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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帝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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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帝34

京兆尹的衙門在京城西市崇德坊的西北角,總理京城事務,衙內大大小小官員無數,日常繁忙,平日衙門口人進人出。

申正放衙時,穿著青色常服的文士從衙門緩緩步出,站在街邊似乎在等什麽人,此時另一人身著官袍,站在衙門口的臺階上與他打招呼。

“石大人這是有約了?”穿著綠色官服配銀腰帶的男人開口詢問,他蓄著濃密的絡腮胡,看不清下半張的表情,但是雙眼洩露出的算計,顯示出他的態度並不如何友善。

“關大人。”石遜回身向他一禮,“我與友人約了喝酒。”

“石大人真是交友廣泛。”關大人陰陽怪氣的說,“我素聞石大人知交遍京城,與世家豪族的郎君,隱居世外的名仕,皆有來往。”

“只是如此鉆營,為何還是個從七品的京縣丞?真是讓人想不通。”

關大人摸了摸胡子,故作姿態的說:“你石家好歹是關中豪族,怎麽在京城連個三流世家也不如?你那位來自淮景的好友,不是被人引薦到聖上面前了嗎?為何不幫你也引薦引薦?”

“難道……你們只是表面朋友而已?”

石遜聽他說這些話面色不變,甚至嘴角上揚,帶著隱隱的笑意。

“關大人對我的事情倒是知道許多。”石遜朝著他隨性的一拱手,“沒有意識到關大人的厚愛,是我的不是了。”

此時衙門口都是下衙的官員,見這兩人站在門口說話,忍不住多看兩眼。

石遜的閑適和輕描淡寫讓關大人的嘲諷像是說給了石頭聽,他見周圍人聚了起來,忍不住說:“我可沒空關註石大人,只是想勸你多放點心思在公務上,西郊的案子盡早結案,我也好做案卷呈上大理寺。”

“有空與人喝酒,滿腦子鉆營,不如放點心思在實事上。”

石遜笑瞇瞇的聽了,從善如流的答應:“好的,關大人。”

關大人絡腮胡顫抖,似乎嘴角抽搐,這個石遜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你說他圓滑吧,他卻能和裴朔這樣的清流名仕交朋友,你說他有個性吧,在衙門裏總是笑瞇瞇且滑不留手,難搞的很。

這個家夥,真是煩人……有機會一定要將他踢出京兆尹,不然自己日日膈應的慌。

正在關大人正準備再說什麽的時候,鈴鐺聲由遠及近,一輛牛車停在衙門口,草編的車簾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掀開,露出裴朔疏朗英俊的面容,他臉側的酒窩深深,對著石遜說:“之簡,久等了。”

“不久,剛好。”石遜笑著說,“關大人怕我無聊,特意與我閑聊。”

關?裴朔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關大人隨手一禮,便退回車內,石遜隨後上車,兩人揚長而去,留關大人一人站在原地,氣的胡子直抖。

“這關千裏又搞什麽名堂?”裴朔坐在車裏,笑問。

“也沒什麽,上次五仙館一案,關百泉與他是同族,京兆尹大人便讓他避嫌,讓我與大理寺配合查案。”

石遜簡單的說:“事後京兆尹大人覺得我辦事合心意,便讓我匯衙內邢獄司法諸事,報予他,這個關千裏便覺得自己被架空,成了個文書,整日憤憤不平,找著機會便要說我幾句。”

自從裴朔入仕之後,石遜便常常與他說衙門裏的這些門道,裴朔聽得也認真,聰明人總是一通百通的,當內裏的邏輯貫通,許多事情都可以類比而解。

關千裏的事情石遜不是第一次說起了,裴朔也知道一些,於是問:“他今日這般又是有什麽新由頭來發作?”

“京城西郊出了命案。”石遜說,牛車震震從大街經過,窗外是西市繁華的叫賣聲,一路朝著城南而去,由繁華入寂靜,此時尚未天黑,酒肆極多的南城還未熱鬧起來。

“西郊多峻嶺,每年秋冬衙門都要貼告示讓進山打獵的百姓多多註意,只是今年不知為何,明明還是夏天,就有多戶報案說家裏有人在西郊身死。”

“這些人有獵戶也有郎中,進山之後有的失蹤了,有的在山崖下發現了屍體,有的只在山裏發現了帶血的衣服或是看起來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殘骸。”石遜沈吟,“此事頗為蹊蹺,這些進山的人向來靠山吃飯,怎麽突然頻頻喪命?”

“夏季野獸多在深山繁衍,理應不會出來傷人,且這傷人的頻率也太高了。”

裴朔猜測:“會不會是有什麽猛獸跑出來了?狂暴失智見人就咬?那些人或許是被追逐撕咬,才會喪命。”

“不無可能。”石遜說,“衙門也組人去山裏尋了幾圈,沒什麽收獲。”

“關千裏見我遲遲不結案,就在那冷嘲熱諷,似乎想以此證明我辦事能力不足,無法同時擔任司法邢獄兩任。”

只是關千裏手段尋常,並不能對石遜產生什麽影響,他平日裏根本不放在心上,想到這裏,他笑著對裴朔說:“不必為我擔心,這關千裏心眼比芝麻還小,方才你那樣不把他放在眼裏,想必他回去自己都能氣個三天三夜,短期內沒空找我晦氣了。”

裴朔哈哈大笑,他倒也不是故意無視他,只是他看似爽朗,實則內心也有傲氣,如果不是被他真心認可,他也懶得拉扯交際。

“對了,公主為何忽然相約?”牛車踱步進入城南,朝著攬月樓的方向而去,“這宮裏形勢……公主此時出宮,是何想法?”

前日石遜收到裴朔的傳信,說是李樂知邀兩人去攬月樓赴宴,這個邀約突然又急切,讓最近一直在暗中關註朝堂局勢的石遜浮想聯翩,有了許多猜測。

“我亦不知。”裴朔回答。

石遜見他這樣,有些遲疑的說:“雖然說是公主為你引薦的陛下……可是皇族之事,如深淵暴風,一旦被卷入,輕則喪命,重則禍及家族,自心你要慎重。”

“我知道。”裴朔看著好友嚴肅的面容說,“我覺得公主並不是這樣為了一己私欲將他人拉下水的人,如果真是這樣,我肯定跑的比你快。”

石遜見他這樣說,便知道裴朔心裏有數,兩人在牛車停穩後下車,攬月樓的堂倌連忙迎上來,帶著兩位郎君上了四樓。

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石遜看著一位眼熟的男子與他們迎面走來,居然是國師府的管事星雨。

這位管事負責國師府的外務,石遜作為京縣丞與他打過幾次交道,加上石遜自己對於京城世家百官的關系往來格外關註,這位星雨管事也被他牢牢的記住。

這四層只有一間包廂,如無意外便是李樂知包下的場子,那麽星雨就是剛見過公主了。

上次北郊玩耍的時候,公主暫住在國師府,也是這位星雨管事駕車出來接她,這麽說來,這公主倒是有些本事,居然能和素來不與人來往的國師府保持交情。

這些念頭在石遜腦中一閃而過,他面上笑瞇瞇的與星雨見禮,然後目送對方離去。

“怎麽了?”裴朔見他站在原地,奇怪的問。

“無事。”石遜將腦中模糊的想法先撇在腦後,和裴朔先後推門而入。

攬月閣最高處的四層只有一間包廂,西南向的窗戶大開,晚風攜著昏黃的暮色而來,將輕紗帷幕吹起,竹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如水擊裸石,風繞竹林,別樣的雅致意趣油然而生。

李樂知坐在窗邊的矮杌上,裙擺迤邐委地,手臂擱在窗臺,另一手端著玉杯濁酒,背後是散發著餘熱的金橘色夕陽,過於耀眼炙熱的光,讓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公主。”兩人同時行禮。

李樂知坐直身子,面容也從背光的陰影中顯現,她伸手示意兩人坐下。

廂房中央擺著一張方案,四面放著蒲墊,案上有已經倒好的兩杯酒,與一卷合著的案卷。

裴朔和石遜一撩衣擺盤腿而坐,姿態風雅自然。

李樂知也坐回桌邊,舉著手中的酒杯說:“這一杯先敬賀蘭蘇。”

“那日我便是在這裏問他,如果回到浮北就會死,他可會後悔。”少女淡淡的說,“他說不悔。”

“我承諾如有一日再相見,就與他喝杯酒……只是此生,沒這個機會了。”李樂知看著兩人說,“裴先生,石先生,那日山谷中我們坐飲談笑,摔角牛叫,好不快活,未來,再也沒有這樣的相聚了。”

賀蘭蘇身死,此生不覆再聚。

她說完一口將玉杯中濁酒飲盡。

李樂知不常喝酒,這樣的猛喝讓她忍不住咳嗆,兩頰染上了紅暈。

裴朔與石遜對視一眼,兩人雙手端起玉杯,朝著西北的方向遙遙一敬,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放在酒杯後,石遜有些遲疑的問:“公主您方才話裏的意思,是知道賀蘭蘇回浮北會出事?”

“這賀蘭蘇亡於平荒叛亂,難道公主對此早有預料?”他懷疑的看著李樂知。

“是。”李樂知果斷的承認。

這話好生奇怪,裴朔與石遜都忍不住戒備起來,先不說李樂知這個公主為何能預料遠在北疆的叛亂,單是這樣篤定某人會死的話,也只有始作俑者才能說出。

“這是為何?”裴朔嚴肅的問,“賀蘭兄之死與你有什麽關系?你為何會知道?”

“說來話長。”李樂知說完這句,見兩人臉上都露出不豫之色,便擡手為他們斟酒,慢慢的說,“但是今日時間足夠,我會將所有事情告知二位。”

她將桌上合著的案宗往兩人面前推一推:“你們先看看這個。”

裴朔拿起案宗打開,石遜坐在他身旁一目十行的將內容收入眼底。

這個案宗,便是方才離去的星雨送來的,記錄著五仙館內郎君們與妓子過夜次數的賬本,這東西石遜從未見過,但是他經手過五仙館案,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系。

“這是五仙館的賬本?他為何要記錄這些事情,郎君與妓子過夜的次數有何重要?”

和他的疑惑不同,裴朔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記得永平帝在昏迷之前,問起五仙館的案件,和那些南齊宮闈的腌臜事。

當時永平帝特意問了,那些豢養家妓的人,為何要記錄賓客與家妓過夜次數。

那個問題和眼前的卷宗合二為一,答案呼之欲出。

“……五仙館裏面有‘紅燭’?”裴朔試探的問,李樂知點點頭。

石遜卻不知紅燭為何物,裴朔的口風很緊,永平帝昏迷前兩人的對答,他沒有說給第三個人聽過,陛下昏迷許多日,禦前的杜公公也並未將此事流出,裴朔因此更是三緘其口。

此時李樂知將這賬本擺在兩人面前,應該是要與他們說清楚這裏面的彎繞,於是裴朔將當日發生的事情和石遜再說了一遍。

石遜掌邢獄,對於各種隱私手段都有了解,聽完前因後果,心中已有猜測。

“有人以紅燭餵養五仙館內的妓子,讓她們與世家郎君交合,讓毒入骨髓……幕後之人是想以紅燭控制京城世家?”石遜猜測。

“然也。”李樂知點頭。

“五仙館案發當日,我在現場。”李樂知輕描淡寫的拋下炸彈,將當日她救胡女救霍歲安,然後把霍歲安帶入此間廂房,讓徐麟與賀蘭蘇為他作偽證的事情一一道出。

石遜和裴朔越聽表情越驚訝,特別是石遜,他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要知道即使是他,也是在做京縣丞三四年後,才能坦然面對邢獄之中的那些血肉模糊,這李樂知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娘子,居然能淡定的看著關百泉被放血扒皮,甚至是還能機警的將霍歲安帶出來。

這是何等的智勇雙全!?

“所以,這些事情,和賀蘭蘇又有什麽關系呢?”裴朔迅速抓住了重點。

李樂知手中握著玉杯,緩緩地轉動著,輕嘆一口氣:“這胡女只是幕後之人讓平荒亂起來的第一步,雖然被我破了,可是他們肯定已經策劃了後續所有的謀亂的計劃,再找個別的由頭,照樣能讓平荒亂起來。”

“平荒郡離京城何止千裏,軍報上說是紇奚氏謀反,那真的就是紇奚氏謀反嗎?”李樂知反問,“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已經成立。當有一個人說紇奚氏謀反的時候,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謀反,平荒的動亂,都和他扯不開關系。”

“可是……為何是紇奚氏呢?”石遜奇怪的問,“平荒的郡守,軍隊,其他部族都未被定謀反,為何只有紇奚氏被定罪?”

“那就要問問幕後之人了。”李樂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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