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愚女巫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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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愚女巫31
位於貧民窟邊緣的酒吧裏掛著一臺滿是灰塵的舊電視，白天的時候這裏沒什麽人，滿地的果殼和玻璃瓶碎屑，昭示著剛剛結束了一場狂歡。
老板見怪不怪的在吧臺後慢條斯理的擦著酒杯，自從那個什麽“世界末日”的視頻出現之後，各個地方都變得亂七八糟。
有錢的人找好了躲藏的地方，求生的人開始□□燒，囤積東西妄圖自救，唯獨這貧民窟，倒是安靜。
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災難來臨之時，他們毫無反抗的餘地，所以，不如躺平。
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小個子走進酒吧，他身材削瘦灰頭土臉，感覺像是街上未成年的混混。
“我們還沒開張。”老板懶洋洋的說。
“鳥要掙脫出殼。”他擡頭看著老板說。
老板微微一楞：“要多少？”
“全部。”他冷靜地回覆。
老板不自覺的皺了皺眉，他從來都不過問這些人的事情，只是現在情況特殊，對方又是自己的老客戶，忍不住提醒一句：“外面很亂，要小心些。”
“謝謝。”他沒想到從來公事公辦的老板居然會開口關心，簡單的道謝後，接過老板從吧臺下拿出的黑箱子，拎著正準備走出酒吧，卻沒想到昏暗的卡座忽然傳來人聲。
“你應該聽老板的。”他說，“外面很亂，阿詩娜。”
小個人男人，或者說是阿詩娜猛然回身，看向角落，她和老板都沒有發現，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個人。
“好久不見。”那名男人從卡座裏站起身，高大健碩的身形給人極強的壓迫感，但是他的表情卻是友善溫和的，“我是薛西斯。”
酒吧的大門被關上了，老板不知所蹤，老舊的壁掛電視還在播放著拉斯市沙灘的恐怖襲擊事件。
【拉斯市最大的賭場娛樂中心所在海岸突發海嘯，導致主建築群坍塌毀壞，賭場的負責人連同主要工作人員在廢墟中失蹤，有目擊者稱海嘯發生時，現場出現了血肉巨人，將賭場暴力毀壞，但是尚無任何證據，證實他的說法。】
【但奇怪的是，記者在現場發現了數量巨大的腐爛人類肢體，疑似被海嘯帶到岸上，或與十幾年前海岸附近村莊的集體投海案有關。】
“很奇怪對不對？”薛西斯看著喋喋不休的電視說，“現在到處都亂了套，什麽血肉巨人，淤泥怪物統統現身，還有那個宣告世界末日的家夥，我甚至懷疑我們根本沒有從游戲裏出來。”
“你找我有什麽事？”阿詩娜並不想跟他寒暄。
“我以為我們算是並肩戰鬥過的夥伴了。”薛西斯說的是在斯特蘭奇城，兩人共同守住教堂的經歷，“不能對我再親近一點嗎？”
阿詩娜看著他，眼神中有著冷靜與戒備：“你不是真正的警察……你能找到我，就說明你的身份不簡單。”
“妲布莉亞，死亡天使。”薛西斯說，“你在戰區非常有名，是非常棘手的雇傭兵，雖然最近幾年銷聲匿跡，但是我知道你只是轉做殺手了。”
“是因為殺手賺得多嗎？”他的視線落在阿詩娜手邊的黑箱子上面，“你太天真了，這個混亂的時局，錢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阿詩娜面上表情不變，手卻默默的放在腰上。
“阿詩娜，我還是這樣叫你吧。”薛西斯陳懇的說，“我不是來挑釁你，與你發生沖突的，而是來邀請你，共同阻止世界末日的。”
“我能做什麽？”阿詩娜反問。
“……這個目前還不知道。”薛西斯遲疑的說，“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個怪人視頻中所說的‘畸變’確確實實正在發生，我的周圍也發生了一些怪事，或許與我們都過去‘那個地方’有關系。”
“如果我們可以確認‘畸變’產生的原因，並且主動來控制這股力量，或許就能阻止世界末日的來臨。”薛西斯看了眼外面，酒吧一側的貧民區沐浴在陽光下，卻顯露出死寂的平靜。
“你取這麽多現金，應該不是想自己離開吧？如果是你的話，即使身無分文，也能去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他說，“你是想帶他們離開嗎？”
這個“他們”似乎是阿詩娜的關鍵詞，她迅速掏槍直直指向薛西斯的腦門，對方也非常迅速的高舉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與你無關。”她冷冷的警告。
“你一個人怎麽能照顧好這麽多人呢？”薛西斯的聲音低沈，像是循循善誘勸導自家孩子的耐心家長，“和我們合作，我們可以幫你把所有人都妥帖的安置好。”
“不需要。”阿詩娜再度拒絕，“如果你們敢接近他們，我就……”
“砰！”外面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一聲之後是連續的爆炸，“砰！砰！砰！”
一時間地動山搖，就連酒吧都晃了起來，上方的灰塵洋洋灑灑落下，在洩露的幾縷陽光的照耀下，像是飄散的金粉，有一種絕望迤邐的美。
阿詩娜瞬間意識到了什麽，她站也站不穩就往外沖，薛西斯連忙跟了上去，狼狽的躲避著酒吧裏倒塌的桌椅，還忍不住單手按住耳邊的通訊器，暴躁的抱怨：“你們在幹什麽！？”
可怕的是，那邊沒有傳來回話，只有密集的槍炮聲。
薛西斯瞬間明白了過來，立刻連滾帶爬的沖出酒吧，大聲的說：“放下槍！不要射擊！”
回答他的是一陣密集的槍聲，等他站在酒吧門口的時候，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阿詩娜面沈如水的站在原地，周圍埋伏的特工全部都被一槍擊斃，滿地都是屍體。
遠處貧民區中心冒出的陣陣黑煙。
少女一動不動盯著那邊，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幹澀的眨了眨眼睛，眉心被印上一點紅色，那是遠處狙擊手的瞄準點。
“等等。”薛西斯擋在她身前，也將狙擊手的視線遮住，“阿詩娜，聽我說，這是意外，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我的人是去保護他們的，只要你答應合作，我用生命發誓，保證你們所有人的安全。”
“……你不能。”阿詩娜冷冷的說，“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豬，虛偽的善意無法取信任何人，尤其是我們。”
“可以的。”薛西斯連忙說，“只要我們暫時放下仇恨，攜手合作，先把世界末日的難關度過去，後面政府一定會嘉獎你的貢獻，為你們提供更好地環境。”
阿詩娜沒有說話，但是薛西斯的耳機裏卻傳來不妙的匯報聲：“長官！他們都是瘋子，完全拒絕溝通，全力反抗，已經殺了許多隊員……等等！住手！……長官，不行了，下令攻擊吧！”
“不行。”薛西斯冷靜的說，他雙眼牢牢的盯著阿詩娜的眼睛，像是承諾也像是宣誓，“絕對不允許主動攻擊。”
“轟！！！”然而隨著他話音落下，貧民區傳來更大的爆炸聲，建築坍塌濃煙四起，黑色的蘑菇雲緩慢地膨脹上升，將太陽也遮蔽起來。
“……長官……”耳機那邊的鳴叫持續了許久，才傳來匯報聲，“他們……他們集體自爆了……”
薛西斯震驚的站在原地，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群弱小的平民，居然如此激烈的反抗。
阿詩娜反而看起來更為鎮定，似乎這樣的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很奇怪嗎？為什麽她們寧願死亡也不願意接受你們的幫助？”
“……為什麽……”薛西斯沈痛的說，“我不能理解。”
在這一場壯烈的自毀之前，你們早就毀去了他們的一切。
曾經有穿著同樣軍服的人類，為了資源和利益，不僅僅是抹去了他們的生命，還湮滅了一個族群的文明。
所以在看到這些人的時候，他們的內心不存在任何信任。
只想與這些魔鬼同歸於盡。
“你當然不能理解，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你們，怎麽知道光鮮亮麗的上層秩序之下，掩蓋著多少惡欲？”
阿詩娜說：“對我們來說，世界末日一點都不可怕，這個世界上最深不見底的恐怖，就是人類的欲望。”
“我們其實早就死了，一次次被這個文明的時代殺死。”阿詩娜好像是忽然有了說話的欲望。
周圍高處布滿了狙擊手，他們的瞄準鏡裏，都是這名少女稚嫩卻風霜的臉，和純然黑色沒有一絲光亮的雙眼。
這些冰冷的武器，殺死了和平，殺死了善良，殺死了人性，殺死了尊嚴。
殺死了他們的希望。
“沒有希望的人，要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呢？”阿詩娜反問，“可悲的是，他們甚至不敢主動放棄生命，即使斷手斷腳，毀容重病，依舊還在茍延殘喘的活著。”
“很諷刺是吧？明明被這個世界排擠，像是病菌一樣惹人嫌惡，為什麽還要活著呢？”
阿詩娜看向遠處的黑雲，薛西斯的耳機中傳來驚恐的尖叫，而後化為沙沙的故障聲。
只見纖長黑色的雙手從爆炸的黑雲之中生長出來，然後是四只手，六只手。
巨大的神像出現在天際，祂的六只手臂在空中張開，密密麻麻如同眼睛的掌紋，就像是千萬人扭曲掙紮的命運，在這天地之間，無聲的哀嚎嘶吼，上演著一出沈重宏大無法反抗的悲劇。
雙腳踩在這片痛苦不斷生長的土地，將所有的一切毀壞殆盡。
“為什麽……既然不想放棄生命……為什麽還要自爆！？”薛西斯再來之前從來沒想過阿詩娜的族人會如此極端，他還以為憑借軍方的優越條件，和他與阿詩娜並肩作戰的交情，一定能迅速的完成任務。
也是基於這樣的自信，他才會讓人提前去貧民區接洽，安排阿詩娜的族人們撤離。
而現在死亡的族人們，在事故中喪生的隊員們，還有這具突然出現的恐怖神像。
都在告訴他，世界末日沒有被阻止……反而災難加速發生了。
“因為他們不敢放棄生命，他們唯一還能擁有的，就是這被苦難淹沒，勉強維系的生命。他們甚至卑微的認為，自己不配放棄這生命，只有更尊貴的存在才有權利，支配這卑賤的命運。”
那就是神。
“於是在極致的絕望中，他們生出了希望。”阿詩娜雙手張開，迎接信仰的到來，“將自己獻給毀滅之神。”
“一切在神的傾軋下毀滅，是他們唯一能擁有的平等。”
這就是阿詩娜所在的部落信仰的神明，赤西娜迦。
這尊神明沒有性別，沒有頭顱，只有盲目張開的手掌，將所有能觸碰到的東西，無差別的毀滅。
在薛西斯恍然的瞬間，阿詩娜擡手，將他的頭射穿。
在薛西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附近的狙擊槍接連發射，阿詩娜溢血的嘴角向上勾起，緩緩的向後倒去，目之所及的天空中，神明遮天蔽日的前行，要將這個世界毀壞殆盡。
祂站在天地之間，無聲的咆哮著，把原本就破碎的城市，踩得粉碎。
那些空中飛舞的戰鬥機，地面飛出的炮彈，還有不斷攻擊的各類坦克與裝甲車，在祂的面前，就像是小蒼蠅，小螞蟻，只需要揮動手臂，就能夠卷起罡風將他們攪得七零八落。
然而這足以令大地顫抖的恐怖景象，並沒有傳遞到其他地方。
人們看著電視裏播放的軍隊忽然襲擊貧民區的新聞報道，煩躁的切換到其他的頻道，試圖找到些和世界末日更相關的，更有益的消息。
所以他們也無法看見兩個奇怪的人影出現在神像的附近，遠遠的看著這場人類與邪神的戰爭。
“毀滅的神靈……從絕望中生出希望，有點意思。”西西穿著現代人的連帽衫和棒球服，下身的短褲將她白生生的腿露出來，雙腳踩著最新款的氣墊運動鞋，看起來像是個青春洋溢的不良少女。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依舊西裝三件套的卡維爾先生，他站在倒塌建築的陰影之下，皺眉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盲愚的神明，和瘋狂攻擊失去理智的人類。
“有時候無知是一種幸福。”他說，如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人或許還能平靜的生活，但是當毀滅的真相擺在眼前的時候，反而所有的事情都亂了套。
“都是巧克力的錯。”西西不滿的說，“我還沒享受幾天好日子，多姆納爾為什麽要向全世界宣布世界末日啊？反正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在這之前享受最後的快樂不好嗎？”
“因為他是系統。”卡維爾一板一眼的說，“‘祂’將游戲的邏輯擴散到全世界，那麽世界成為游戲的舞臺，多姆納爾作為系統，他有義務頒布游戲規則……即使沒有人能夠獲勝。”
西西好奇的問：“那你呢？你的義務是什麽？”
卡維爾看著她說：“消除BUG。”
“我？”西西指著自己的鼻尖問，卡維爾點點頭，她忍不住說，“不能跳過我，先去收拾其他的BUG嗎？”
卡維爾似乎是思考了一會，然後搖搖頭說：“不行，你是第一優先級。”
西西：……聽起來像是過時的土味情話。
他們不再交談，眼睜睜的看著不遠處薛西斯和阿詩娜的屍體被地底冒出來的樹根卷起來，拉入地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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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的人找好了躲藏的地方，求生的人開始□□燒，囤積東西妄圖自救，唯獨這貧民窟，倒是安靜。
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災難來臨之時，他們毫無反抗的餘地，所以，不如躺平。
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小個子走進酒吧，他身材削瘦灰頭土臉，感覺像是街上未成年的混混。
“我們還沒開張。”老板懶洋洋的說。
“鳥要掙脫出殼。”他擡頭看著老板說。
老板微微一楞：“要多少？”
“全部。”他冷靜地回覆。
老板不自覺的皺了皺眉，他從來都不過問這些人的事情，只是現在情況特殊，對方又是自己的老客戶，忍不住提醒一句：“外面很亂，要小心些。”
“謝謝。”他沒想到從來公事公辦的老板居然會開口關心，簡單的道謝後，接過老板從吧臺下拿出的黑箱子，拎著正準備走出酒吧，卻沒想到昏暗的卡座忽然傳來人聲。
“你應該聽老板的。”他說，“外面很亂，阿詩娜。”
小個人男人，或者說是阿詩娜猛然回身，看向角落，她和老板都沒有發現，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個人。
“好久不見。”那名男人從卡座裏站起身，高大健碩的身形給人極強的壓迫感，但是他的表情卻是友善溫和的，“我是薛西斯。”
酒吧的大門被關上了，老板不知所蹤，老舊的壁掛電視還在播放著拉斯市沙灘的恐怖襲擊事件。
【拉斯市最大的賭場娛樂中心所在海岸突發海嘯，導致主建築群坍塌毀壞，賭場的負責人連同主要工作人員在廢墟中失蹤，有目擊者稱海嘯發生時，現場出現了血肉巨人，將賭場暴力毀壞，但是尚無任何證據，證實他的說法。】
【但奇怪的是，記者在現場發現了數量巨大的腐爛人類肢體，疑似被海嘯帶到岸上，或與十幾年前海岸附近村莊的集體投海案有關。】
“很奇怪對不對？”薛西斯看著喋喋不休的電視說，“現在到處都亂了套，什麽血肉巨人，淤泥怪物統統現身，還有那個宣告世界末日的家夥，我甚至懷疑我們根本沒有從游戲裏出來。”
“你找我有什麽事？”阿詩娜並不想跟他寒暄。
“我以為我們算是並肩戰鬥過的夥伴了。”薛西斯說的是在斯特蘭奇城，兩人共同守住教堂的經歷，“不能對我再親近一點嗎？”
阿詩娜看著他，眼神中有著冷靜與戒備：“你不是真正的警察……你能找到我，就說明你的身份不簡單。”
“妲布莉亞，死亡天使。”薛西斯說，“你在戰區非常有名，是非常棘手的雇傭兵，雖然最近幾年銷聲匿跡，但是我知道你只是轉做殺手了。”
“是因為殺手賺得多嗎？”他的視線落在阿詩娜手邊的黑箱子上面，“你太天真了，這個混亂的時局，錢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阿詩娜面上表情不變，手卻默默的放在腰上。
“阿詩娜，我還是這樣叫你吧。”薛西斯陳懇的說，“我不是來挑釁你，與你發生沖突的，而是來邀請你，共同阻止世界末日的。”
“我能做什麽？”阿詩娜反問。
“……這個目前還不知道。”薛西斯遲疑的說，“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個怪人視頻中所說的‘畸變’確確實實正在發生，我的周圍也發生了一些怪事，或許與我們都過去‘那個地方’有關系。”
“如果我們可以確認‘畸變’產生的原因，並且主動來控制這股力量，或許就能阻止世界末日的來臨。”薛西斯看了眼外面，酒吧一側的貧民區沐浴在陽光下，卻顯露出死寂的平靜。
“你取這麽多現金，應該不是想自己離開吧？如果是你的話，即使身無分文，也能去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他說，“你是想帶他們離開嗎？”
這個“他們”似乎是阿詩娜的關鍵詞，她迅速掏槍直直指向薛西斯的腦門，對方也非常迅速的高舉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與你無關。”她冷冷的警告。
“你一個人怎麽能照顧好這麽多人呢？”薛西斯的聲音低沈，像是循循善誘勸導自家孩子的耐心家長，“和我們合作，我們可以幫你把所有人都妥帖的安置好。”
“不需要。”阿詩娜再度拒絕，“如果你們敢接近他們，我就……”
“砰！”外面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一聲之後是連續的爆炸，“砰！砰！砰！”
一時間地動山搖，就連酒吧都晃了起來，上方的灰塵洋洋灑灑落下，在洩露的幾縷陽光的照耀下，像是飄散的金粉，有一種絕望迤邐的美。
阿詩娜瞬間意識到了什麽，她站也站不穩就往外沖，薛西斯連忙跟了上去，狼狽的躲避著酒吧裏倒塌的桌椅，還忍不住單手按住耳邊的通訊器，暴躁的抱怨：“你們在幹什麽！？”
可怕的是，那邊沒有傳來回話，只有密集的槍炮聲。
薛西斯瞬間明白了過來，立刻連滾帶爬的沖出酒吧，大聲的說：“放下槍！不要射擊！”
回答他的是一陣密集的槍聲，等他站在酒吧門口的時候，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阿詩娜面沈如水的站在原地，周圍埋伏的特工全部都被一槍擊斃，滿地都是屍體。
遠處貧民區中心冒出的陣陣黑煙。
少女一動不動盯著那邊，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幹澀的眨了眨眼睛，眉心被印上一點紅色，那是遠處狙擊手的瞄準點。
“等等。”薛西斯擋在她身前，也將狙擊手的視線遮住，“阿詩娜，聽我說，這是意外，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我的人是去保護他們的，只要你答應合作，我用生命發誓，保證你們所有人的安全。”
“……你不能。”阿詩娜冷冷的說，“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豬，虛偽的善意無法取信任何人，尤其是我們。”
“可以的。”薛西斯連忙說，“只要我們暫時放下仇恨，攜手合作，先把世界末日的難關度過去，後面政府一定會嘉獎你的貢獻，為你們提供更好地環境。”
阿詩娜沒有說話，但是薛西斯的耳機裏卻傳來不妙的匯報聲：“長官！他們都是瘋子，完全拒絕溝通，全力反抗，已經殺了許多隊員……等等！住手！……長官，不行了，下令攻擊吧！”
“不行。”薛西斯冷靜的說，他雙眼牢牢的盯著阿詩娜的眼睛，像是承諾也像是宣誓，“絕對不允許主動攻擊。”
“轟！！！”然而隨著他話音落下，貧民區傳來更大的爆炸聲，建築坍塌濃煙四起，黑色的蘑菇雲緩慢地膨脹上升，將太陽也遮蔽起來。
“……長官……”耳機那邊的鳴叫持續了許久，才傳來匯報聲，“他們……他們集體自爆了……”
薛西斯震驚的站在原地，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群弱小的平民，居然如此激烈的反抗。
阿詩娜反而看起來更為鎮定，似乎這樣的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很奇怪嗎？為什麽她們寧願死亡也不願意接受你們的幫助？”
“……為什麽……”薛西斯沈痛的說，“我不能理解。”
在這一場壯烈的自毀之前，你們早就毀去了他們的一切。
曾經有穿著同樣軍服的人類，為了資源和利益，不僅僅是抹去了他們的生命，還湮滅了一個族群的文明。
所以在看到這些人的時候，他們的內心不存在任何信任。
只想與這些魔鬼同歸於盡。
“你當然不能理解，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你們，怎麽知道光鮮亮麗的上層秩序之下，掩蓋著多少惡欲？”
阿詩娜說：“對我們來說，世界末日一點都不可怕，這個世界上最深不見底的恐怖，就是人類的欲望。”
“我們其實早就死了，一次次被這個文明的時代殺死。”阿詩娜好像是忽然有了說話的欲望。
周圍高處布滿了狙擊手，他們的瞄準鏡裏，都是這名少女稚嫩卻風霜的臉，和純然黑色沒有一絲光亮的雙眼。
這些冰冷的武器，殺死了和平，殺死了善良，殺死了人性，殺死了尊嚴。
殺死了他們的希望。
“沒有希望的人，要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呢？”阿詩娜反問，“可悲的是，他們甚至不敢主動放棄生命，即使斷手斷腳，毀容重病，依舊還在茍延殘喘的活著。”
“很諷刺是吧？明明被這個世界排擠，像是病菌一樣惹人嫌惡，為什麽還要活著呢？”
阿詩娜看向遠處的黑雲，薛西斯的耳機中傳來驚恐的尖叫，而後化為沙沙的故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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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神像出現在天際，祂的六只手臂在空中張開，密密麻麻如同眼睛的掌紋，就像是千萬人扭曲掙紮的命運，在這天地之間，無聲的哀嚎嘶吼，上演著一出沈重宏大無法反抗的悲劇。
雙腳踩在這片痛苦不斷生長的土地，將所有的一切毀壞殆盡。
“為什麽……既然不想放棄生命……為什麽還要自爆！？”薛西斯再來之前從來沒想過阿詩娜的族人會如此極端，他還以為憑借軍方的優越條件，和他與阿詩娜並肩作戰的交情，一定能迅速的完成任務。
也是基於這樣的自信，他才會讓人提前去貧民區接洽，安排阿詩娜的族人們撤離。
而現在死亡的族人們，在事故中喪生的隊員們，還有這具突然出現的恐怖神像。
都在告訴他，世界末日沒有被阻止……反而災難加速發生了。
“因為他們不敢放棄生命，他們唯一還能擁有的，就是這被苦難淹沒，勉強維系的生命。他們甚至卑微的認為，自己不配放棄這生命，只有更尊貴的存在才有權利，支配這卑賤的命運。”
那就是神。
“於是在極致的絕望中，他們生出了希望。”阿詩娜雙手張開，迎接信仰的到來，“將自己獻給毀滅之神。”
“一切在神的傾軋下毀滅，是他們唯一能擁有的平等。”
這就是阿詩娜所在的部落信仰的神明，赤西娜迦。
這尊神明沒有性別，沒有頭顱，只有盲目張開的手掌，將所有能觸碰到的東西，無差別的毀滅。
在薛西斯恍然的瞬間，阿詩娜擡手，將他的頭射穿。
在薛西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附近的狙擊槍接連發射，阿詩娜溢血的嘴角向上勾起，緩緩的向後倒去，目之所及的天空中，神明遮天蔽日的前行，要將這個世界毀壞殆盡。
祂站在天地之間，無聲的咆哮著，把原本就破碎的城市，踩得粉碎。
那些空中飛舞的戰鬥機，地面飛出的炮彈，還有不斷攻擊的各類坦克與裝甲車，在祂的面前，就像是小蒼蠅，小螞蟻，只需要揮動手臂，就能夠卷起罡風將他們攪得七零八落。
然而這足以令大地顫抖的恐怖景象，並沒有傳遞到其他地方。
人們看著電視裏播放的軍隊忽然襲擊貧民區的新聞報道，煩躁的切換到其他的頻道，試圖找到些和世界末日更相關的，更有益的消息。
所以他們也無法看見兩個奇怪的人影出現在神像的附近，遠遠的看著這場人類與邪神的戰爭。
“毀滅的神靈……從絕望中生出希望，有點意思。”西西穿著現代人的連帽衫和棒球服，下身的短褲將她白生生的腿露出來，雙腳踩著最新款的氣墊運動鞋，看起來像是個青春洋溢的不良少女。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依舊西裝三件套的卡維爾先生，他站在倒塌建築的陰影之下，皺眉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盲愚的神明，和瘋狂攻擊失去理智的人類。
“有時候無知是一種幸福。”他說，如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人或許還能平靜的生活，但是當毀滅的真相擺在眼前的時候，反而所有的事情都亂了套。
“都是巧克力的錯。”西西不滿的說，“我還沒享受幾天好日子，多姆納爾為什麽要向全世界宣布世界末日啊？反正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在這之前享受最後的快樂不好嗎？”
“因為他是系統。”卡維爾一板一眼的說，“‘祂’將游戲的邏輯擴散到全世界，那麽世界成為游戲的舞臺，多姆納爾作為系統，他有義務頒布游戲規則……即使沒有人能夠獲勝。”
西西好奇的問：“那你呢？你的義務是什麽？”
卡維爾看著她說：“消除BUG。”
“我？”西西指著自己的鼻尖問，卡維爾點點頭，她忍不住說，“不能跳過我，先去收拾其他的BUG嗎？”
卡維爾似乎是思考了一會，然後搖搖頭說：“不行，你是第一優先級。”
西西：……聽起來像是過時的土味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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