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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愚女巫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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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愚女巫34

潘多拉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她的童年過得單調但是幸福。

她的朋友是一座座石碑,上面掛著黑白的照片,下面是他們的名字。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被爺爺帶領著,為他們擦洗石碑和照片,拔除附近的雜草,整理前方的花束和禮物。

“有些石頭的朋友很多,禮物也很多。”幼年的潘多拉看著遠處更舊一些的石碑說,“可是有的石頭朋友很少,沒有禮物。”

每當這個時候爺爺就笑著不說話。

潘多拉會在無事可做的午後為這些石碑準備她親手制作的花束,用雜草和野花粗糙的捆起來的花束。

她看過華麗的石碑,也看過簡樸的石碑,在不同的石頭下面,他們是平等的,□□都在被泥土腐蝕,蟲蟻啃噬。

在學習到真正的知識之前,潘多拉已經知道了什麽叫做死亡。

是地面挖出巨大的坑洞,然後將黑色的棺木放進去,是混雜著濕漉漉味道的泥土,騰空灑下,將一切掩埋。

是石碑前哭泣的黑衣人,有的哀鳴有的咒罵,也有冷漠的不發一語,或是露出神秘的微笑。

是不斷生出然後被拔掉的野草,是鮮艷帶著露水然後逐漸雕謝的花束。

陰雨綿綿的日子裏,潘多拉趴在窗口問爺爺:“所以,雨滴從天空掉落,也是死亡嗎?”

爺爺沒有說話,他躺在木屋裏陰冷的床上,緩慢的呼出最後一口氣。

潘多拉回過頭,真實的感受到了“死亡”。

墓地的守墓人去世了,這件事很小,就像雨滴落入湖泊,沒有人在意。

唯一改變的,就是潘多拉將自己和爺爺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從那個陰冷的守墓人小屋,去到了更加陰冷的孤兒院。

在這裏她必須早早的起床,幫助修女媽媽做許多的瑣事,打掃衛生,準備早點,收拾床鋪,洗衣服,還要照顧比自己小的孩子們吃飯睡覺。

她直到熄燈睡覺的時候才能休息一會,然後在冰冷堅硬,散發著淡淡潮濕味道的床鋪上輾轉,難以入眠。

潘多拉的思緒在無數個夜裏,飄得很遠,落入黑沈的夜色,沈默的湖泊,遙遠的墓地,和永遠沈睡在泥土中的爺爺。

她長得很可愛,性格安靜乖巧,經常有人想要領養潘多拉,可是她自己並不願意。

“是那些人有什麽不好嗎?”修女媽媽問她,“你可以去過更好的生活。”

修女們很喜歡潘多拉,她是懂事的孩子,除了性格孤僻,幾乎沒有缺點,是孤兒院裏面最有希望被領養走的孩子。

“我看見他們,會想到他們未來躺在棺材裏,墓碑下面的樣子。”潘多拉說,“如果早晚都會變成那樣……那我不必和他們回家。”

如果人們終將逝去,那麽在哪裏生活,沒有區別。

善良的潘多拉說:“即使他們不領養我,我也會去和他們的墓碑聊天……我很擅長。”

修女媽媽們的表情一言難盡,只是囑咐她這個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後來潘多拉被領養了幾次,又被送回來了幾次,原因大都是“她有些陰沈”、“總是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附近的孩子都害怕她”之類的。

最後潘多拉被一位老教授領養了。

他是一位哲學教授,並不覺得潘多拉說的那些話奇怪,反而認為潘多拉很聰明,只是聰明太過,思考太多,於是陷入了“虛無主義”。

他送潘多拉去學校讀書,希望她能夠接觸到更加廣闊的,豐富多彩的世界。

可是他低估了世界殘酷的部分。

潘多拉在學校受到了嚴重的排擠,那些人叫她怪胎,將她的課本撕碎,課桌扔到學校的湖裏,在她去廁所的時候將門反鎖,在她去食堂的時候將她的飯盒扔進糞池。

潘多拉剛開始的時候會嘗試反抗,但是她發現周圍沒有人會幫助自己,反抗只會換來更瘋狂的霸淩,她就開始放棄反抗。

可是放棄會讓霸淩的人覺得無趣,他們解決無趣的方法不是去尋找下一個目標,而是尋找更加惡劣的霸淩方法。

躁動的青春期少年們把目光集中在潘多拉美麗的臉,白皙的皮膚,和校服下的身體。

就在他們在雜物間即將施放暴行的時候,潘多拉將隨手拿到的螺絲刀從他的下腹牢牢的插入,然後果斷的拔出。

在那些還掛著惡劣笑容,手裏拿著手機拍攝的人的面前,將螺絲刀牢牢的紮入施暴者的太陽穴,然後再次拔出。

所有人怔楞著,看著鮮紅的血液落在她的臉上,淺金色的睫毛承受不住重重的血滴,落入她的眼中。

“對不起,你太臟了,我不能接受。”潘多拉說,“比啃噬腐屍的蛆蟲還要臟。”

這件事以校方報警告終。

那些施暴者受到的驚嚇比受害者潘多拉還要大,他們驚恐的語無倫次淚流滿面,回去之後夜夜都是血腥的噩夢。

他們恐懼的並不是死亡這件事本身,而是不能接受完全不被自己看在眼中的弱小存在,居然會在瞬間反殺,將他們推入不可挽回的死亡之中。

她動手的時候,沒有一絲遲疑,眼中毫無波動,就好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他們會因為欺負潘多拉而變得興奮狂熱,越是做刺激的事情,他們越是興致盎然。

可是潘多拉卻可以面無表情的殺死一個人,仿佛是隨手碾死了一只小蟲子。

……她是更加強大恐怖的存在……

霸淩者們用暴力建立的內心秩序,被潘多拉全然推翻,他們變成了怯懦者。

潘多拉從精神領域,向這些人施與了暴力。

她是未成年和受害者,且被診斷出自閉癥和情感冷漠,沒有判刑,而是被判教育矯正,佩戴電子設備,在固定區域內活動,並且定時與保護觀察員見面。

在老教授還在世的時候,人們偶爾能看到潘多拉在院子裏活動。

當老教授去世之後,除了上門拜訪的保護觀察員,無人見過潘多拉。

直到通過電腦與外界交流的潘多拉,收到了斯特蘭奇城的邀請函,登上了這座奇怪的島嶼。

角色為入殮師的她經歷了各種怪事,可是她對死亡毫無恐懼,甚至將它看作是人生最終的歸宿。

所以無論是人或是怪物,在她看來毫無區別。

她是唯一一個,下船時SAN值還是滿的玩家,也是第一個身邊毫無畸變現象,直到末日名單公布才被軍方發現的玩家。

被註入藥劑之後,潘多拉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她在如山般層層疊疊的書架中發現了孤獨的自己,望入自己的雙眼,裏面是少年的潘多拉從蕭瑟的校園中走過。

黃色的銀杏葉落在濕漉漉的草坪,路邊的水窪裏是小幾歲自己的倒影,穿著破舊的修女服,站在孤兒院蕭瑟的院子裏。

那個潘多拉擡頭看向天空,雨滴落下,落入幼年潘多拉的眼中。

她回到了那個墓地,連綿不斷的石碑從地裏長了出來,長在山上,建築上,將整座城市淹沒,直到全世界都是一片死寂。

成年的潘多拉就這樣一重一重的掉入她記憶的畫面中,直到幼年的自己出現。

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從來沒有從那個孤獨寒冷的童年走出來。

在這死寂之中,深海之中,有什麽東西湧動而出,祂長得無比巨大,一根觸須就像是海底的山巒,身上的褶皺,會被魚群認作無底的深淵。

沒有人知道祂什麽時候出現在海底,也沒人知道祂孤獨的度過了多少年。

只是在世界毀滅,萬物安靜的時候,祂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然後醒來,舒展著軀體。

莫琳被西西拽上直升機的時候,她還在發楞。

這兩個怪物夫婦,居然是開著直升飛機來救人的?說好的邪神呢?

“我們兩個當然不用開飛機,但是帶著你,有些麻煩。”西西說,她熟練的扣上副駕駛的安全扣,然後對著西裝革履握著操從桿的卡維爾說,“準備完畢,機長請指示。”

看到她俏皮的模樣,卡維爾忍不住傾身輕吻她一下:“出發。”

後座的莫琳閉了閉眼,她覺得好荒誕,人類各種爾虞我詐互相算計,怪物們反而坦然快樂的談戀愛。

潘多拉此時閉著眼躺在她的膝蓋上,表情恬淡。

隨著直升機的升空,莫琳趴在窗戶邊朝下面看,發現自己居然身在一個無人的小島上,周圍都是大海。

而此時深沈的藍色下面,似乎有什麽龐大的東西湧動,周圍肉眼可見的翻起了巨浪,魚群和海鳥們混亂的盤旋著。

遠處鯨魚冒出水面,發出長長的鳴叫聲,然後朝著陸地的方向而去,似乎在逃跑。

在直升機的後方,幾艘潛艇從海中升起,不遠處的另一個島上也升起了直升飛機,看來之前和莫琳隔空對話的那些人,就是在這裏面。

“哇哦,好——大——”西西趴在窗戶上發出感嘆,而後直接將窗戶打開,半身子探出去,看海底的巨大黑影。

“砰!”直升機忽然猛烈的晃動一下,發出巨大的聲響,西西差點掉了出去,她朝後方看去,發現潛艇上升起的炮臺對準了飛機,身後其他的飛機也將她們圍了起來。

“怎麽辦!?”莫琳緊張的抓著椅子。

“看我的!”西西擼起袖子,不知道準備做什麽,然而在她有所動作之前,變故發生了。

潛艇忽然被巨大的觸手纏住,像個薄脆的易拉罐,被扭得猛然變形,然後發出巨大的爆炸聲。

可是這個爆炸對於觸手來說不痛不癢,祂繼續舞動著更多的觸手,將水上的潛艇,空中的飛機纏繞住。

甚至是之前莫琳所在的那個小島,在巨獸掀起的海浪面前,如同小土坡一樣被猛的淹沒,消失在茫茫的海洋中。

“唔——哇——”西西發出呼喊。

直升機猛烈的晃動,是卡維爾操控著飛機躲避著巨獸的觸手,看著他果決冷靜的側臉,莫琳已經忘了他是工業時代政府職員這個設定了,他看起來像是精通所有高級技術的特工精英。

“祂似乎是想要你的那個朋友呢。”西西抽空對莫琳說,“怎麽樣,要交給祂嗎?”

“那個東西是潘多拉召喚出來的?”莫琳驚訝的問。

“應該是……或許說是受到她意識影響而誕生出來的。”西西說,“就像祂們一樣。”

莫琳擡頭,驚駭的發現,海洋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聚集了四個龐然巨物。

如果此時能夠從衛星的高度往下看,能看到占據星球百分之八十的海面的上,出現了三只巨大的怪物,宛如這座星球上最顯眼最龐大的高山,猝然屹立在天際。

還有一只在海中沈沈浮浮,沒有露出身形。

此時所有幸存的人類,無論在世界哪個角落,只要擡起頭,都能看到天邊模糊但恐怖,不可言說的龐大存在。

紅色的淤泥怪物,像是移動著爆發的火山,只是流出的不是巖漿,而是暗紅色的血色泥巴,幾乎占據一整塊大陸,向著這邊遙遙的蔓延過來。

在海中移動的血肉巨人,每踏出一步,都引起幾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海嘯,不斷有肉塊從祂的身上掉落,但是下一瞬間,更多的肉塊,如同攀爬山巒般,從祂的腿部堆砌而上,讓身軀更加的龐大凝實。

同時那些血肉中扭曲的臉,擺動的手臂與腿,暴露在外的臟器,都在猛烈的抽搐扭曲,顯示出瘋狂的生命力,就好像每一塊肉,都還活著一樣。

最後,相對正常,但也說不上多正常的巨大神靈,六只手張開,雙腿盤坐,懸浮在空中,太陽正好落在祂空蕩蕩的脖頸上,好像個腦袋,又像是個燈泡。

祂的身軀是濃稠混沌的黑色,布滿密密麻麻的紋路,似乎能夠看清,但如果仔細看,就會感覺仿佛被這些紋路吞噬。

莫琳從震驚到恐怖到木然,她記得至少在昏迷前,自己還在那個真實的世界。

怎麽現在好像穿越到災難片裏面了!?

“我……我還在真實的世界嗎?”她楞楞的問。

“這個問題,或許只有他才知道。”西西說。

“誰?”莫琳感受到飛機正在下降,她向下望去,只見一座深褐色的島嶼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漸漸露出來。

然而當飛機落到足夠低的地方,她才發現,這不是什麽深褐色的島嶼……而是一座被樹根包裹的島嶼。

……就像當初教堂酒窖裏,服務器中心的那些樹根一樣,只是這次更加濃密,更加肆意,將整座島都吞入其中。

“好久不見。”落地之後西西揮手打招呼。

莫琳怔怔的走下飛機,見到那個在視頻中宣布世界末日的人站在樹根的上面,看著她們。

“好久不見。”多姆納爾,看著她們三人,點頭致意。

對著不遠處,一塊正在往上生長的隆起說:“游戲即將結束,進入最終任務。”

隆起的樹根向後褪去,露出一張人臉:“好久不見。”

是基蘭,也是尤利西斯,他看向莫琳,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親愛的,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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