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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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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對峙

奚月滿臉嚴肅地從領導辦公室出來,但因為她平時大多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所以其他人並沒註意到有什麽異常。

蘇儀的工位和她離得近,兩人交流要比別人多一些,她好奇地湊過來問道:“怎麽樣?是不是你那個展覽館的項目差不多了?”

奚月笑笑,作出一臉遺憾的表情。

“艾琳女士覺得我不行,院裏重新指定別的人接手這個項目,所以它跟我算是沒關系了。”

“啊?!當初不就是她點名讓你負責的嗎?玩兒呢?”

“做我們這行時刻要有方案被廢的心理準備,哪有人一路一帆風順。”

看奚月並沒有那麽在乎,蘇儀也不好再說什麽。

在他們這些新人裏,奚月能力出色,受到領導青睞,似乎還沒有過滑鐵盧的時候。

但蘇儀並不嫉妒她,因為身為同行的女性,她太明白彼此的不易了,她不像奚月那樣目標清晰,也不像她那樣對這份職業懷有理想,她只是像大多數人一樣,高考完後莫名其妙地進去大學,莫名其妙地與一個陌生的專業捆綁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內卷,莫名其妙地進入那個行業。

她只想賺錢,平平淡淡有吃有住就好,讓她談情懷是不可能的。

奚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旁人也看不透她的心情。

剛剛領導的話太犀利,她無法裝作釋懷的樣子。

他們就是這樣,捧著你的時候是一副樣子,當甲方發難的時候又立即換了另外的嘴臉,立馬跳到甲方的船上一起數落你,生怕顯出自己的愚昧。

對此,奚月見怪不怪,也不會被他們打擊到或傷害到,她在同事和前輩身上見過太多了,有一天會輪到她的,無關能力,人情如此。

不過,她還是會為自己已經下了的功夫感到遺憾。

經此事,不僅浪費了她的精力,讓她在領導和同事心裏的評估有所下降,讓那幫老頭子看輕了她,還克扣了她的績效,實在是叫人糟心。

她心裏不能說難受也談不上好受,於是只能通過工作來掩飾這些情緒。

接手項目的是院裏資歷比她稍大的一位男同事,聽說艾琳女士對他很滿意,幾乎沒有怎麽為難他。

他為人傲慢,經此一遭後更得意了,時不時到奚月和其她幾個小姑娘面前炫耀,貶低奚月的話差點兒就要脫口而出了,還時不時對年輕女孩畫的圖指手畫腳。

對男的他倒是收斂起來,對領導更是畢恭畢敬,只敢找資歷尚淺的小年輕的不痛快。

這個消息讓蘇儀更不平衡了,瘋狂在微信上跟奚月吐槽。

“甲方腦子有坑吧?他是在你原案上改的,幾乎沒有多大變動嘛,竟然這麽順利?!這個世界瘋了。。。正是有這些老不死的家夥霸占了話語權,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甲方,我們才那麽艱難。。。”

“真的,他們都有病,這個世界都有病!”

“還甲方爸爸呢,我最煩這個稱呼了!你看,我們都把自己放在低位,要我看啊,我是他們祖宗!”

……

好不容易的周末,奚月一早就被手機信息轟炸。

她隨意看了幾眼,困意十足地伸了個懶腰,邊洗漱邊聽著對方連續不斷的吐槽信息的提示音。

洗漱完畢,她給自己沖了杯咖啡,頭發隨意地挽起來。

今天是多雲天氣,氣溫適宜,沒有明晃晃的太陽刺眼睛,也沒有持續不停的風吹得人心煩。

她坐到陽臺的藤椅上,瞇著眼往天空最亮處看去,忍不住打了個盹兒。

奚月心情不錯,因為昨晚剛和醫院裏的瞳瞳視頻過,看樣子她比較平穩,雖然身上纏滿了管子,但意識是清醒的。

再過不久她就能恢覆如常,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奚月點開微信,給蘇儀發去一個嘆氣的表情。

其實她吐槽的那些沒錯,不管是她個人積蓄已久的發洩還是真的為她鳴不平並不重要,蘇儀現在只是需要一個人來認同她的憤懣,所以身為當事人,奚月雖沒有她那麽多情緒,但心裏實實在在是毫不猶豫地認同她們的處境的。

手機界面上又彈出一條消息。

“今晚8點,江畔新築,小聚一下,不見不散哦!”

這消息是徐伊發過來的,微信是酒吧那晚加的。

不過兩人沒有什麽聯系,加了微信也沒有聊過任何一次。

當晚,奚月就去赴約了,而且是好好打扮後去的,一改往日清冷嚴肅的風格,多了幾分嬌俏的韻味。

按照地址,她提前了半小時到,湖畔新築位置絕佳,服務一般,味道也一般,但裝潢華麗,營銷格調,總有一批人願意為其買單。

根據徐伊的預定,她來到一個可以俯瞰江景的包間,剛到門口,卻發現徐伊已經坐在裏面了,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創新菜品。

徐伊的目光向她而來,帶著些許驚訝,不經意間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她呆楞了片刻,起身過來迎接奚月。

“奚小姐今天真好看吶。”

奚月笑笑,禮貌性地回覆了一句“你也是”。

看著滿桌子菜,奚月問道:“還有其他人嗎?”

她答道:“沒有,就我們倆。”

“徐小姐,謝謝邀請,不過你找我來只是為了吃飯嗎?”

“怎麽?不可以嗎?我在臨姚太無聊了,認識的人不多,所以就是約你出來吃個飯而已。”

“你怎麽會沒有約飯的夥伴呢,越先生,楚先生,再不行還有姜南,你們是舊相識,只要你開口他們總會有人有空。”

“唉,前段時間我陪阿越回天科,越伯伯和阿姨還有我爸媽都催促我倆的婚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兩家是世交,知根知底,雖然從小就知道長輩的意思了,但當他們明說意圖後和阿越相處起來感覺就不同了,你說這是不是所謂的‘害羞’?”

“這樣啊……原來你們已經商定了婚事,那祝福你們了。”

奚月吃了一口面前的菜,那直沖天靈蓋的檸檬味道加上醋味實在太直白了,廚師根本沒有好好研究菜式口味,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

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但絕不會再碰它。

徐伊問道:“奚小姐工作怎樣?當建築師是不是很辛苦?”

“還好,一切還算順利。”她淡淡道:“前幾天我負責的一個展館項目被院裏另一個同事接手了。”

“啊?怎麽會這樣?我覺得你看起來就很優秀,怎麽讓別人截胡了呢?”

奚月沒有擡眼,嗤笑一聲,說道:“幹我們這行沒有統一的評判標準,無關能力,只是看甲方的意思。甲方不認可我,不代表我能力不行,大多數情況下反而是甲方審美有限。況且有的甲方仗著自己出了設計費,不想輕易讓設計師拿到錢,就變著法子地為難人家,滿足自己那點兒脆弱無能的掌控感,遇到這種合作對象,我們唯恐避之不及。”

“不過,我的那位甲方說來也奇怪,我那些方案她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被貶低得一無是處,反而換了現在的男同事接手後她儼然又是另外一副態度,可是他的方案幾乎沿用了我的方案,幾乎沒改動,所以我不惱怒,反正將來方案落地了,也是從我的創造力裏誕生的,看著自己的創意成為現實,我開心還來不及!”

奚月看向徐伊,她臉色不大好,看她穿得單薄,雖然這種地方時時都有空調調節,但還是喚來服務員,給她要了條毯子。

接過毯子以後,她親自將其披在徐伊身上,還貼心地替她攏了攏。

徐伊苦笑,笑容僵在臉上,感到一股寒意從背脊一直攀升到脖頸。

奚月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從她身後略過時,淡淡地來了一句:“徐小姐覺得呢?”

“奚小姐……心態真不錯。”她說。

“要是設計師們都有你這麽豁達的心胸,也不會有那麽多甲方乙方的矛盾了。”她補充道。

奚月嘴角輕輕勾起,並未作出回應。

橘紅的明艷的燈光,來自建築,來自車輛,跨江大橋車流密集,匯成橘色的河流,從窗外看去正好能將這繁忙的景象盡收眼底。

奚月看著窗外的景色出了神,對面的徐伊一杯接著一杯,菜倒是絲毫未動。

“我從小就喜歡阿越了”,她突然說道,眼神帶著些恍惚,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酒杯,“我特別喜歡他,小時候就一直跟在他後面,這次回來就是要嫁給他的。”

“我們也算門當戶對,現在還挺後悔出國學習的,白白分離了幾年,真是遺憾啊。”

奚月看著她的樣子,不由生出一絲酸楚。

她根本無法理解大小姐的想法,但也沒有嘲笑她。

在這世界上,各人各有個人的追求。有人追求事業,有人追求愛情,有人追求金錢,有人追求名譽。

大家只是成長環境和家庭財富不同,奚月想,她自己不會圍著男人轉,也熱衷於到世界各地開闊眼界,想在自己的領域作出一番事業,所以她無法理解徐伊,但絕不會因此站在自己的制高點上指責或嘲笑她。

或許有人覺得她一個大小姐要什麽沒有,怎麽就這點兒追求,可是正是因為她是大小姐啊,物質條件充足,又是獨生女,精神條件富裕,不需要奮發圖強,所求只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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