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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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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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淅淅瀝瀝,他們行走在叢林中。

空氣帶著清香,沁人心脾,遠處閃爍著橙紅色的光。莫裏斯將熊皮蓋在同伴頭上。

塔齊歐轉頭看向他,沒有說話。

“很難想象,前兩天我差點死在那只鳥手上,”莫裏斯大步往前走,“所幸米哈伊爾沙皇可憐我,有意送我逃離皇宮。但介於我是狼人,他不能就這麽把我放了,於是趁他們晚上出海巡查,偷偷將我賣給了馬戲團。”

“弗朗茨會放過我們嗎?”

莫裏斯眼裏流露出疲憊的神情:“別把他想得太善良,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早就看穿了沙皇的心思,故意放我走然後布置陷阱抓我們。”

“為什麽沙皇身邊會有異種?”塔齊歐咕噥道,“他知道弗朗茨是鸚鵡嗎?”

“我猜多半是知道的。但沒辦法,君主還不到十九歲,身邊需要一個雷厲風行的臣子幫他打理國事,哪怕這位臣子是只奸詐殘暴的五彩金剛鸚鵡。至於那家夥的來歷……抱歉,我還沒有弄清。”

風從枝頭吹下來一些落羽杉樹葉,掉在莫裏斯被雨水浸濕的黑發裏。一只樹蛙蹲在石頭上鳴叫起來,蜻蜓扇著透明的薄翼從他們面前飛過,像一根紅色的線。

塔齊歐伸手取出同伴頭發裏的落葉,夜色漸濃,在那雙真摯動人的眼睛下,他仿佛看到了蜻蜓的顏色。

他想起之前煙農的說法。

“莫裏斯……”塔齊歐提議道,“我們做一對戀人吧。”

他這一說,面前的小夥子立馬瞪大眼睛,像是在探索某種文化差異。“哪個混蛋這麽教你的?”莫裏斯皮笑肉不笑,“我想認識認識。”

“他已經死了,”塔齊歐回答,“我、我殺了他。我本來沒想殺他。”

“你知道戀人意味著什麽嗎?”人類緩緩道,“我們現在還不能成為戀人,至少我們不能以戀人的身份和外界打交道。那樣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異類。”

“我們本來就是異類。”

“異類容易被欺負。”

為了避免繼續探討這個話題,莫裏斯開始喋喋不休地談論起自己的校園生涯——如果不是受到詛咒,作為劍橋大學古代語言系的優等畢業生,他將會為英王效命。

“我曾有幸見過他,”悶悶不樂的嘴邊掛著一絲笑意,“那年他來三一學院暫住,老師專門為他安排了一場哲學戲——‘狗是否進行三段論’,那要比丹尼團長的畸形人加起來都要可笑。最後他們得出結論,狗不能思維。你猜結果怎麽著?國王說他的狗是個例外,所有人都競相附和。”

故事聽上去很滑稽,塔齊歐卻感到有種說不出來的壓抑。這位聽眾曾在某一刻產生過加入表演的想法,但因為個別條件的限制,聽眾只能是聽眾。

“如果不湊巧,”莫裏斯開玩笑說,“畢業後國王沒能看上我,那我就只能跟隨殖民船隊跨越大西洋,興許我們今晚會在這裏相遇。”

“為什麽非得上這兒來?”塔齊歐酸溜溜地說,他不太能理解那些喜歡到處跑的人類,“你們都沒有家嗎?”

英國人微微皺起眉頭,旋即恢覆平靜。

“這裏的原住民生活很落後,”他面帶笑容,“殖民是為了帶他們走上富裕先進的道路。”

“你又不是原住民,你怎麽知道他們落後?”塔齊歐問。莫裏斯若有所思,很快給出了一個答案:

“老師都這麽說。”

“老師是什麽?”

“學識淵博且十分慷慨的長者——善於帶我們探索世界的奧秘。”

“我討厭老師。”

“怎麽說?”

塔齊歐彎腰從草裏撿起一片阿拉伯婆婆納的花冠打量著。“我認為老師帶你探索的並不是世界的奧秘,而是他們靈魂的奧秘——”他答道,一邊凝視著那兩個從絨毛裏探出頭的白色花蕊,“莫裏斯,你被他們騙了。”

“我差點兒被你騙了!”莫裏斯說著搶過他手裏的小花,“照這種說法,你應該也討厭我才對。我今年二十三,比人類塔齊歐的年齡大;你一路上問了我這麽多問題,我都盡我所能為你解答。從某種程度上講,我也是你的老師。”

塔齊歐駐足原地。

“老師?也就是說,我是你的……”

“學生啊!”高個子年輕人擺出一副很震驚的樣子,隔著皮襖揉了揉他的腦袋。

塔齊歐當場楞住:“學、生——?”

“不然呢?”莫裏斯笑著叫道,“好家夥,合著你一直都不知道啊!好吧,那現在你知道了。所以你本來應當叫我‘老師’才對。但鑒於你並不總是問我問題,我還是更喜歡你直接叫我的名字。當然,如果你想要儀式感,可以參考‘莫裏斯老師’、‘可愛的莫裏斯老師’、‘迷人的莫裏斯老師’,隨便加個你喜歡的形容詞。”

塔齊歐思考中點了點頭。

“好、好的美味的莫裏斯老師,”他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我餓了,莫裏斯老師。你要帶我找吃的,吃的呢?”

美味的莫裏斯老師模仿丹尼團長打了個響指。

“馬上到。”

“什麽?”

下一刻,一頭灰熊從林子裏躥出來。

莫裏斯迅速帶塔齊歐退到一旁。灰熊觸發陷阱機關,迎面掃來一根木頭,上面是不計其數的尖刺。

尖刺紮進熊皮,野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嗥叫——塔齊歐打眼看到個深膚色的年輕人高舉火把,撥開擺動的桃金娘灌木叢朝獵物走來:他一半頭發梳成馬尾,另一半披在胸前,下巴上打著唇釘,耳垂被配飾撐得像個圓環,脖子上掛有三條海紋石項鏈。他衣著極其原始,只裹著一塊粗布用來遮擋隱私部位。

年輕人取下灰熊後死死地盯著塔齊歐——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睛讓當事人即刻察覺到一種警惕與憎惡——比甘伯爾村民面對狼人的敵意還要強烈。

這時莫裏斯舉起雙手,塔齊歐再次看他用一門自己聽不懂的語言跟對方交涉。

三四分鐘後,那人割下兩只熊掌遞給他們,拖起一大只灰熊鉆回灌木叢。莫裏斯示意同伴跟上。

“你們都說了些什麽啊莫裏斯老師?”塔齊歐挽住他的胳膊。

人類悄聲解答:“他是尤卡坦瑪雅人,一開始把我們當成了西班牙殖民者,我告訴他真正的殖民者是不會學習土著語言的——我們只不過是兩條時運不濟的落水狗。他說要帶我們回部落,一方面為了監視,另一方面也算是對外來人員的友好招待。對了,他還交代了他的名字。”

“什麽名字?”

“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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