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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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事情到這裏, 已經很明白了。

名為‘仁愛孤兒院’的地方,和它的名字完全不同,其實是孩子們的葬身之地。

達官貴人們將相同血脈的孩子送過來, 而經營著這裏的詛咒師們則利用‘換命’的技巧,用孩子們餵養蠱蟲, 從而為顧客延續壽命。

某一天,詛咒師們撿到了一個小咒術師——由紀。不知道他們是在什麽地方看見了被拍出天價的咒物,這群詛咒師起了貪念, 決定養著這個女孩,等到合適的時機殺掉,看看能不能獲得一大筆錢財。

他們這麽做了。為了提高咒物出現的概率,他們還在由紀的面前殺掉了她的兩個朋友。但咒術師死不瞑目的怨念造就了特級咒靈,讓他們葬身在了此處。

真可惜。

五條悟看著白霧中由紀的幻影,沒什麽波動地想。

她其實跑出去過, 甚至去找過警察,但是又被送了回來。從那以後, 由紀就以為離開孤兒院是一種‘不對’的行為,畢竟連正義的警察都不支持她這麽做。直到她的朋友向她求助, 她才鼓起勇氣再次嘗試逃跑。

附近餐館的老板娘似乎說過, 她想要收養由紀。這是一個聰明勇敢的小咒術師, 如果她能活下來的話, 大概會有一個很好的人生。

五條悟舉起手, ‘蒼’的手勢對準了仍然活著的管教老師。他們是普通人,為虎作倀的倀鬼。殺死由紀的詛咒師們已經被殺了,但作為幫兇的他們不知為何活到了現在。

他問夏油傑:“要把這些人全部殺掉嗎?”

會發出這個問題, 並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悲傷。雖然感到很抱歉, 但他對由紀的死沒有太多感覺,對面前這幾個倀鬼也沒有太多厭惡。

他只是覺得——夏油傑可能會不想救這樣的人。

沒有什麽理由,盡管夏油傑好像對普通人一視同仁地討厭,但他還是這麽覺得,那就是對於孤兒院的孩子們的慘狀,傑並不是毫無感覺的。

那麽大概,讓兇手們死在這裏會比較好。

微藍的咒力光芒在他手上凝聚。

就在‘蒼’蓄勢待發的時候,一只冰涼的手輕輕地摁住了他,像是之前每一次一樣。

夏油傑擡頭看著他,搖了搖頭。

“……”

五條悟順從地隨著那股力道收了手,不太高興地想,好吧,這樣他也不太意外。

傑,不想讓他殺人。

但是,其實根本沒關系吧。

以前他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夏油傑會把用‘猴子’來形容普通人,現在他或許明白了。

在這個孤兒院裏的,作為加害者的詛咒師和普通人,他們在手無縛雞之力的由紀面前狂笑,在特級咒靈面前哀求的模樣,真的就仿佛猴子一樣。五條悟看著他們,就好像看見了人類以外的物種,因此下手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這麽看來,‘猴子’真是一個精妙的比喻,只是能夠被稱作猴子的不應該是全部普通人吧?普通人中也有人類,咒術師中也有‘猴子’的存在才對。

五條悟想不太明白,但他在了解原因之前,首先選擇相信夏油傑。

他反手握住夏油傑的手,現在他們兩個像是兩只手都要拉著的小朋友一樣面對面站著了。

五條悟就這樣拉著他的手晃了晃,表示自己對剛才的決定不太理解。

“因為,沒有意義。”夏油傑說。

他的手有點控制不住地在發顫,五條悟那一句‘猴子’在他的內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直到現在都沒有平息。

他一直恐懼著會發生的事情,就這樣發生在了他的面前。

夏油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說過‘猴子’這樣的話,盤星教在這段時間行事也愈加正派,這一切,有一部分是為了對抗腦花,想要快速積蓄實力——另一部分,完全是因為五條悟在這裏。

初入塵世的五條悟,如同一張白紙的五條悟。

其實哪怕是這個時候的五條悟,也是非常難以受到外界的影響的。他就像是他的術式一樣——可以靠近,但常人永遠觸碰不到,更別說在這張白紙上染上各種色彩了。

上一世,五條悟最後選擇了做高專的老師,夏油傑完全不覺得是自己的‘正論’影響了他。那是因為,悟的底色就是純白的。雖然少年時對‘正論’嗤之以鼻,但那只是嘴上不服輸。他會拯救弱小,並不仗著自己強大的實力為所欲為;也會用自己的方法體貼別人。所以,悟走在光明的道路上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一直是這麽想的,但或許夏油傑潛意識也知道自己對五條悟的巨大影響,當已經走上過絕路的他,再次遇到十五歲的五條悟的時候,卻下意識地想要端出上一世的‘正論’來。

可惜,他早就沒有資格那樣說了。

是我的錯。夏油傑想,從最開始就是。

這一世他把悟留在身邊,是因為希望能夠在悟變成‘最強’前保護好他,而不是要把悟帶上那條絕望的路的。

走絕路的人只要有他一個就好。

“殺了他們沒有意義。”夏油傑握緊了五條悟的手,強調道。

“意義啊……”

五條悟真的感到有點苦惱了。夏油傑的模樣,明顯是被這件事氣到渾身發抖了,然而還是要堅持不能殺人。

他用不帶什麽感情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些加害者們,覺得如果讓這些人給小由紀、還有死去的孩子們陪葬的話,對他來說這件事就結束了。但是夏油傑不行,就算他現在轟掉這些人,夏油傑的情緒也不會變好的樣子。

……就因為殺掉他們沒有意義嗎?

“意義,真的那麽重要嗎?”

“啊,很重要。”夏油傑如同前世一般,給出了他的回答,“特別是對於咒術師來說。”

“……”

五條悟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如同前世一般,選擇了相信。

“看來,你們已經做好決定了。”

冥冥旁觀了他們這番糾纏的官司,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既然不打算趁機幹掉這些人,那麽我們也是時候該想想,怎麽解決這只特級咒靈了吧。”

今天實在是加班得夠久了,還不得不在特級咒靈的地盤旁觀人家談戀愛,回去得加倍敲總監部的竹竿。

她心下打定主意,夏油傑卻沈默了。

“怎麽了?”冥冥了然,“不想對那個小女孩動手嗎?說實話,我也不想。但是變成咒靈之後,就已經和人類完全不同了,現在祓除她,才算是給她一個解脫。”

她早就看出來了,對面兩個人裏,恐怕做決定的人是夏油傑。不可一世的五條悟居然會讓渡決定權,這實在是叫人不可思議。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說服夏油傑動手,否則她恐怕就要一個人面對特級了——那可麻煩死了。

“不,不是那個問題。”夏油傑搖搖頭,“我只是在想,由紀——這只特級咒靈的攻擊性不對勁。冥小姐,能麻煩你過來一點嗎?”

冥冥挑了挑眉,沒有問夏油傑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反正這又不是什麽秘密。

畢竟不屬於同一個陣營,她對這兩個人還是抱有一絲警惕。權衡片刻,她走近了一點,還是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

“這就足夠了。”夏油傑溫和地說。

他和五條悟對視一眼,電光火石間,五條悟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霧中,由紀的回憶還在繼續,白發少年松開手,下一刻,危險的藍色光芒亮起,但這一次,對準的不是地上的人,而是小女孩由紀!

“轟!”

霧被打散了,由紀的身影也逐漸拉長,變成了扭曲的咒靈模樣。特級咒靈的真身,居然一直是回憶中的由紀!

“吼!”

咒靈發出了痛苦的叫聲!

找到了咒靈就好,但是這一發‘蒼’未免威力太小了,不太像五條悟的水平。

冥冥讓烏鴉停在了肩上,沒有著急動手。

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她發現霧氣變化了,熒藍色的咒力光炮直直朝她襲來!

“唰!”

虹龍舒展身形,把三個人都包裹在了裏面,攔下了那一擊。

“……”冥冥皺眉,“那個咒靈,發出了五條的招數?”

她隱隱有些猜想,就見夏油傑點了點頭。

“準確地說——是把悟的攻擊還回來了。剛才我們沒有進攻的時候,由紀也沒有攻擊我們吧?”夏油傑把虹龍收起來,聲音很平靜,“所以我猜想這片空間的規則——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

殺死了由紀的詛咒師們,在特級咒靈手下被殺死了。而虐待過孤兒院孩子們的管教老師,正在經歷他們曾經對孩子們做過的事。

小女孩由紀,臨死之前所想要做的,只是以牙還牙而已。

“這片空間,應該是把我們三個外來者看做了一個整體。如果我們對由紀動手,就會反被自己的招數攻擊,最後困死在這裏。”夏油傑說,“但是,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或許不需要動手,這個特級咒靈就會自己消失。”

他蹲下來,問縮在地上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管教老師:“你們關過她的禁閉嗎?關了多久?說實話。”

明明剛才想要殺了他們的,是另一個白發少年,夏油傑反而是阻止的那個,但管教老師卻不知怎麽的最怕他。他打著寒戰,完全不敢說謊:

“是……我們關過,有一次她拿著個皮球回來,我們關了她三天……不是餓著的那種關,有東西吃的!”

他急忙辯解道,但在場沒有人理他。

冥冥若有所思地說:“……特級咒靈,也是在接近三天前出現的。”

話音剛落,他們周圍的白霧就在逐漸地消散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些管教老師關過由紀三天,所以由紀也關了他們三天。

“也對。由紀看起來,並不是那樣強大的咒術師。她留下來的怨念之所以能夠達到特級的水平,恐怕正是因為這是一個‘達成了目標就會消散’的咒靈,以此作為交換得到了特級的力量。”

夏油傑沒有說話,五條悟走上去,把他拉了起來。

孤兒院的霧氣全部散盡的時候,白發少年四下掃了一眼,找到了一個似乎能讓夏油傑開心一點的好消息。

“傑,其他孩子還活著。”

他們就在被特級咒靈的霧氣所掩蓋的,真正的孤兒院裏。因為受到了影響,都還在昏睡。五條悟看見他們的腹部有著奇怪的咒力波動,恐怕就是詛咒師們說過的‘蠱蟲’。

由紀徹底消失了,連同作為兇手的詛咒師一起。

……所以這一切,和上一世到底有什麽區別?

-

第二天。

夜蛾走下臺階,在高專的結界外,他看見了一黑一白兩個腦袋。

五條悟和夏油傑就互相靠著坐在臺階上,兩個人手裏都拿著一盒雪糕。

夏油傑明顯沒什麽食欲,在抱著雪糕發呆。見五條悟一直盯著他看,很無奈地笑了一下。他以為五條悟是隔碗香,想試試他這種味道。恰好他還沒開始吃,就挖了一勺餵了對方一口。

明明吃的是冰涼的雪糕,五條悟的臉卻瞬間紅了。堂堂六眼,被一口雪糕嗆得死去活來。夏油傑只好放下雪糕,去拍拍他的背。然後五條悟咳得更用力了。

“咳咳咳咳咳——”

夜蛾:“……”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很傷眼睛,而且好像可以理解冥冥為什麽不願意跟他一起來。

“咳咳!”他不得不弄出了一些動靜,以此告訴眼前這兩個旁若無人的家夥自己來了。

沒有人理他,夏油傑倒是回頭看了一眼,但馬上又被五條悟的咳嗽聲拉回了註意力。

曾經在高專狂得不行的五條悟,此時仿佛化身成了一只柔弱小貓,直接把臉埋進了夏油傑的肩膀,時不時悶悶地咳一聲。

夜蛾:“……”

是他作為體術大師的眼睛出了問題嗎?

人,在真的咳嗽的時候,根本不是這樣發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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