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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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房間裏很安靜, 靜得只能聽見心跳聲。

呼吸交纏的時候,夏油傑很不合時宜地看著五條悟的眼睛出了神。

……悟,真可愛啊。

因為正在長大的原因, 正在一步一步接近未來的自己,漸漸展現出一種脫俗的俊美, 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笑著看過來的話,大概沒什麽人能拒絕他吧。

原本幫忙整理兜帽的右手被握住了,腰也被人很不容置疑地扣住了, 明明處在一種完全無法掙脫的情況下,獵食者緩緩湊近他,夏油傑卻一點都不緊張。

“悟。”他輕輕地叫道。

五條悟一直都知道,夏油傑叫他的名字的時候,總是非常繾綣得讓人遐想。在這樣耳鬢廝磨的距離,簡直如同一枚核彈般的效果。

“嗯……”五條悟不知道自己應了什麽, 但他的臉燙得快要開始發燒了。

近在咫尺的薄唇又動了動,帶來溫熱的氣流:“我有話想要對你說。”

雖然很想馬上銜住對方的唇, 讓他什麽話都說不了。但聽到這句話,五條悟還是乖乖停了下來。

他扣在別人腰上的手輕巧地往上移了移, 去撥弄那頭手感很好的長發:“怎麽了?傑。”

這個動作簡直就像是小貓在玩線團一樣, 夏油傑頭皮微微發麻, 在幾乎貼在一起的熱度中, 身上也在發軟。

他輕輕點了點自己被高領包裹起來的頸側, 感覺到五條悟如有實質的目光,隨著這個動作一起移動了過去。

“今天早上,這裏的痕跡, 是你咬的吧?”

雖然腦子不太清醒的時候,他嘗試過洗腦自己是五條悟夢游的時候做了這種事, 但那是不太可能的。

這麽明顯的痕跡,連菜菜子和美美子都一眼看見了,如果悟真的是無意的,那麽他早上起來的時候至少應該提一句。

夏油傑很憂心地想:悟,真的知道這是在做什麽嗎?還是只是突然之間好奇心湧上來了,想在他身上咬一下看看?

“……”五條悟不滿地扁了扁嘴,“難道除了我之外,還可能是別人嗎?”

他承認得這麽直截了當,讓夏油傑楞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知怎麽觸怒了大貓,他感到身後的手很威脅地用了一點力,現在他徹底貼在了五條悟身上。

這個距離實在是不太妙。

五條悟的體溫、心跳和呼吸,無論哪一樣對他都是像麻藥一樣——或許比麻藥更厲害,麻藥不能讓一個特級咒術師毫無還手之力,但五條悟可以。

夏油傑心跳如擂鼓,在鋪天蓋地的眩暈中堅持道:“唔……悟,你知道這種事情……不能隨便做的對不對?”

他上輩子就在懷疑,五條家對悟到底有沒有這種教育,否則悟怎麽可能一點社交距離的意識都沒有呢?

如果是古老腐朽的禦三家,像電視劇裏一樣,直到結婚才教神子大人那種事情……倒也正常。但夏油傑不能這樣放任下去,哪怕他並不反感,但悟沒有那種意思,就不能做這樣的事。

但五條悟說:“我知道。”

右手被松開了,夏油傑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他感到自己頸側一涼。

五條悟把他的領子拉了下來,那枚吻痕暴露在了空氣中。

他摟著渾身僵硬的夏油傑,好奇地低下頭用唇碰了碰那處痕跡,然後把下巴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這是很過分的事情對吧,所以是懲罰。”

就像是小說裏寫的一樣——是會讓人又羞又惱的事情,仿佛身上被打下了印記一般。

夏油傑今天早上平靜得過分,他還以為這只狐貍不在意這個呢。什麽啊,這不還是被懲罰到了嘛。

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夏油傑遲疑地問:“懲罰……什麽?”

五條悟一圈圈繞著他的頭發玩,惡劣地說:“傑做了什麽壞事,就是懲罰什麽咯。”

“……”

夏油傑的思路完全被他帶偏了,真的開始思考起來自己做了什麽壞事。

從悟的視角看來的話,重生以來他做的壞事……應該多得數也數不清吧。悟,察覺到了哪一件?是他心裏隱藏的愛慕,還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無論是哪一件事,好像都不太妙。

五條悟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肩上,看著夏油傑思索的表情,露出了一個興致盎然的笑意。

心跳,好快,呼吸也很急促,身體僵硬得要命,這是緊張和害怕的表現。

如果夏油傑真的是一只狐貍的話,現在大概連耳朵和尾巴都收起來了吧,這副模樣倒是有點像他們初見的時候。

貓有玩弄獵物的習慣,五條悟這樣的大型貓科動物也不能免俗。他覺得夏油傑這副苦思冥想的模樣實在是可愛得要命,忍不住想要多嚇嚇他。

“一直都在做壞事吧?好糟糕哦,傑。”他湊近了一點,“我一直都沒有說,你以為是我沒有發現嗎?”

“……”

房間裏只剩下了交織的呼吸聲。

夏油傑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搞得好像連氣也不會喘了。五條悟盯著他輕輕吸氣的嘴唇,探究地想:

……現在親下去的話,傑會因為缺氧暈過去嗎?

就在這時,夏油傑的手機響了一下,是郵件的提示音。

夏油傑如蒙大赦,馬上拿出手機。

“悟,佐藤課長回覆我了,是任務的情報……”

五條悟眨眨眼睛,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試圖把腦袋埋進沙地裏的笨狐貍。

覺得這樣轉移話題,他就會忘記剛才的事了嗎?

“傑……”

“和我一起來看一下吧。”夏油傑難得地打斷了他,說,“好歹是特級咒靈。”

“……”

藍得如同天空般、一塵不染,似乎足以照出心中所有黑暗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哪怕是夏油傑,在‘六眼’下偶爾也有種被看透的緊張感。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一會,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主要是哪怕他都還沒有開始親,夏油傑看起來就快要斷氣了。

他推著夏油傑,一直讓對方坐到了床上,然後自己枕著夏油傑的大腿躺了下來。

“所以,是什麽情報?”

夏油傑:“……”

好像糊弄過去了,但腿上沈甸甸的重量讓他有點不習慣:“……悟,起來一起看。”

“不要。”

明明是打算親下去的,但最後關頭又心軟了。五條悟現在非常不滿,完全不想看讓人頭痛的文字。

他耍賴道:“念給我聽啦。”

“……”

其實哪怕他不說,夏油傑也打算念給他聽的。

這個時期的五條悟有一種非常神奇的技能:在他感興趣的東西上面,幾乎是過目不忘;但在他不感興趣的東西上,又是另一種極端了:那就是過眼就忘。特別是那種又長又無聊的任務情報。

但是,如果情報從夏油傑的口中念出來的話,哪怕完全沒有經過任何加工,就只是念出來,五條悟也能記得牢牢的。

夏油傑完全不知道自己念出來的、跟記錄在紙上的情報有什麽區別。但五條悟這個壞毛病在他離開之後就神奇地消失了,大概是因為長大了吧。

這一次面對的是特級咒靈,還是總監部不懷好意委托的任務。夏油傑非常擔心五條悟因為情報不足受到什麽傷害,當然會完整地給他念一遍。

佐藤課長就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警官,在情報的整理上也是如此。

開頭她就直截了當地說明,田川市仁愛孤兒院白霧異常事件雖然在警視廳備案,但相關權限已經轉接給了‘窗’。他們的人負責協助,目前也無法接近那個地方。但作為警視廳的立場,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別的情報,那就是仁愛孤兒院的背景。

“仁愛孤兒院,是一間從十年前開始開辦的孤兒院。它手續非常齊全,規模也很小,在所有孤兒院中顯得非常不起眼。十年來居然沒有一次報案記錄,要不是這一次的白霧事件,警視廳根本不會註意到它。”

夏油傑讀到這裏,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那之後,警視廳對仁愛孤兒院進行了調查。然後發現,這一間迄今已經存在了足足十年的孤兒院,在這期間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孩子被領養出去、也沒有任何一個孩子在成年後離開了這裏。更進一步調查,孤兒院中的孩子們究竟從何而來,也沒有一個定論。”

“據附近的人們回憶,在他們的印象裏,仁愛孤兒院總體而言是一個比較正常的孤兒院,只是對孩子們的管理比較嚴格。據說在孤兒院裏,發火和大笑都是被禁止的。”

“附近有一個人曾經送給裏面的小姑娘一個皮球,這個孩子回去後就被嚴厲地訓斥了,皮球也被還了回來。仁愛孤兒院的所有孩子,任何時候都必須穿著統一的制服,帶著一枚黑色的手環。當他們長到一定歲數的時候,就會從孤兒院裏消失。人們都以為他們是出去謀生了,但警視廳自此沒有找到他們的任何蹤跡。”

“……”五條悟聽到這裏,總結道,“傑,你在講鬼故事嗎?”

那種很經典的恐怖故事,其實孤兒院裏面的孩子都是鬼怪之類的。

夏油傑搖搖頭,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孩子們查不到什麽信息,於是警視廳開始調查起了院長。出乎意料的是,這位院長居然是一位有來龍去脈的人。他曾經是一個賭鬼,沈迷賭博將所有家產都輸盡了,卻不知道為什麽有一天改頭換面,帶著大筆財產辦起了孤兒院,一辦就是十年。關於這位院長,和附近的人能回憶起來的孩子們的信息,會在附件中詳細說明。”

最後,佐藤課長寫道:“教祖大人,我不知道您為什麽需要這份情報,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件事並不簡單。這份資料原本應當交給‘窗’,但總監部卻拒絕了,甚至隱隱有幹擾我們調查的傾向;那間孤兒院,如此巨大的異常,難以想象它是怎麽逃過各種監察存在了足足十年。如果您打算參與這件事的話,請務必小心。”

打開附件,院長的照片正是,五條家的情報裏那一張。再往下,是附近的人們對孩子們的描述。

“黑色長發,很乖,大概九歲,喜歡皮球的女孩子。”

“十歲左右,胖胖的,給他零食的話會很高興的男生。”

“總是嘴裏念念有詞,很瘦小,看不出來幾歲的女孩。”

……

沒有名字,因為仁愛孤兒院通常只稱呼孩子們的編號。

“……”夏油傑沈默了一會。他心裏想到一個巨大的、可怕的可能性,如同最深厚的黑暗一般,快要將他吞噬了。

“很擔心嗎?傑。”五條悟看著他的臉色,“那我們現在準備出發吧。”

“但是……”

“覺得詭異的話,去現場看看就好了吧。”五條悟理所當然地說,“在這裏胡思亂想可沒有用,好了,我們走吧。”

夏油傑被他拉出了房間。

外面還是白天,正午的太陽非常明媚,今天是個好天氣。

-

某間辦公室裏。

羂索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兩份情報。

其中一份,是從日南市回來的‘窗’柴生武的報告,另一份,則是她的人的調查。這兩份報告大同小異,區別在於柴生武匯報自己因為‘束縛’,不能詳細地說明夏油傑在日南市做的事情。

總監部檢測,柴生武身上確實存在一道威力很強的束縛,恐怕就是他在被俘獲後,被逼迫立下的。總監部據此認為,柴生武並沒有背叛,但他被盤星教俘虜的事情,還需要受罰。

羂索對柴生武是否背叛這件事持保留意見,但她現在更在意的是其他事情。

“那對曾經被趕出家鄉的咒術師……現在成為了盤星教分部的負責人嗎?夏油傑收服了產土神之後,甚至用‘領域’將當年的真相告訴了村民……真是出乎意料地貼心啊。盤星教的教祖,原來是這個性格嗎?”

“——理想主義啊。”

羂索嘆息道:“那麽,你們一定會喜歡我挑選的那個任務的。畢竟,這麽多年裏,能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也不多呢。人類一旦拋卻了底線,做出的事情,哪怕是我也只能甘拜下風啊。”

她拿起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窗’的調查報告。

這份調查報告最開始就到了她的手上。正是因為這個報告,她決定推動總監部把這個任務交給五條悟。

“——好好享受吧,去看看地獄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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