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關燈
第 45 章

今天是禪院花正式加入高專的一個月,也是她第一次單獨出任務,黑色的商務車低調的融入車流當中,絲毫看不出其中奇怪的氛圍。

開著車的輔助監督忍不住通過後視鏡向後又看了一眼,正對上少女凝重的棕眸,僵硬了一瞬,立即挺直了腰背。

背後也滲出了點冷汗。

明明是禪院家的棄子而已。

他默默抓緊方向盤,怎麽會……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壓迫感?!

加茂徹咽了咽口水,短短半個小時,已經把從小到大做過的缺德事全想了一遍,實在是想不出來為什麽這位素未謀面的新晉一級咒術師會對他有這麽大的敵意。

禪院花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就能遇到加茂徹。

車窗外的風景越來偏僻,直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山腳下才緩緩停下。

加茂徹暗暗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比初見時更加恭敬:“禪院小姐,我們到了,這次檢測到的是仔村落中出沒的一級咒靈,祝君武運昌隆。”

下車後就懶散的伸了個懶腰的禪院花聞聲微微側頭,豎起的黑色制服領擋住了一小截下巴,加茂徹忍不住想這位小姐到底是被忽視了這麽多年。

這樣美麗且羸弱的面龐,不正是那些大人們的喜好嗎?

難怪這幾天禪院家的人往高專去的有些頻繁。

一想到這位不久之後可能就會被嫁給某個男人生兒育女,禪院家的風格來說,可能不會再讓她在外拋頭露面,加茂徹心中的畏懼就逐漸褪去。

他將準備好的武器袋遞給禪院花,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多看了一眼被制服勾勒的細腰,聲音倏然壓低。

“小姐如果覺得這次的任務危險,可以跟我說,作為您的輔助監督我可以替您聯系家族那邊……減輕您的負擔。”

最後兩個字咬字減輕,尾音卻微微上揚,聽得禪院花眼角一跳,拎著武器袋的手麻了一下。

她不可思議的轉身,這一路上第一次正眼打量加茂徹,長得還算周正的男人在她的打量下露出一抹迷人的笑意。

十年前初出茅廬的加茂徹不過是個剛畢業的少年,此時卻在不動聲色的展示著自己。

禪院花……禪院花忍住給他一刀的沖動,按了按額頭,同時擋住了他的視線。

“我能現在就殺了他嗎?”

這個賤男人,不管是什麽時候都把靠著女人向上爬的宗旨放在第一位。

她磨了磨牙,陰影下的棕眸暗沈下來。

等待回覆的加茂徹看著一言不發的禪院花眼神一亮。

這是害羞了?

果然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人,如果她能嫁給自己,憑借她的實力和背後的禪院以及他的努力,他一定能在總監會籌謀到更好的位置!

他越想越心潮澎湃,向前一步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帶著莫名的自信搭住她纖瘦的肩膀。

夏油傑帶著陷入掙紮的禪院花不動聲色的向旁邊退開一步,聲音溫和,看向加茂徹的眼神卻不帶一絲溫度。

“現在還不是時候。”

按著額頭的手腕一熱,也被一只手握住,五條先生的聲音帶著點嫌棄出現在頭頂。

“我只是離開了一會兒,這是哪兒跳出來的臟東西?”

禪院花幾乎被夏油傑攏進懷中,鼻尖被一股木質冷香包圍,她不斷起伏的心緒漸漸平息下來。

真由美蒼白的臉變成了兩張帶著隱憂的臉,她朝兩人笑了笑,五條悟感覺她的手不再冰冷,就松開手拍了一下她的額頭。

“回神了,再不說話,這家夥恐怕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禪院花對上加茂徹帶著忐忑羞澀的眸子:……

她強行壓下胃裏的翻湧,微微垂著頭沒有再躲開他的靠近,垂落在頰邊的發絲讓她掩飾得不太好的神情變成了羞澀。

“多謝你能想到這些,但出任務是我的願望,您不用費心了。”

加茂徹看著婉拒的禪院花,心中的想法越發篤定,這位從小就是邊緣人的少女,不知走了什麽運道一朝覺醒了術式,內心卻還是渴求愛意。

拒絕了沒關系,他現在是禪院花的輔助監督,他們接下來接觸的機會還很多。

只要在禪院家徹底決定下來之前,將她掌控在手中,他就不用再為前途發愁了。

加茂徹沒有再耽擱她的行動,如果想要繼續組隊,他們經手的任務當然是完成得越好好處越多。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禪院花離開的腳步有點倉促,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在枝葉繁茂的林子裏。

他只疑惑了一瞬,背後傳來的癢意讓他忽視了那點不對勁,下意識伸手在背後撓了撓。

卻忽然發現背後的西裝破了個洞,可能是蟲蛀過的結果。

他臉色陰沈了一瞬,將外套脫下來幾乎是憎惡的扔到路邊。

露出的襯衫隨著他的動作大幅度扯動,一絲黑影從短袖襯衫的袖口出現,又轉瞬消失不見。

禪院花進了山,卻不是按照加茂徹所想直接去了發現咒靈的村落,反而反身輕巧的攀上一顆枝葉茂盛的巨樹。

居高臨下的看著加茂徹帶著期待的臉。

細碎的陽光從枝葉間灑落在她臉上,加重了她臉上某種冰冷的色澤。

“你們說有朝一日他會不會對自己做的事感到抱歉?”

眼下這個加茂徹雖然還沒來得及開始,禪院花卻似乎篤定了他的結局。

夏油傑輕巧的落在她一步之外的分支上,寬大的手掌拂過她頭頂,撚下一小片葉子自然的攏進袖口。

“他會的。”

不管是十年後做了錯事的加茂徹,還是現在這個動了不該動心思的他,他必然要讓其感到後悔。

禪院花聽了他毫不猶豫的回答,肅然的表情頓時柔和下來。

她轉身看向一言不發的五條先生,與墨鏡後的雙眸對視一眼,又無聲的轉了回來。

看來五條先生沒有插手的打算。

禪院花心裏松了口氣。

事實證明,她松的還是太早了。

一級咒靈對於現在的禪院花老說並不是什麽難以應付的對手,難點在於怎麽用她如今還是戰五渣的身體素質,用體術把對方打到二分之一死。

然後再用咒靈操術弄死那只咒靈。

絕對屬於特級的術式搭配在她營養不良的身體上,讓禪院花有著開著拖拉機進白宮的不協調感。

她胳膊上的傷就是不協調中出的岔子。

加茂徹從後視鏡又看了一眼,似乎在看什麽的禪院花,清了清嗓子:“禪院小姐……”

話音一出,他就看見禪院花的眉頭蹙了起來,緊接著打斷了他的試探。

“加茂先生,麻煩就在這裏停下。”

加茂徹啞然一瞬,還是驅車停在路邊:“您是要去逛街嗎?那我在這裏等你。”

禪院花離開的腳步一頓,轉頭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眼眸中你怎麽這麽閑的意思讓他臉色一僵。

“不用了,我會自己回高專的。”

禪院花幾乎是火燒屁股一樣加快腳步離開他的視線,沒有進入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商場,而是鉆進了無人的小巷。

然後她惡狠狠的看向身側,像是那處真的有什麽人一樣。

“我知道了,你可不可以別念了!”

一路上都在禪院花耳邊耳語的五條悟拿著她的手指雙手展示在她眼前:“明明我才是最強哦,花居然只用了傑的術式,為了撫慰我受傷的心情這些我全都要哦!”

手機屏幕上是銀座將近十家甜品店的新品,禪院花捏了捏新到手的工資,年輕的臉上忽然出現了幾絲疲憊。

她目光從五條先生理所當然的臉上收回,這家夥竟然是認真的。

簡直更難纏了啊。

她現在還不能掌握五條先生的術式,不如說甚至連如何使用都不得其法,需要趕在最後一趟公交車離開之前回去。

禪院花擡起眼睛卻忽然對上墨鏡後湛藍色的雙眸,其中絲絲縷縷近似於撒嬌的神色,讓她楞住。

然後在兩個背後靈的註視下生生打了個寒戰。

她捂著臉按住五條悟的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氣,露出的耳尖都帶著不知所措的紅暈。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夏油傑瞇了瞇眼睛。

就算已經年近三十,內裏脾氣卻還是一如既往惡劣的摯友朝他飄過來一個成功的得意眼神。

夏油傑:……

雖然知道悟他不會真的對花產生別的心思,他的心頭還是莫名生出了一些奇怪的情緒,這讓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悟,不要逗她了,我們也該回去……”

“五條先生。”

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的眼神,被禪院花從手掌間悶悶傳出的聲音吸引。

禪院花按著臉做好了心理準備,閉著眼睛一巴掌按在了五條先生湊到面前的臉上,語調局促:“可是貿然用五條先生的術式的話,總感覺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所以就沒有用。”

“關於這一點我進行了反思,您說的對,我確實不能讓不擅長的東西置之不理,畢竟五條先生您的術式在將來說不定會非常有用,我會加練的!”

“也請您不要任性一次要這麽多甜點,我們今天絕對會趕不上車的!”

一口氣說完的禪院花在比之前更加寂靜的巷子裏終於松了口氣,三人之間一時間只能聽見她略顯急促的喘息。

半晌。

先是左邊傳來一聲悶悶的“噗嗤”。

還沒等禪院花看過去右側又傳來一聲悶笑,最後在她逐漸迷惑的註視下變成了張狂大笑。

禪院花看著把她當做拐杖笑得彎下腰的兩人,眼神逐漸變得兇狠。

“咚咚!!”

“給我好歹放尊重一點啊,這可是我難得發自內心的反省,我真的要生氣了哦?!”

她收回踹空的腳,轉身氣沖沖的向外走去。

兩只手同時搭住她的肩膀,順便將她從原地拎了起來,禪院花雙腿在空中倒騰了兩下,最終一言不發的掛在他們手上。

如果有人恰好走進這個巷子,就能看見一名憑空漂浮在半空中的櫻發少女。

禪院花咬了咬牙,忽然醒悟過來,這兩人才是一夥的,她就是個他們手下的工具人而已!

說什麽束縛約定,都是因為她的術式才勉強衍生而出,這兩人絕對……絕對沒有把人放在眼裏。

所以才會總是這麽逗她,看她為難出醜。

那天接近死亡的疼痛仿佛再次回到了身上,禪院花垂落下來的眼眸逐漸模糊了。

回到十年前忘掉的一切痛苦在這時都湧了上來,她不自覺捂住胸口,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息,努力含住的淚水也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濃重的悲傷湧上心頭連耳邊的聲音也開始模糊了,只覺得兩道不同的聲線從平靜逐漸轉向慌亂。

在這種不可操控的感覺當中,禪院花感覺身體一輕落入了一人懷中,緊接著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

禪院花是禪院家不起眼旁支當中,更加不起眼的孩子,因為比起那些在父母庇佑下的族人,她甚至連最後的蔭蔽之地都沒有。

族人的無視和輕蔑像是一層堅固但難以打破的屏障,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內。

小小禪院花端著從廚房拿出的冰冷飯菜面無表情的一口口咽了下去。

對偶爾飄來的視線視若無睹。

這層屏障也成為了她的武器,禪院花早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從這裏逃出去。

她捂著冰冷冷的肚子,熟練的穿梭在嫌少有人來往的小路,最終停在一顆歪脖子樹面前。

十歲的禪院花身體還不足一米二,向上攀爬的動作卻堪稱靈巧,小巧的手掌抓住樹枝晃蕩兩下身形就消失枝葉當中。

這是她最近發現的秘密基地,在這裏睡覺的話,不會有人忽然用水潑醒她,也不會被莫名其妙的教訓一頓。

寬大的樹杈輕而易舉的將身量嬌小瘦弱的女孩承托,巴掌大的小臉睡著的時候安靜極了。

禪院花靠著樹幹,在夢中露出一絲微笑。

林間隱約的視線穿透所有遮擋落在她的身上。

熟悉的氣息逐漸靠近最終在她微微蹙眉的時候,停在了不遠不近的距離。

空氣中隱約飄過一聲嘆息。

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醒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大片絢麗的晚霞,她揉了揉眼睛,捂著嘴巴打了個小哈欠。

現在得去廚房,不然留下的剩飯會被倒掉。

她攀著樹枝向下看,身體忽然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那雙看過來的眼睛裏帶著溫柔的笑意。

少年五官也稱得上清秀幹凈,站在樹下,衣角被微風吹起也算是一道風景。

可禪院花無暇顧及。

在視線觸及那雙眼睛的時候,她陷入了恍惚,說不清過了幾秒,她身體的重新動了起來。

連下樹的動作都帶著欣喜,她一蹦一跳的在少年面前站定,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她脫口而出他的名字。

“加茂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頭頂的枝葉不易察覺的動了動,樹下的兩人都未曾察覺。

加茂徹雙眸微微彎起,身後撫摸她的發頂,被不經意轉身的少女躲開也不在意。

他領著禪院花往回走去:“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剛好路過,想來看看你。”

“唔啊——明明加茂宅離這裏很遠誒——”

“想到是為了來看你,就不覺得累了。”

櫻發少女背著手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在前面,比她高了一個腦袋的少年絮絮叨叨的走在後面,讓人看到忍不住露出會心的微笑。

兩人的話題很快就止住,因為他們到了禪院花居住的院落,地上濕噠噠的被褥軟塌塌的被隨意扔在地上。

和地面接觸的部分,染上了點點骯臟的土色。

禪院花看了一眼,沒什麽表情,身後的少年卻忽然上前一步,似乎真的怒不可遏的環視了一圈。

在院門外消失幾息之後,拎著幾個掙紮的小鬼走了回來。

加茂徹將人扔在她面前,分外嚴肅的要求:“你們幾個小鬼道歉!”

幾乎是話音剛落,幾人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明明是被欺淩的當事人,禪院花睜著一雙因為消瘦顯得格外大的棕眸,靜靜地看著幾人。

像是在看一場和她無關的戲劇。

等到幾名小屁孩兒逃也似的離開,院子裏終於恢覆了安靜,禪院花目不斜視的路過那團被子,眼神在臥房門欄上掃過。

然後轉身仰頭看向加茂徹,說出了進入院子的第一句話:“天色很晚了,你該走了。”

少年隱隱胸有成竹的表情一僵:“……我害怕那些臭小子再欺負你。”

禪院花搖搖頭,眼神再次掃過地面。

“加茂哥哥你今天過來是有事嗎?”

加茂徹解釋的動作頓住,眼神裏故作溫和的情緒逐漸散去,他探究的看著眼前縮小版的禪院花。

一字一頓緩緩說道:“我是來帶你離開的,離開這裏你就自由了。”

“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你好嗎?”

“我來做你心中最重要的人。”

禪院花的眼神在他的帶著奇怪韻律的語調中逐漸失去焦距,最後一句話輕輕落下,她恍惚意識到自己似乎是點了點頭。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加茂徹居然還站在她身前。

兩人似乎維持著的相對而立的姿勢。

背對著月光的少年臉上仍然是溫和富有耐心的表情,那表情就像是焊在他的臉上,在月光下透露另一股詭異的氣息。

禪院花緩緩抿唇,唇角的逐漸發白。

隨著和加茂徹相處時間越長,逐漸累積的親近,如空中樓閣忽然坍塌。

她手指逐漸收緊,隱藏了其中的顫抖,下意識想要喚出什麽。

……她要喚出什麽來著?

禪院花的動作忽然頓住,下意識的反擊動作遲疑的收了回來,對呀,她又不是的咒術師。

怎麽可能召喚得出的咒靈。

怎麽辦?

加茂哥……徹他好可怕。

他不會是吃小孩的妖怪吧?!

她眼神飄忽的瞥了一眼天空,卻忽然停在院墻上,以碩大的圓月為背景,那裏坐著一個身穿袈裟的黑發男人。

線條分明的側臉在月光之下顯得愈發淩厲,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似乎是察覺到禪院花的視線,他輕輕的投來一瞥。

狹長的眼眸中壓抑著她看不懂的神色,金棕的瞳色在月光下隱隱閃爍著光澤。

禪院花先是被忽然出現的身影吸引,緊接著就被那雙眼睛攝住了心神。

她張了張口,一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

“你怎麽了?”

加茂徹動了動擋住了她的視線,那張帶著虛偽笑意的臉再次湊近,禪院花卻沒了親近的想法。

在這個院子裏再一次覺得加茂徹真的很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很煩。

又有點惡心。

這個念頭冒出來一瞬,有被她壓下,不能這樣想他,加茂哥……徹也是為了她好。

禪院花在心裏自我檢討了一下,重新看加茂徹,這麽晚了他也該走了。

視線在觸及那張臉的時候,瞳孔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果然還是惡心。

有什麽東西在墻頭上晃了晃,禪院花的視線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移了過去,入眼的不是剛才坐在墻頭的黑發青年。

而是一顆的非常晃眼的白色腦袋,蓬松的短發四處亂翹,那人帶著墨鏡額頭像是抵著空氣中透明的墻壁一樣向前頂。

註意到禪院花的視線,那人朝她張了張口。

明明這麽近她卻一點聲音也沒聽見。

禪院花茫然的在心裏覆盤,那人剛才的話。

“……名……字?”

她張了張口,看著那張臉,不自覺低聲:“五條……”

“……先生?”

禪院花眼睛一亮,她想起來了,她認識五條先生,五條先生是最強的咒術師,他一定可以幫她!

被少女亮晶晶棕眸盯著的白發男人朝她露出一笑,同時給旁邊那人一個得意的眼神。

夏油傑表情有一瞬間的懷疑,為什麽就連這家夥都排在他的前面?!

“術式順轉——唔噗——”

向前一步發動術式的白發男人砰的一聲撞上無形的屏障,話音頓住,他捂著鼻子消失在了墻頭。

禪院花:……

好痛!

不對,明明她喊出了五條先生的名字,為什麽還是被擋在外面?

加茂徹的身形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再是少年人的纖細,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震驚茫然的禪院花,輕蔑的瞥了眼他結界之外的兩人。

他握住了少女纖細的脖子,將她拎了起來:“本來想讓你輕松一點被我控制,沒想到你這麽不聽話。”

“在我操控的夢境當中,我就是天,你幻想出來的人物再怎麽樣也不可能比我強,在今晚的暗示過後,你醒來就會忘記這個夢,卻記得我們之間親近的關系。”

加茂徹唇角逐漸上揚:“也就是說,醒來後你就會愛上我。”

他頓了頓想要欣賞一下禪院花的表情。

畢竟這是少有的,能夠抵抗他能力的術師。

禪院花聽著他的話,神志還有些混沌,卻下意識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無形分割的墻壁悄悄裂開一道口子。

墻外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進來。

“唔啊,好惡心——”

“這就是所謂的敗犬呢,只能通過術式讓人喜歡上自己,真是惡心的有一套呢。”

兩人嘀嘀咕咕的聲音讓加茂徹大為惱火。

他最終還是將眼神投向身後:“你們懂什麽?!”

“那些女人全都嫌貧愛富,術師家族的更是挑剔術式,眼睛簡直長在頭頂上,我這也是無奈之舉!”

他瞳孔顫動著看向天空,捏著禪院花的手不自覺顫抖:“……對,我都是不得已而已。”

“想要向上爬都有什麽錯。”

禪院花晃了晃小腿,悄然聚集了全身的力氣在腳上,用力向上踹去。

加茂徹的聲音戛然而止,變成了慘叫。

被扔到地上的禪院花一個翻滾爬起來,下意識朝被攔在院子外面的兩人奔去。

兩大一小的手同樣被透明的墻壁隔離在外。

禪院花聽著身後逐漸靠近的聲音,頭皮發緊,下意識小口吸著氣,倉促間和黑發男人對上了視線。

他的黑發垂落在肩頭,臉上表情很平靜,連帶著禪院花也跟著平靜下來。

那雙金棕色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她,帶著一絲鼓勵和加茂徹的聲音不一樣,更加幹凈低沈的聲音傳進耳膜。

“呼喚我的名字,花。”

禪院花聽到自己的心臟清晰的“咚咚”跳動的聲音,不自覺張口:“夏油……”

“傑。”

那雙專註的金棕色眸子漾起讚許的笑意。

身後急促的呼吸已經噴灑到脖頸,禪院花臉上卻是輕松的笑意,果然下一瞬間她就落入了一個寬大的懷抱。

夏油傑讓她坐在手臂上,帶著她輕而易舉的避開了加茂徹的手,兩人順利進入了被隔絕的院子。

呼吸著上層的空氣,禪院花一手攬著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被夏油傑握著探了出去。

他的聲音伴隨著胸腔的震動。

“花,放輕松,我的力量你什麽時候都可以用,感受到了嗎?”

禪院花被裹挾著伸出手,下意識跟著他的聲音閉上了眼睛,把加茂徹狂怒的臉隔絕在外。

黑暗中無數竄動的身影朝她湧了過來。

她明明看不見卻能夠清晰的描出它們的模樣以及能力。

加茂徹猙獰的面孔在看到從黑洞中扭曲爬行而出,面容比他更加扭曲的咒靈時呆住。

“這……這明明是我的能力,是你!是你這家夥的內心世界!”

“為什麽會出現咒靈!!!”

在他被咒靈纏上的瞬間,夏油傑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身後的胸膛又在微微顫動:“別看臟東西。”

禪院花怔松的醒了過來,叫醒她的罪魁禍首用毛絨絨的狗尾巴草掃了掃她的鼻子,才不情不願的收手。

她聽到了窗外嘈雜的聲音,四周的擺設非常陌生。

“這裏是?”

“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五條悟聞言臉色似乎不太好看,等禪院花看過去的時候他神色如常的回望。

“真的不記得了嗎?不要想著逃避哦?”

另一側夏油傑臉上的笑意也格外明顯,他將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先喝口水,好好休息,明天再回高專。”

“不用理他。”

禪院花下意識順著他的動作喝了口水,反應過來有些不自在的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黑發青年收回杯子,順便將她頰邊散亂的發絲別到耳後。

“知道你累了,休息吧,明天我們再商量。”

禪院花的眼皮在他醇厚的聲線中逐漸黏在一起。

入睡前還隱約聽到五條先生不滿的聲音:“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必須要讓她知道我可不只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電子寵物!”

“……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電子寵物?

躺在床上的少女淺色的睫毛顫了顫,帶著一絲笑意逐漸沈入黑暗。

這一次夢中沒有奇怪的臟東西出現,只有一輪高高懸掛的明月。

清晨被一連串電話鈴聲叫回學校的禪院花,懷疑人生的坐在椅子上,周圍圍著三個同期。

正好擋住了她所有的逃跑線路。

禪院花腦後流下一滴汗。

“你們這是?”

禪院花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問道。

高專悟隨手拖過一把椅子,長腿一跨反坐在上面,沈吟道:“你昨天晚上在外面留宿了。”

肯定句。

禪院花有點莫名,她做任務趕不回來也不是沒有在外面住過。

緊接著高專傑鄭重的按住桌子看向她帶著黑眼圈的眼睛:“顯而易見還沒有睡好。”

硝子連棒棒糖都沒叼,凝重的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失足少女。

“所以老實交代,早上接你電話的男人到底是誰?”

禪院花拿出手機看了眼早上的通話記錄,居然真有一道不到三秒鐘的通話記錄。

她譴責的看向坐在講臺上吹著口哨看戲的兩人。

一定是他倆又用她的手拿到的手機!

禪院花握拳放到嘴邊:“咳咳,其實是你們聽錯了,那是電視機的聲音哦。”

她在幾人不信任的眼神中,幹脆開始胡言亂語。

“我發誓我不會背著你們養陌生男人……”

高專傑瞇起眼睛,忽然打斷:“這麽說來,熟悉的就可以嗎?”

哽住。

禪院花眼神飄忽了一下,該死的這還真無法反駁,怎麽不算認識呢?

還不等幾人繼續鬧,門外就傳來一聲咳嗽。

夜蛾正道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目光看向禪院花:“花,有人來看你了。”

被幾人圍在中樣的禪院花看向那幾名明顯是禪院的術師,最終視線落在面色陰沈的禪院直哉身上,下意識皺眉。

“這家夥來幹嘛?”

禪院花朝五條悟飄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條兒真是她的嘴替。

禪院直哉張口就鎮住了場子。

“禪院花,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