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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帝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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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帝9

牛車最終停在了個草木幽幽的山坳裏,四五尺寬的小溪從中穿過,水道似乎被人特意修葺過,壘著許多鵝卵石。

滿目的綠草中鋪著黑白灰花的石渠供水流通過,只是這石頭間還有水草浮萍,小魚,顯得生機盎然,野趣十足。

李樂知跟著三人走過平直的木橋,來到溪流旁的茅草屋。

粗糙的木樁打了個圍欄,圈出院子來,院外的百年巨樹遮天蔽日的樹蔭之下,有個四面通風的茅草亭子,三間草房被木基座高高擡起,遠離地面,下面壘著柴火和一些布袋。

院子裏也有山石和樹木,與李樂知見過的那些精致的園林不同,這些石頭像是隨便壘起來的,然後撒些草籽,與院裏原本的草地和花木融為一體,像個剛長出來的年輕山頭。

“誰來了?”院子的主人聽見聲音,從山樹後探頭出來,“真是稀奇啊,慕容公子居然願意來我這個破院子,稀客稀客,莫不是老石將你綁來的?還是你有什麽把柄落在他手裏?”

他說著話走出來,精壯的上身裸露,盛夏的陽光灼目,映著結實的胸腹上亮晶晶的汗珠,整個人熱氣騰騰的張揚著屬於成年男子的狂野雄性魅力。

“這是裴朔。”石遜看著他不修邊幅的樣子,有些好笑的向他介紹說,“這位是賀蘭蘇,這位是李樂知……樂知公主。”

裴朔看著賀蘭,還能自如的點頭致意,聽見李樂知的名字有一瞬間恍然,等到樂知公主的名頭一出,他恍然大悟:“玉枕公主。”

李樂知哈哈大笑:“是我!”

誰家貴女這麽笑,慕容濯忍不住皺眉,發現李樂知的眼睛就像是被牢牢釘在裴朔精壯飽滿的肌肉上,都不帶動的。

“裴朔,你這袒胸露背的,像什麽樣子。”慕容濯說。

如果是平時,慕容濯這樣裝模作樣,裴朔定要反刺幾句,可是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李樂知是個小娘子。

只見方才還大大方方的裴朔忽然雙手抱胸,然後手忙腳亂的把壘在腰上的上衣給扯出來,三兩下穿好上衫。

這忙亂的樣子惹得眾人發笑。

賀蘭蘇說:“看裴大哥這模樣,也不知道誰才是小娘子。”

而後又對著李樂知說:“你膽子也太大了,好歹是上過太學的,男女大防也不懂?皇室貴女這樣直楞楞的盯著大男人的……不知羞。”

大離朝的對女子不算苛刻,加上這些年胡族融合,所以賀蘭蘇也只是口頭開開玩笑。

現下男女風氣開放,李樂知這行為不算是離經叛道,只是她身份特殊,貴族女子多自持身份,如她這般放肆的確實不多。

“這有什麽。”李樂知說,“我就是要趁年紀小多看些美男子,等到成親了,再好看的白月光也要變成幹餅子,還要眼睜睜看他從風華正茂變成糟老頭,想想就難過。”

三個男人面面相覷,這樣說起來,好像確實有道理。

“而且我只是遠觀不褻玩,看看嘛,又不會掉塊肉。”她笑瞇瞇的看著裴朔。

蓄著淩亂大胡子的裴朔撓撓頭說:“你們且等會,我換個衣服,就來做飯。”

石遜便引著三人進到院裏的茅草亭內,這裏原本就在樹蔭下,溪流激起的涼風不時被送進來,讓人神清氣爽,不覺得這是夏天。

李樂知擡頭看著七八丈高的古樹,濃密的枝葉間隨風露出點點碎金,山裏確實舒服,這裴朔也是個妙人。

石遜熟絡的給大家倒上涼茶,不像是客人,倒像是主人。

“裴朔……是淮景裴家的嗎?”賀蘭一邊喝著涼水,一邊說,“他在這做什麽?修道?隱居?”

石遜緩緩的說:“裴朔確實是淮景裴家,他大老遠來京城可不是為了在山裏隱居,而是為了來做官的。”

“對啊。”賀蘭說,“我就說呢,都是裴家人了,混個官不是輕輕松松嗎?而且……裴朔裴朔……我記得裴家有個神童,不就叫裴朔!?”

“就是這個裴朔。”慕容濯說,“他天資聰穎,五歲便能通讀百家文章,七歲能提筆寫賦,十歲作的詩已經能從江南傳到北地。”

“裴朔原本沒想著出仕,在裴家做個富貴閑人也不錯,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他父親早逝,嫡支換了家主,家中母親妹妹想讓他來京城做官幹一番事業。”

石遜伸手空點,只見裴朔換了身深色的短打布衣從屋子裏出來,動作利落的將旁邊劈好的柴摞在竈裏。

他的廚房也是個簡單的涼亭,魚肉和蔬果被草繩串起,掛在梁上。

他擡手取下來,利落的解繩切菜,動作行雲流水,做事麻利。

“只是裴朔來了京城,並沒有去做官,而是在山裏找了這處地方,自己砍樹建屋子,種田,捕獵,打鐵,做飯,自顧自的,過起了日子。”石遜說,“方才我們剛來的時候,他必是在打鐵。”

“那他不是個妙人,而是個怪人。”賀蘭蘇撇撇嘴,“有官不做,過這樣的苦日子,和日日耕種的平民有什麽區別?”

“沒甚區別。”石遜說,“可他要的就是沒有區別,裴朔說了,他只會讀書,不懂民事,根本不會做官,等到他會過日子了,再去做官。”

“呵。”賀蘭蘇冷笑,“這話好笑了,世家貴族哪有什麽人懂這個,依舊占著太極殿,指點這江山。這太平日子久了,又有幾人懂打仗,不照樣日日對浮北戰事指指點點。”

賀蘭蘇出生浮北,大離的北防線中心,他的父親賀蘭將軍在那駐守。

賀蘭家族在浮北繁衍近百年,族人許多死於大離與北胡的交戰,北防線的牢不可破,是他賀蘭家無數人命填來的。

也不怪賀蘭蘇要這樣陰陽怪氣,朝中屢屢有人上本削減軍用,甚至置喙北地屯兵招兵之事,在賀蘭蘇看來,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群虛偽的文官,全部捆起來吊到陣前掛幾日,怎麽都老實了。

石遜察覺到賀蘭此話不妥,他不由擡頭看了眼李樂知,這位公主聽得津津有味,見石遜看過來,還興致勃勃的問:“那石大人呢?我記得這石家應該是關中大戶,你家從太爺爺開始,就有人在朝做官,也應該是世代為官。”

“怎麽到了你,就只是個從七品的京縣丞?”李樂知偏頭。

廚房那頭響起“刺啦”的聲音,眾人忍不住都看過去,裴朔揮舞著鍋鏟,架勢如同揮舞寶劍,快速的翻炒著鐵鍋中的菜肴。

兩三個菜爆炒出鍋,前後不過一刻鐘。

他從旁邊的灰燼上端出來個甕,又從竈臺裏像是變戲法一樣,摸出七八個餅子,放在木盤之中,就這樣力大無窮的單手拎甕,單手托著滿是熱菜和餅子的木盤,大步流星的走過來。

石遜起身去接,眼中看著菜,嘴上還記得回答李樂知的問題。

“我就是想弄明白,當官到底是怎麽樣一件事情。”他說,“混混沌沌當上大官有點危險,在不起眼的地方慢慢琢磨,比較安全。”

這位裴朔真的和方才眾人口中的淮景裴氏神童沒有半毛錢關系,他身為個男子,居然就在這短短的一刻鐘內,做了頓這麽豐盛的飯。

一邊落座他還一邊說:“我前幾日去村裏換糧食,見有婦人將吃剩的餅子用小甕放在竈裏,燃火做飯的時候,提前在甕中放一杯清水,這樣餅子又熱,也不會太幹。”

還能分享生活小妙招。

他擡手揭開大甕的蓋子,熱騰騰的香氣冒了出來:“前兩日我在林子裏獵了獐子,原本想自己先吃一頓,再送點剩肉給你。”

“沒想到我慢火煨了兩日,還是被你撞上了。”

“哈哈哈,那是我們有口福。”石遜擡手舀出五碗湯放在眾人面前,又特地凈手分了餅子。

慕容濯嫌棄的皺著眉說:“你這個時候凈手有何用,他早就摸過了。”

“那你別吃。”裴朔和慕容濯似乎挺熟,忍不住嗆聲。

李樂知和賀蘭蘇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聞到噴香的羹湯早就忍不住大快朵頤。

賀蘭蘇甚至從獐子裏面嘗出了北地烤肉的香味,這讓他吃的更加起勁,眨眼間,額頭便出了層爽快的汗珠。

慕容濯原本還擺著臉色,但淺嘗一塊獐子肉之後,也不由吞咽口水,伸手拿了個餅子,就著這獐子肉吃了起來。

這無名山的山坳裏,粗獷原始的茅草棚子下,無人再管什麽儀態禮序,就這樣盡興的大吃大喝,享受山野間的美味與自由。

因為桌上有個小姑娘,裴朔也沒有拿酒,從溪水的竹簍子裏拿了些大小不一的野果。

他特地仔細凈了手,找來個幹凈的紗布,將幾個被溪水沖刷的幹幹凈凈的果子包在裏面,然後手臂驟然發力,肌肉鼓起,將果子擠爆。

果汁就順著紗布的底端,落入竹杯中。

只有李樂知有這個待遇,他擡手將竹杯放在公主面前,微微俯身,姿態優雅自然,終於有了些裴氏公子的模樣。

好在其餘人也不在意,他們伸手拿過沁涼的野果,隨口啃食,就著這山風、溪鳴、綠蔭,結束了美味且飽腹的一餐。

吃完飯後,賀蘭蘇這個精力旺盛的家夥,參觀了下裴朔打鐵的裝備,顛了顛那重達五十斤的打鐵錘,這錘子掄個幾次倒也輕松,可是裴朔每日要掄幾百次,便有些嚇人了。

於是賀蘭纏著裴朔摔角,裴朔原本只是應付,但是賀蘭家的功夫確實有幾分玄妙,他認真起來,兩人在溪水旁的草地上摔得難解難分。

李樂知與石遜、慕容濯在樹蔭下坐著。

慕容濯有些潔癖在身上,他從牛車裏翻出了兩個布墊,一個給李樂知,一個給自己。

“慕容,也不怪裴朔要說你臭架子,你這做派,為何不跟著其他人直接去山莊,白費了這好天氣。”石遜笑著搖頭。

慕容濯白了他一眼,看著事不關己的李樂知說:“我怕離了人,玉枕公主隨手打破誰的腦袋,到時候被送進軍營的,怕就是我了。”

他看著在太陽下渾身大汗,纏在一起摔角的兩人,不由露出嫌棄的表情:“誰願意來裴朔這,又是蚊蟲又是泥巴,還會遇上蛇和野獸,真是搞不懂他為何要窩在這裏。”

“再不願意來,你也來了。”石遜看著他說,“你還沒放棄嗎?”

“……”慕容盤腿坐下,束在身後的長發從肩頭散落,他看著前方懶懶的說,“正經做個官有什麽不好?我明年也要入仕了,別人求也求不來的位置送到他的手中,還有什麽好推脫的。”

他看著這野趣十足的小院說:“他親手砍的樹,搭建的茅草屋子,又是種地又是打獵,又是造橋又是造水渠,已經沒有什麽不會了,如果裴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他們累世公卿書香門第,出了個這樣的奇葩,估計要氣的從祖墳裏跳出來了。”

“當初裴朔說自己除了讀書什麽也不會,他如今什麽都會,提筆的手都變得粗糙,為何還不出仕?”

石遜答不上來,他了解裴朔,但是也不算太了解,譬如他們同樣想在正式登上朝堂之前,先做些準備,石遜的準備是先做個小官,來摸摸官場套路,為官之道。

裴朔的方法則是盡可能多的去學習去了解,似乎想將這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才願意站在朝堂之上。

天才,有時候真的很難懂。

他們二人沒有再說話,那邊摔角二人組已經戰了三輪,三局兩勝,賀蘭略勝一籌,他哈哈大笑,開始想輸家的懲罰。

這賀蘭性子著實活潑,他四處望了望,看見那停在溪邊吃草的牛,忽然說:“要不你就學牛叫吧?來來來,讓我聽聽裴家神童的牛叫!”

裴朔也不扭捏,他雙手環在嘴邊,發出惟妙惟肖:“哞————哞————”

奇怪的是,原本是為了取笑他才讓他如此,可是沒想到裴朔的叫聲空明悠遠,在這山谷間回蕩,忽然有種不同的意趣。

渾厚的胸膛帶動著喉嚨震動,聲聲呼喚於盎然的綠意中回響,最終逸散於天地之間。

賀蘭蘇原本想要嘲笑的表情也落了下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望向遙遙的遠方,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你這叫聲倒是讓我想起北地的牛。”

北地便是如此,入目皆是荒野矮屋,牛叫起來悠遠綿長,聲音在天地間回蕩著,然後漸漸散去,說不出的寂寥蒼涼,卻又恢弘曠達。

“我們那耕牛寶貴,出行多是用的胡馬。”他說,“沒成想來了京城,卻見人將牛用來拉車,只為了顯得地位高貴,”

“天南地北,四海八荒,都是君王的領土,卻有的人顛沛流離在戰火中失去家園,有的人高床軟枕將耕地的牛也用來玩鬧攀比。”賀蘭蘇看向表情寂靜下來的裴朔,忍不住問,“到底是為什麽呢?”

裴朔答不上來,他如果能回答出來,也不會窩在這山坳中隱居,每日捶打鐵塊。

聲聲捶打,也像是聲聲責問,為何要來京城,未來的路到底要怎麽走,書中的治國平天下,怎樣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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