珠!以後就算你再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看你一眼!”

禪院花呆滯地捂著唇角,看著他頂著不自覺變紅的眼圈消失在眼前。



不是?

原來你玩真的啊?

“你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深色和服的衣擺拂過她的小腿,夏油傑環著手臂在她面前俯身,眼神幽深地看著她唇角新鮮的傷口。

“這就是你說的冷靜一下?”

禪院花直覺感覺到了點危險,想要後退一步,卻踢上悄無聲息冒出的咒靈,腰間一緊被拉入他懷中。

夏油傑一言不發地帶著她動身,禪院花才知道飛行咒靈居然還可以飈得這麽快!

她有些不安地掙了掙:“剛才那是意外……”

身後的人一言不發,直到咒靈停在一個熟悉的窗口,夏油傑帶著她跳了進去。

禪院花:“等等!我應該還沒有搬到這裏來住過吧?!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掙紮的動作頓住,客廳小巧的雙人沙發是她最喜歡的深棕色,一角柔軟的豆袋上還放著她喜歡的抱枕。

玄關處放著她心血來潮做過的小手工,以及一大一小兩雙拖鞋。

她放輕腳步進入臥室,像是怕驚擾到什麽,更加私人的臥室琳瑯滿目地擺著各種手辦娃娃和立牌,小床顏色柔和柔軟。

這一切都像是主人似乎才離開不久,仿佛下一秒就會推門而入,大喊著好累,一邊撲倒在地。

禪院花紅了眼眶。

“這……這都是你做的?”

十年後是她原本所在的地方,可以沈睡的方式抵達的時候,禪院花卻感覺異常陌生。

本該認識的人成了陌路,熟識的人早就已經向前走遠。

十年。

她好像錯過了所有東西。

不論是原本的改有的,還是後來所遇見的,都和她不在一個時間線了。

夏油傑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從一年前我和悟醒過來,重新獲得這個時間線的身體,我就在一點點準備我們的家。”

“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會等你。”

年長的背後靈終究是比少年人的自己多幾年閱歷,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和用心。

等到獵物一出現,就用愛意織成的網,細細密密的將她籠罩。

禪院花漂浮在半空無所依靠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我們就是在這裏第一次見面,我還嚇得不輕呢。”

“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好笑哈哈哈哈。”

夏油傑蹭了蹭她的臉,從他的表情看完全看不出正在做這麽黏黏糊糊的動作。

“被當做男鬼也挺好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幸好,是我先遇見了你。”

他頓了頓。

禪院花能聽見耳側的心跳忽然加快,他將那顆心近乎卑微地剖到她面前。

“花,可不可以也喜歡我?”

他說著這樣的話,眼神卻在禪院花看不到的地方,越來越深,展現出驚人的執拗與占有欲。

禪院花目光平靜地從隱隱反光的窗戶上移開,按住了他隱隱顫抖的手背。

像是在安撫一頭沒有安全感的野獸。

“好啊。”

禪院花轉身將腦袋埋進他的衣襟,嗅了嗅:“從剛才開始我就很在意了。”

他再次情不自禁撫上禪院花的耳垂,溫熱的氣息暧昧的噴灑在頸間:“你說。”

“你身上的味道好甜。”

夏油傑微微勾唇,附身朝她靠近。

禪院花被他忽然低沈了八個度的嗓音弄得有些遲疑:“……鍋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糊掉了?”

“……給你煮的紅豆湯。”

“噗嗤。”

禪院花看著他僵硬的面容,捧著他的臉仰頭湊了過去。

“謝謝,還有我也喜歡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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