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愚女巫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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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愚女巫26
當奎卡市的第一縷陽光落在沃科大廈的全LOW-E玻璃外墻的時候，社畜們的早晨開始了。
從這座城市的各個地方，搭乘地鐵，乘坐出租車，或者是自駕，所有的人開始朝著市中心匯聚，空無一人的柏油馬路眨眼間人流車流如織。
路邊的咖啡店支起了外賣吧臺的小棚子，咖啡與面包被打包成最便攜的樣子，方便這些匆忙的上班族能夠在付款後立刻帶走。
買早餐的時間不超過兩分鐘。
所有人光鮮亮麗的走入沃科大廈，幾十米高的大廳窗明幾凈，隨便看向哪裏，都有光潔如鏡子般的裝飾幕墻將人意氣風發的模樣照出來。
這棟百層大廈，有上百家企業，其中上市公司也有十幾家。
不知道自家公司什麽時候能上市。
莫琳·克拉拉面無表情的想，電梯裏的人不斷的下去，等到98層的時候，只剩下她和一個局促的穿著西裝短裙的小女孩。
她看起來應該有二十多歲了，只是臉上帶著初出社會的不自信，讓人輕易的發覺，她還是個初入職場的小朋友。
兩人同時下了電梯，對方明顯意識到這位穿著簡潔隨性的女士應該是自己的同事，可是她囁嚅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早上好，莫琳。”前臺金發碧眼的性感女郎看見莫琳熱情的打招呼，同時註意到了她身邊的小女孩，“你一定是今天入職的安吉拉·莫裏小姐，我帶去你人事的辦公室，她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
“早上好，卡拉，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莫琳對前臺的卡拉說，隨意的揮揮手轉身走入辦公間。
卡拉朝她俏皮的眨眨眼睛，然後親切的和安吉拉寒暄起來。
比起剛才那個全身上下散發著冷漠精英氣質的莫琳，這位卡拉小姐更親切，安吉拉偷偷松一口氣。
“莫琳看起來很嚴肅對吧？”卡拉笑瞇瞇的問。
“啊，不……不，是……是的。”安吉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否認好像有些虛偽了，可是承認的話，算不算背後說人壞話？
“沒關系，可以實話實說。”卡拉猜到了她的想法，寬慰說，“她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莫琳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這裏被收拾的很幹凈，她與卡拉幾乎是同期進公司，互相了解對方的為人，關系很是不錯，看來休假的這幾日，卡拉都有特地安排人進來為她打掃。
這個辦公室不是很大，但是擁有一整面的落地窗。
第一次搬進這個辦公室的時候，莫琳興奮地難以自抑，忍不住的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現在走進來，她只是覺得平靜。
98層的高樓足以將奎卡市的整個市中心收入眼底。
“鐺鐺。”有人輕佻的敲了兩下玻璃門，會這樣打招呼的人只有一個。
“好久不見莫琳，度假怎麽樣？我希望是愉快的。”雷切爾·貝洛克，她的頂頭上司兼老板。
“我的度假如何，你應該心裏有數不是嗎？”莫琳反問。
雷切爾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是個身材高大的紅發男人，一雙大而圓的眼睛讓他的帥氣混雜著些許天真，就像是尚未出社會的可愛大學生一般，可是莫琳知道，這只是用來迷惑他人的假象。
“你的度假……我為什麽心裏有數？”雷切爾開玩笑說，“難道是我需要你的怨念太強了？幹擾到你的磁場了？”
“哦，可憐的莫琳，你一定夢到我了吧！？所以才這麽迫不及待銷假回來上班。”雷切爾做作的撩了把劉海，“你應該相信我的，只是短短的幾天，我不會讓公司倒閉的。”
如果是從前，莫琳一定會大大的翻白眼，她懶得和這個沒個正形的人廢話，但這次她只是疑惑，明明是雷切爾將斯特蘭奇城的體驗券送給她的，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度假？
是的，莫琳就是瑪希琳，斯特蘭奇城的玩家從船上下來後就各自分開了，一種奇怪的默契充斥在他們其中，沒有任何人開口討論斯特蘭奇城裏面的事情，也沒有人問有關於基蘭，或者是西西的事情。
總之所有人都不真實的，恍惚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從游戲角色中脫離出來，變回真正的自己。
“……不是你送給我的體驗券……”莫琳遲疑的說。
“我？等等，什麽體驗券？你在說什麽？你去了哪裏，好玩嗎？”雷切爾露出興味的表情，但是絲毫看不出來開玩笑或撒謊的痕跡。
莫琳打開電腦，想要尋找雷切爾增票的聊天記錄，卻發現無論是電腦或者是手機，都找不到那段聊天記錄，她在網上搜尋“斯特蘭奇城”等關鍵詞也是一無所獲。
……不可能，難道那短短的幾天經歷都是夢？
可是如果是夢的話，這四五天的時間我在那裏？
雷切爾見莫琳坐在辦公桌前不說話，想起了此次的來意，雙手撐著辦公桌，俯身說：“親愛的，既然你回來了，那赫爾曼公司的案子還是你來負責吧？順便有個新的客戶下午會過來，你提前帶著阿曼達熟悉下項目前期的流程，等到她上手了，你就能輕松一些了。”
說完後，他正準備溜之大吉，莫琳冷靜的開口：“等等。”
“赫爾曼的案子我記得是林登負責，為什麽又要交還到我的手上？”她戴上桌面上放著的平光鏡，反射出飛快切換著頁面的電腦屏幕，正在瀏覽赫爾曼項目這幾天的進度，“另外，阿曼達是誰？”
“阿曼達……是我的新助理。”雷切爾擡擡手，一位身材曼妙的紅發美女出現在他的臂彎之中，對方長著深邃艷麗的五官，從她野心勃勃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並不是個美麗的花瓶，而是經驗豐富的獵手。
莫琳的視線在阿曼達和雷切爾兩人身上來回掃過。
雷切爾臉上還掛著笑容，但是眼中已經毫無笑意，他直直的看著莫琳的眼睛，兩人之間好似在進行什麽較量，莫琳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垂下眼睫。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雷切爾英俊的臉龐意氣風發，攬著風情萬種的阿曼達轉身離去前，還給莫琳送出飛吻：“莫琳親愛的，你懂我的心。”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莫琳的眼中一片冰冷。
她與雷切爾在同一所大學就讀，不同的是，她是拼命考上來了，雷切爾是來鍍金的。隔著好幾個階層的兩人原本不可能有交集，可是一次小組作業意外讓兩人組在一起。
雷切爾忽然發現這個從未交談過的同學有著非常強的專業能力，不管是假定的課題還是真實的實踐，對方的信息搜集整理能力，制定計劃的邏輯與執行滴水不漏，同時擁有難以理解的，超強的獨立工作能力。
如果說第一次的合作是巧合，那麽後來的合作都是雷切爾故意為之。
莫琳能夠感受到雷切爾拋出的橄欖枝，對方是金融世家的小兒子，雖然是個鼻孔朝天的上等人，但在與莫琳交流的時候，真誠的表現出了對她專業能力的讚賞與尊重。
兩人從大學時期開始合作，直到走入社會。
雷切爾自己成立公司，莫琳就是他的元老員工。
莫琳心裏清楚得很，自己成績是很優秀，但是背景和人脈都不足以讓自己在任何一家大企業快速嶄露頭角，她需要在基層經過長時間的積累磨煉，才能出頭。
可是在雷切爾這裏，她不但有機會主導一些頗具規模的項目，還能通過雷切爾的人脈，接觸到很多上層資源。
我們兩個，是互相認可的雙向選擇。
同時，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中某個角落對雷切爾的隱晦的感情，這個帥氣、富有、全心信任自己的合作夥伴，就像是改變她命運的王子，將她從刻苦簡樸坎坷的人生徹底扭轉，為她提供了向上升階的可能性。
只是這樣的感情很卑微，也很脆弱。
雷切爾越來越不願意花心思在公司上，他不在意公司具體的運作，只是把完成這些項目用作證明自己不完全是個敗家子。
他不在意莫琳為這些項目如何不眠不休，耗費心力，暴躁焦慮，他只管將所有的問題交給莫琳，然後驗收成果。
莫琳的壓力越來越大，她忍不住責問雷切爾：“這是你的公司，你應該多花點心思在這上面，我也是人，我也需要休息，你不能什麽事情都丟給我。”
雷切爾卻滿不在乎的翹著腳坐在價值幾十萬的轉椅上，悠閑的滑動著手機：“為什麽不可以？我用那麽多錢雇你做事，你當然要為我解決所有的問題，我不管別人如何，我只需要你對我的所有需求負責。”
原本他說話的方式比較委婉，類似於“你是我最信任的合作夥伴”或是“莫琳，你在我的心裏是不一樣的。”這樣迷魂湯一樣的話，讓莫琳暈頭轉向了一陣子。
但是隨著莫琳的社會經驗越來越豐富，她的大腦越來越清醒。
雷切爾也越來越懶得掩飾自己的真實態度。
這個公司對雷切爾不重要，只是他用來自我證明的道具，但是對莫琳來說，如同生命一樣重要，這就是無奈且殘酷的現實。
她意識到，雷切爾只是把她當成工具，只要往裏面充錢，就會自動打怪升級的工具，和他手機裏的那些游戲一樣。
可是，人不是工具。
莫琳想過逃離，但是她沒有更多的選擇，許多不確定的因素纏繞著她，對雷切爾和公司殘存的感情，業內覆雜的人脈關系，其他公司無法提供的權利與金錢……還有將近十年的沈沒資本。
“莫琳親愛的。”前臺的金發美女卡拉出現在門口，身後站著的是方才與莫琳共乘電梯的新人安吉拉，對方有些不安地擠出微笑。
“她是新來的實習助理安吉拉，我帶她來給你看一眼，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找安吉拉幫忙。”卡拉貼心的介紹，“這位是公司的項目總監莫琳。”
安吉拉怯怯的鞠躬。
莫琳擠出個微笑，她擡手示意兩人可以去下個辦公室打招呼了，卡拉便貼心的為她關上辦公室的門。
“她看起來有些嚴肅。”安吉拉說。
“別擔心，她只是壓力大。”卡拉將眼底的擔心藏的很好，帶著安吉拉去往其他辦公區。
莫琳坐在辦公桌後，只覺得頭疼欲裂。
前幾天她陷入到詭奇荒誕的游戲世界，沒有一天是休息好的，神經隨時緊繃，昨晚上也是渾渾噩噩的躺下，只想盡快回到現實生活中。
現在到了公司，她立刻回憶起了，自己為什麽要去度假。
逃離這讓人窒息的工作。
只是游戲可以結束，現實無法逃離。
她安慰自己：說到底，只是為了賺錢而已，她深深地吸一口氣，金錢萬能，為了錢，就忍忍吧。
莫琳打開手機，發現自己收到了一條轉賬信息。
【您的賬戶轉入於23091011收入（銀行賬戶轉賬）400000000.00，當前賬戶餘額，400000000.00。】
這個賬戶是當初綁定游戲賬號的時候，莫琳特地設置的沒有任何存款的賬戶，為了防止這個莫名其妙的游戲會產生扣款操作。
她心口猛地跳動，把八個零來回來數了好幾遍。
四個億……四個億……
莫琳手忙腳亂的站起來，膝蓋磕到辦公桌，發出了巨大的“咚”的一聲，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痛，只覺得快樂，因為這真實的痛楚提醒著她，這個短信是真的。
她手指顫抖的登入網頁銀行，再次查詢了餘額，得到了一樣的數字。
巨大的喜悅襲來的時候，人會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會無措和恍惚……
忽然外面傳來巨大的碎裂聲，伴隨著尖叫和摔倒聲，莫琳神志被喚回，她看著外面圍了一群人，似乎在爭執什麽。
“你長沒長眼睛！？”阿曼達抓著套裝下擺惱怒的說，“我這麽個人站在這裏，你看不見嗎？”
安吉拉腳邊是碎裂的玻璃渣和流了滿地的熱咖啡，還冒著熱氣的咖啡飛濺到她裸露的小腿，迅速燙出了紅點，但是她根本不敢亂動，生怕把一團糟的地面搞得更亂。
“對……對不起……”安吉拉語無倫次的道歉，“我沒看到……不，我不知道你會突然沖過來……”
“你的意思是我的錯咯？”阿曼達咄咄逼人的說，她的脾氣和她的發色一樣火爆，“哪裏有人會端著這麽多咖啡在辦公區走來走去，你是第一天來上班嗎！？”
卡拉從前臺匆忙趕過來，看著滿地狼藉，打圓場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把這裏收拾……”
“讓她來收拾！這都是她的錯……啊！！！”阿曼達誇張地大叫，“咖啡都濺在文件上了！這可是非常重要的文件……”
安吉拉被一波連著一波的指責嚇得眼眶發紅，她囁嚅著蹲下，居然想直接用手來收拾滿地的碎玻璃渣。
“等等。”莫琳出現在她的身後，阻止安吉拉蹲下，“卡拉，讓保潔來。”
“哦哦，好的。”卡拉見莫琳出現了，放心的轉身去呼叫保潔。
“莫琳總監，這個實習生應該是在你的管轄範圍內吧，這麽笨手笨腳可是不行的。”阿曼達抱怨說。
“阿曼達是吧。”莫琳看著她說，“辦公區域內禁止大聲喧嘩，這裏不是中心大街的十字路口，所有人都在工作，你站在這裏咋咋呼呼了十分鐘，也沒解決任何問題，我有理由懷疑你身為總裁助理的專業能力。”
“你！”阿曼達不滿的想反駁，而後傲慢的說，“你沒有權利懷疑，因為我是總裁選的，和您沒有關系。”
“既然你和我沒關系，那你也沒有權利刁難我的實習生。”莫琳強硬的回覆，辦公區的人都忍不住看著她，因為莫琳是個看似精英，實際上非常心軟的人，從未這樣和人正面產生沖突。
“你！這些重要文件都沾上咖啡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阿曼達說。
“這些文件既然這麽重要，那你應該把它們保護好，這不是我的責任，是你的責任。”莫琳條理清晰的說。
“你……你……”阿曼達無言以對，她看著莫琳的後方，忽然雙眼含淚，露出委屈的表情。
“怎麽回事？”雷切爾走過來，順手攬住阿曼達的腰，對方的身材前凸後翹，凹下去的流暢腰線用來放手實在是太合適了。
眾人見老板出現，紛紛收起看八卦的表情，假裝認真工作，實際上耳朵豎的高高的。
阿曼達將前因後果說完，忍不住抱怨莫琳針對她：“莫琳總監說話太咄咄逼人了，明明是實習生的錯，她硬是要把錯誤算在我的身上。”
此時保潔已經來把地面打掃幹凈，安吉拉站在莫琳的身後，看著對方從頭到尾挺直的背脊，眼中流出濃濃的崇拜。
“莫琳只是比較嚴格。”雷切爾懶得處理這些小事，只是說，“你們收拾收拾，稍後我們去會議室開個小會，林登，你把赫爾曼公司的資料整理下，也帶進來。”
林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在行業內有著豐富的經驗，他在不久前進入公司，也是看中了公司的扁平化管理，上升空間大。
赫爾曼的項目在他手中並不是做的不好，但是雷切爾似乎更喜歡莫琳事無巨細的風格，認為林登的工作並不細致，效率也略有不足。
林登的不滿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莫琳看見了。
當然了，任是誰做項目做了一半，卻被別人摘果子，都會不滿。
“等等。”莫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說，“我不會接受赫爾曼的項目。”
雷切爾停在原地，他緩慢地轉身，臉上絲毫笑意都沒有：“莫琳，我說進會議室。”
“不用。”莫琳說，“我就在這裏說，我不會接赫爾曼的項目……從此之後，我也不會接任何項目。”
“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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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咖啡店支起了外賣吧臺的小棚子，咖啡與面包被打包成最便攜的樣子，方便這些匆忙的上班族能夠在付款後立刻帶走。
買早餐的時間不超過兩分鐘。
所有人光鮮亮麗的走入沃科大廈，幾十米高的大廳窗明幾凈，隨便看向哪裏，都有光潔如鏡子般的裝飾幕墻將人意氣風發的模樣照出來。
這棟百層大廈，有上百家企業，其中上市公司也有十幾家。
不知道自家公司什麽時候能上市。
莫琳·克拉拉面無表情的想，電梯裏的人不斷的下去，等到98層的時候，只剩下她和一個局促的穿著西裝短裙的小女孩。
她看起來應該有二十多歲了，只是臉上帶著初出社會的不自信，讓人輕易的發覺，她還是個初入職場的小朋友。
兩人同時下了電梯，對方明顯意識到這位穿著簡潔隨性的女士應該是自己的同事，可是她囁嚅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早上好，莫琳。”前臺金發碧眼的性感女郎看見莫琳熱情的打招呼，同時註意到了她身邊的小女孩，“你一定是今天入職的安吉拉·莫裏小姐，我帶去你人事的辦公室，她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
“早上好，卡拉，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莫琳對前臺的卡拉說，隨意的揮揮手轉身走入辦公間。
卡拉朝她俏皮的眨眨眼睛，然後親切的和安吉拉寒暄起來。
比起剛才那個全身上下散發著冷漠精英氣質的莫琳，這位卡拉小姐更親切，安吉拉偷偷松一口氣。
“莫琳看起來很嚴肅對吧？”卡拉笑瞇瞇的問。
“啊，不……不，是……是的。”安吉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否認好像有些虛偽了，可是承認的話，算不算背後說人壞話？
“沒關系，可以實話實說。”卡拉猜到了她的想法，寬慰說，“她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莫琳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這裏被收拾的很幹凈，她與卡拉幾乎是同期進公司，互相了解對方的為人，關系很是不錯，看來休假的這幾日，卡拉都有特地安排人進來為她打掃。
這個辦公室不是很大，但是擁有一整面的落地窗。
第一次搬進這個辦公室的時候，莫琳興奮地難以自抑，忍不住的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現在走進來，她只是覺得平靜。
98層的高樓足以將奎卡市的整個市中心收入眼底。
“鐺鐺。”有人輕佻的敲了兩下玻璃門，會這樣打招呼的人只有一個。
“好久不見莫琳，度假怎麽樣？我希望是愉快的。”雷切爾·貝洛克，她的頂頭上司兼老板。
“我的度假如何，你應該心裏有數不是嗎？”莫琳反問。
雷切爾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是個身材高大的紅發男人，一雙大而圓的眼睛讓他的帥氣混雜著些許天真，就像是尚未出社會的可愛大學生一般，可是莫琳知道，這只是用來迷惑他人的假象。
“你的度假……我為什麽心裏有數？”雷切爾開玩笑說，“難道是我需要你的怨念太強了？幹擾到你的磁場了？”
“哦，可憐的莫琳，你一定夢到我了吧！？所以才這麽迫不及待銷假回來上班。”雷切爾做作的撩了把劉海，“你應該相信我的，只是短短的幾天，我不會讓公司倒閉的。”
如果是從前，莫琳一定會大大的翻白眼，她懶得和這個沒個正形的人廢話，但這次她只是疑惑，明明是雷切爾將斯特蘭奇城的體驗券送給她的，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度假？
是的，莫琳就是瑪希琳，斯特蘭奇城的玩家從船上下來後就各自分開了，一種奇怪的默契充斥在他們其中，沒有任何人開口討論斯特蘭奇城裏面的事情，也沒有人問有關於基蘭，或者是西西的事情。
總之所有人都不真實的，恍惚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從游戲角色中脫離出來，變回真正的自己。
“……不是你送給我的體驗券……”莫琳遲疑的說。
“我？等等，什麽體驗券？你在說什麽？你去了哪裏，好玩嗎？”雷切爾露出興味的表情，但是絲毫看不出來開玩笑或撒謊的痕跡。
莫琳打開電腦，想要尋找雷切爾增票的聊天記錄，卻發現無論是電腦或者是手機，都找不到那段聊天記錄，她在網上搜尋“斯特蘭奇城”等關鍵詞也是一無所獲。
……不可能，難道那短短的幾天經歷都是夢？
可是如果是夢的話，這四五天的時間我在那裏？
雷切爾見莫琳坐在辦公桌前不說話，想起了此次的來意，雙手撐著辦公桌，俯身說：“親愛的，既然你回來了，那赫爾曼公司的案子還是你來負責吧？順便有個新的客戶下午會過來，你提前帶著阿曼達熟悉下項目前期的流程，等到她上手了，你就能輕松一些了。”
說完後，他正準備溜之大吉，莫琳冷靜的開口：“等等。”
“赫爾曼的案子我記得是林登負責，為什麽又要交還到我的手上？”她戴上桌面上放著的平光鏡，反射出飛快切換著頁面的電腦屏幕，正在瀏覽赫爾曼項目這幾天的進度，“另外，阿曼達是誰？”
“阿曼達……是我的新助理。”雷切爾擡擡手，一位身材曼妙的紅發美女出現在他的臂彎之中，對方長著深邃艷麗的五官，從她野心勃勃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並不是個美麗的花瓶，而是經驗豐富的獵手。
莫琳的視線在阿曼達和雷切爾兩人身上來回掃過。
雷切爾臉上還掛著笑容，但是眼中已經毫無笑意，他直直的看著莫琳的眼睛，兩人之間好似在進行什麽較量，莫琳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垂下眼睫。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雷切爾英俊的臉龐意氣風發，攬著風情萬種的阿曼達轉身離去前，還給莫琳送出飛吻：“莫琳親愛的，你懂我的心。”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莫琳的眼中一片冰冷。
她與雷切爾在同一所大學就讀，不同的是，她是拼命考上來了，雷切爾是來鍍金的。隔著好幾個階層的兩人原本不可能有交集，可是一次小組作業意外讓兩人組在一起。
雷切爾忽然發現這個從未交談過的同學有著非常強的專業能力，不管是假定的課題還是真實的實踐，對方的信息搜集整理能力，制定計劃的邏輯與執行滴水不漏，同時擁有難以理解的，超強的獨立工作能力。
如果說第一次的合作是巧合，那麽後來的合作都是雷切爾故意為之。
莫琳能夠感受到雷切爾拋出的橄欖枝，對方是金融世家的小兒子，雖然是個鼻孔朝天的上等人，但在與莫琳交流的時候，真誠的表現出了對她專業能力的讚賞與尊重。
兩人從大學時期開始合作，直到走入社會。
雷切爾自己成立公司，莫琳就是他的元老員工。
莫琳心裏清楚得很，自己成績是很優秀，但是背景和人脈都不足以讓自己在任何一家大企業快速嶄露頭角，她需要在基層經過長時間的積累磨煉，才能出頭。
可是在雷切爾這裏，她不但有機會主導一些頗具規模的項目，還能通過雷切爾的人脈，接觸到很多上層資源。
我們兩個，是互相認可的雙向選擇。
同時，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中某個角落對雷切爾的隱晦的感情，這個帥氣、富有、全心信任自己的合作夥伴，就像是改變她命運的王子，將她從刻苦簡樸坎坷的人生徹底扭轉，為她提供了向上升階的可能性。
只是這樣的感情很卑微，也很脆弱。
雷切爾越來越不願意花心思在公司上，他不在意公司具體的運作，只是把完成這些項目用作證明自己不完全是個敗家子。
他不在意莫琳為這些項目如何不眠不休，耗費心力，暴躁焦慮，他只管將所有的問題交給莫琳，然後驗收成果。
莫琳的壓力越來越大，她忍不住責問雷切爾：“這是你的公司，你應該多花點心思在這上面，我也是人，我也需要休息，你不能什麽事情都丟給我。”
雷切爾卻滿不在乎的翹著腳坐在價值幾十萬的轉椅上，悠閑的滑動著手機：“為什麽不可以？我用那麽多錢雇你做事，你當然要為我解決所有的問題，我不管別人如何，我只需要你對我的所有需求負責。”
原本他說話的方式比較委婉，類似於“你是我最信任的合作夥伴”或是“莫琳，你在我的心裏是不一樣的。”這樣迷魂湯一樣的話，讓莫琳暈頭轉向了一陣子。
但是隨著莫琳的社會經驗越來越豐富，她的大腦越來越清醒。
雷切爾也越來越懶得掩飾自己的真實態度。
這個公司對雷切爾不重要，只是他用來自我證明的道具，但是對莫琳來說，如同生命一樣重要，這就是無奈且殘酷的現實。
她意識到，雷切爾只是把她當成工具，只要往裏面充錢，就會自動打怪升級的工具，和他手機裏的那些游戲一樣。
可是，人不是工具。
莫琳想過逃離，但是她沒有更多的選擇，許多不確定的因素纏繞著她，對雷切爾和公司殘存的感情，業內覆雜的人脈關系，其他公司無法提供的權利與金錢……還有將近十年的沈沒資本。
“莫琳親愛的。”前臺的金發美女卡拉出現在門口，身後站著的是方才與莫琳共乘電梯的新人安吉拉，對方有些不安地擠出微笑。
“她是新來的實習助理安吉拉，我帶她來給你看一眼，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找安吉拉幫忙。”卡拉貼心的介紹，“這位是公司的項目總監莫琳。”
安吉拉怯怯的鞠躬。
莫琳擠出個微笑，她擡手示意兩人可以去下個辦公室打招呼了，卡拉便貼心的為她關上辦公室的門。
“她看起來有些嚴肅。”安吉拉說。
“別擔心，她只是壓力大。”卡拉將眼底的擔心藏的很好，帶著安吉拉去往其他辦公區。
莫琳坐在辦公桌後，只覺得頭疼欲裂。
前幾天她陷入到詭奇荒誕的游戲世界，沒有一天是休息好的，神經隨時緊繃，昨晚上也是渾渾噩噩的躺下，只想盡快回到現實生活中。
現在到了公司，她立刻回憶起了，自己為什麽要去度假。
逃離這讓人窒息的工作。
只是游戲可以結束，現實無法逃離。
她安慰自己：說到底，只是為了賺錢而已，她深深地吸一口氣，金錢萬能，為了錢，就忍忍吧。
莫琳打開手機，發現自己收到了一條轉賬信息。
【您的賬戶轉入於23091011收入（銀行賬戶轉賬）400000000.00，當前賬戶餘額，400000000.00。】
這個賬戶是當初綁定游戲賬號的時候，莫琳特地設置的沒有任何存款的賬戶，為了防止這個莫名其妙的游戲會產生扣款操作。
她心口猛地跳動，把八個零來回來數了好幾遍。
四個億……四個億……
莫琳手忙腳亂的站起來，膝蓋磕到辦公桌，發出了巨大的“咚”的一聲，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痛，只覺得快樂，因為這真實的痛楚提醒著她，這個短信是真的。
她手指顫抖的登入網頁銀行，再次查詢了餘額，得到了一樣的數字。
巨大的喜悅襲來的時候，人會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會無措和恍惚……
忽然外面傳來巨大的碎裂聲，伴隨著尖叫和摔倒聲，莫琳神志被喚回，她看著外面圍了一群人，似乎在爭執什麽。
“你長沒長眼睛！？”阿曼達抓著套裝下擺惱怒的說，“我這麽個人站在這裏，你看不見嗎？”
安吉拉腳邊是碎裂的玻璃渣和流了滿地的熱咖啡，還冒著熱氣的咖啡飛濺到她裸露的小腿，迅速燙出了紅點，但是她根本不敢亂動，生怕把一團糟的地面搞得更亂。
“對……對不起……”安吉拉語無倫次的道歉，“我沒看到……不，我不知道你會突然沖過來……”
“你的意思是我的錯咯？”阿曼達咄咄逼人的說，她的脾氣和她的發色一樣火爆，“哪裏有人會端著這麽多咖啡在辦公區走來走去，你是第一天來上班嗎！？”
卡拉從前臺匆忙趕過來，看著滿地狼藉，打圓場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把這裏收拾……”
“讓她來收拾！這都是她的錯……啊！！！”阿曼達誇張地大叫，“咖啡都濺在文件上了！這可是非常重要的文件……”
安吉拉被一波連著一波的指責嚇得眼眶發紅，她囁嚅著蹲下，居然想直接用手來收拾滿地的碎玻璃渣。
“等等。”莫琳出現在她的身後，阻止安吉拉蹲下，“卡拉，讓保潔來。”
“哦哦，好的。”卡拉見莫琳出現了，放心的轉身去呼叫保潔。
“莫琳總監，這個實習生應該是在你的管轄範圍內吧，這麽笨手笨腳可是不行的。”阿曼達抱怨說。
“阿曼達是吧。”莫琳看著她說，“辦公區域內禁止大聲喧嘩，這裏不是中心大街的十字路口，所有人都在工作，你站在這裏咋咋呼呼了十分鐘，也沒解決任何問題，我有理由懷疑你身為總裁助理的專業能力。”
“你！”阿曼達不滿的想反駁，而後傲慢的說，“你沒有權利懷疑，因為我是總裁選的，和您沒有關系。”
“既然你和我沒關系，那你也沒有權利刁難我的實習生。”莫琳強硬的回覆，辦公區的人都忍不住看著她，因為莫琳是個看似精英，實際上非常心軟的人，從未這樣和人正面產生沖突。
“你！這些重要文件都沾上咖啡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阿曼達說。
“這些文件既然這麽重要，那你應該把它們保護好，這不是我的責任，是你的責任。”莫琳條理清晰的說。
“你……你……”阿曼達無言以對，她看著莫琳的後方，忽然雙眼含淚，露出委屈的表情。
“怎麽回事？”雷切爾走過來，順手攬住阿曼達的腰，對方的身材前凸後翹，凹下去的流暢腰線用來放手實在是太合適了。
眾人見老板出現，紛紛收起看八卦的表情，假裝認真工作，實際上耳朵豎的高高的。
阿曼達將前因後果說完，忍不住抱怨莫琳針對她：“莫琳總監說話太咄咄逼人了，明明是實習生的錯，她硬是要把錯誤算在我的身上。”
此時保潔已經來把地面打掃幹凈，安吉拉站在莫琳的身後，看著對方從頭到尾挺直的背脊，眼中流出濃濃的崇拜。
“莫琳只是比較嚴格。”雷切爾懶得處理這些小事，只是說，“你們收拾收拾，稍後我們去會議室開個小會，林登，你把赫爾曼公司的資料整理下，也帶進來。”
林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在行業內有著豐富的經驗，他在不久前進入公司，也是看中了公司的扁平化管理，上升空間大。
赫爾曼的項目在他手中並不是做的不好，但是雷切爾似乎更喜歡莫琳事無巨細的風格，認為林登的工作並不細致，效率也略有不足。
林登的不滿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莫琳看見了。
當然了，任是誰做項目做了一半，卻被別人摘果子，都會不滿。
“等等。”莫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說，“我不會接受赫爾曼的項目。”
雷切爾停在原地，他緩慢地轉身，臉上絲毫笑意都沒有：“莫琳，我說進會議室。”
“不用。”莫琳說，“我就在這裏說，我不會接赫爾曼的項目……從此之後，我也不會接任何項目。”
“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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