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聖女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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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聖女23
像是一滴水滴入湖水泛起漣漪，莫無思感覺到周圍空氣驀然改變，窗外明亮的正午光線變得暗黃，仿佛時間被人一鍵切換為黃昏。
導演及鏡頭後的一眾工作人員像是收到了什麽信號，全部兩眼一閉直直倒地，各種攝像直播器材孤零零的杵在原地，監視器的畫面變成古老的雪花屏，發出斷續的滋滋聲。
“快！快看白青嵐！”喬曦驚恐的指向方才在地上不斷翻滾哀嚎的白青嵐，只見對方已經失去意識，此時身軀像是被沼澤吞噬一般，正緩緩的沈入地面。
原本準備上前扶抱她的秦時澤也迅速後退，滿臉恐懼，眼睜睜的看著白青嵐消失在眼前。
莫無思看向周圍，這個空間之內保持清醒的人只剩下五個，分別是喬曦、秦時澤、溫仁、陸閱川，和自己。
為什麽節目組的人都失去了意識，白青嵐也消失了，剩下的五個人有什麽不同……亦或是，有人在針對這五人？
喬曦此時害怕的抱緊莫無思的手，連聲叫到：“思思，發生了什麽！？我們快跑！”
秦時澤也手腳並用的朝著門口奔過去。
“不要動。”陸閱川冷靜的聲音響起，“這裏是鬼域，不要輕舉妄動。”
他說：“只有非常強的怨念或者是鬼氣，才能制造出範圍這麽大的鬼域，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哪個動作，哪句話，會成為你的催命符。”
莫無思站在原地沒動，上一世和這一世她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聽人勸。”
喬曦雖然害怕，也站在原地沒動。
唯獨秦時澤，他仿佛被嚇破了膽，一刻也等不了，沖到門口之後拉開大門。
迎接他的不是安全與自由，而是……一大波面黃肌瘦，面目猙獰的餓死鬼。
【好餓……真的好餓啊……】
【給我點吃的吧……給我吃的！】
【我要吃飯……吃飯……】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好痛啊……可是我還沒有吃飽……】
他們風塵仆仆衣衫襤褸，似乎長途跋涉了許久，面頰都瘦的凹陷下去，難以蔽體的衣物下露出伶仃的手腕和嶙峋的胸口。
……就像是逃難的災民一樣。
最恐怖的是，這些人似乎是有實體的，他們把秦時澤撞開，人山人海的擠進善堂，朝著倒地的節目組等人，熟練地用樹枝般的枯爪撕扯著他們身上的皮膚血肉，似乎是要把人生生活吞充饑。
喬曦被這一幕嚇得張嘴尖叫，然後被莫無思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她瞪大了雙眼，看向一旁的閨蜜，只見對方異常的冷靜警惕，一言不發的看向這群突如其來的餓鬼。
“不要大聲叫。”陸閱川的聲音再次傳來，“都是幻象，不要驚動他們。”
那些鬼似乎沒有辦法對人產生傷害，他們的撕扯毫無力度，但是他們的軀體像是洪流一般不停的湧入，仿佛齋堂是早高峰的地鐵，餓鬼們是要快遲到的社畜，毫無理由的，不看人流的往車廂裏面擠。
人群之中，陸閱川和莫無思的身影猶如激流中的石塊，走到他們身邊的惡鬼自動繞開，空出一小塊可以站立呼吸的地方。
此時喬曦被莫無思緊緊抱在懷裏，逼仄的昏暗之中，莫無思手上的手串，和喬曦口袋裏的護身符隱隱發燙。
“曦曦，這個是太奶奶給你的護身符。”喬曦記起來，媽媽曾經鄭重的把護身符塞到自己手裏，“太奶奶聽說我們曦曦犯了小人，把陪伴自己大半輩子的護身符送給你防身。”
喬曦從小很少見到太奶奶，據說對方大半生動蕩飄零，在晚年的時候時常待在小佛堂裏面誦經打坐，基本不和小輩見面，在前幾年去世了。
這個護身符，是喬曦對這位太奶奶唯一的記憶。
此時，她忽然意識到，太奶奶的護身符，真的在保佑自己。
“救……救命……”微弱的呼救聲從旁邊傳來，喬曦和莫無思看過去，只見溫仁已經被擠到了墻角，有些餓鬼似乎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爭前恐後的朝他伸手。
方才陸閱川才警告過不能驚動這些餓鬼，所以溫仁只能勉強躲避格擋，一副強弩之末的樣子。
莫無思焦急的看向陸閱川，希望他伸手救溫仁一下。
可是對方感覺到了她的註視，只是很平淡的回視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少女那一刻忽然懂了他的意思：不救。
為什麽不救！？你都幫了我……啊，幫助我是因為我幫過他，所以，這個人是只幫助有利用價值的人對嗎？
她再次看向溫仁，無數雙骷髏一般幹瘦的手向他伸去，就像是讓人窒息的淤泥，漸漸蓋過溫仁的頭頂。
“我們要去救溫仁。”莫無思小聲的對喬曦說。
喬曦此時勉強定住心神，她看向溫仁的方向，再看向莫無思：“嗯！”
她們兩個原本緊緊地抱在一起，現在也保持著這個姿勢，緩慢地朝溫仁的方向湧動。
無數的餓死鬼還在從外面湧進來，他們的身上散發著腐爛的味道，雙眼翻白，面目幹枯黃褐，張著嘴，擠來擠去，朝著有人味的地方靠近。
即使陸閱川說這些都是幻象，但是溫仁此刻的痛苦是真實的，她們的恐懼，惡心的臭味，詭異的窒息感，也是真實的。
莫無思一步一步朝著溫仁的方向靠近，她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那個不知道被踩到哪裏的秦時澤，融入地板的白青嵐，還有倒地的節目組工作人員，此時早已被餓鬼人海淹沒，再也找不到蹤跡。
可是溫仁，他還能看見一只手。
莫無思松開抱著喬曦的一只手，用力的前伸，握住了溫仁的手腕。
圍繞著溫仁的餓鬼們悚然一驚，像是被什麽東西驅逐，向外散去，露出裏面幾近窒息，衣服散亂的溫仁。
“……嗬……哈……”溫仁猛的回了一口氣，好像從陰間被人拽回陽間，他感激的看向莫無思。
喬曦著急的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陸閱川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看不出來小姑娘膽子挺大的嘛。”鬼王在一旁說，“我還以為她給我開棺的時候，是無知無畏，沒想到居然是個有善心的。”
“我猜你那個珠子不是那些餓死鬼畏懼她的真正原因……有意思，這個小姑娘到底有什麽本事？”
陸閱川也不知道，他只是按照自己蔔卦的結果，抓住了這唯一的救命稻草，把鬼王給釋放出來，但是這個少女從何而來，為什麽會變成他命中唯一且關鍵的變數，他無法算到。
但是，也不必算到，太過追根究底，並不是一件好事。
比起緊張抱團的三人，陸閱川獨自站在一旁太過顯眼，喬曦和溫仁很快就註意到他。
“那個陸教授……是什麽人？”喬曦小聲的說。
莫無思搖搖頭，她無從得知。
說的也是，明明是一個不了解的人，為什麽自己這麽輕易的就信任對方，還理所應當的認為對方會幫助自己救人呢？
不要對別人過度期待。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溫仁咬牙小心的問，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雖然這些餓死鬼從身邊繞過，但是齋堂就這麽大，很快就要被填滿，餓死鬼雖然不吃人，但是這麽瘋狂的往裏面擠，也要窒息而死了。
莫無思看向陸閱川，這可能只有他知道。
然而不等她詢問陸閱川，餓鬼們的身影開始發生變化，它們依舊擠擠囔囔的站在原地，但是面目變得模糊起來，過了一會，直接消失了。
“怎麽回事……？”喬曦緊緊抓住莫無思的手不敢放開。
溫仁此時也全身緊繃，抓著莫無思另一只手。
“這個小鬼，有點討厭人。”鬼王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有些不爽。
“先離開這裏。”陸閱川朝著門口快步走去，莫無思緊隨其後，在路過門口的時候，他們看見倒在地上似乎昏迷過去的秦時澤。
手牽手三人小組對視了一眼，溫仁伸手拽著他的後領子，把他粗暴的拖了出來。
在離開齋堂沒一會，只見空無一物的門口再次擠滿了餓死鬼，他們仿佛從虛空之中誕生，再次前赴後繼的進到齋堂之內。
“它們只是幻象。”陸閱川站在不遠處說，“那些人不會有事的。”
那些人，說的是節目組的那些工作人員。
“白青嵐去哪裏了？這裏又是哪裏？”喬曦忍不住追問，“發生了什麽事，我們要怎麽出去？”
“我方才說過了，這裏是鬼域。”陸閱川四處打量，整個道觀都被模糊的黃昏籠罩，房屋、樹木、湖水變成暧昧不清的紅黃色，像是被上了一層鬼片濾鏡。
“只有找到控制這片鬼域的鬼，將它消滅或者超度，就能出去。”陸閱川看向蓮花湖，淡定的說，“你們找個地方藏起來，哪裏都不要去。”
說完他幾步往前，跳入蓮花湖中。
只有莫無思能看見的鬼王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跟著陸閱川一起跳入蓮花湖中。
他們好像知道點什麽……
“……這個陸教授難道是什麽高人？”溫仁看到他直接跳進湖裏後就沒了聲息，敬畏但害怕的看過去。
明明這個湖水只有半人那麽深，這個陸教授怎麽直接整個人都消失了？
“思思，我們要去哪裏藏起來？”喬曦四處看看，覺得那些黑乎乎的小屋子一個比一個恐怖，她想去一個不那麽嚇人的地方，“要不，我們去正殿吧？至少那裏有個神像。”
可是那個神像是鬼王親口蓋章的邪神……
喬曦見她不說話，忍不住拉著莫無思直接過去，溫仁把秦時澤隨手一扛，跟在他們身後。
大家都很害怕，想要盡快遠離這片危險區域。
莫無思忍不住看溫仁一眼，感覺他看起來瘦，但還挺有力氣的。
“我每天都健身練舞，別看我看起來不壯，身上都是肌肉。”似乎猜到莫無思在想什麽，溫仁隨口說道。
幾人進入正殿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裏的氛圍似乎是要好一些，空氣中彌漫著讓人安靜清心的檀香味。
莫無思繞到殿前，發現了奇怪之處。
“這個神像……好像變了？”
喬曦隨著她的視線擡頭，發現原本蓮華真君的神像變了，變成一個男性的神像，甚至供桌也變了，原本空無一物的供桌上放滿了祭品，那檀香味正是從正殿門口的銅鼎傳來。
正殿和前廣場一改從前的蕭條，變得古樸肅穆，煙火鼎盛起來。
就好像……進入到了另外一個時空。
【要搶的頭柱香！】
【要趕緊向烏靈君跪拜祈福！】
【快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烏靈君保佑我……】
嘈雜的人聲響起，外面有淩亂的腳步聲靠近，莫無思和喬曦一驚，四處尋找躲藏的地方，然後拉著溫仁和昏迷的秦時澤，躲到了供桌下。
厚厚的桌布垂下來，把他們蓋的結結實實。
外面的聲音漸近，她們聽見有人陸續開始在這個叫做“烏靈君”的神像前跪拜，祈求各種各樣的事情。
一開始還比較正常，有祈求家人健康，有祈求自身的富貴，還有祈求遇到如意郎君。
後面求得越來越多，有家裏七八個女兒的母親求下一胎是個兒子，有屢試不中的窮秀才求自己能被富家小姐芳心暗許，還有惡貫滿盈的賭徒求逢賭必勝發橫財。
神像前似乎有個年輕的道士站著，他聆聽每一位信徒的願望，好言好語告訴對方烏靈君無所不能，一定會實現這個願望，只是別忘了，實現之後，要來烏靈君面前還願。
“一定要來還願，烏靈君為你實現了願望，你就要來還願。”
“……道長……要怎麽還願？我需要將什麽東西供奉給烏靈君？”有信徒戰戰兢兢的問了。
“你只需來還願，烏靈君要什麽，自會從你身上取得。”道士這樣說。
然後信徒們千恩萬謝的去了，然後就有更多的人來祈求許願，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並沒聽到有人主動來還願。
但是那個道士還是不厭其煩的說：“記得還願，還願……還原，還願！！！”
攸然聲音近在咫尺，莫無思猛的擡頭，只見眼前的桌布被人掀起，一個死白的道士臉出現在面前，他是個竹篾和紙糊出來的假人，臉上塗著誇張的紅暈，一張嘴哧呼哧呼的吹著陰風。
“還願！你來還願了！”
紙道士伸手抓過來，莫無思抱著喬曦躲過，發現對方的目標似乎是躺在地上的秦時澤。
然而此時的秦時澤猛的睜開眼，他早就醒了！
他面目獰猙，動作迅速的拉過一旁的溫仁，朝著紙道士一推：“我來還願！這個就是我供奉給烏靈君的東西！”
溫仁反應不及被紙道士一把抓住衣服，直接拖出供桌。
這個道士身材矮小，紙糊的身軀又輕又薄，但是不知為何這一抓力大無窮，無論溫仁怎麽掙紮都無法掙脫。
溫仁抓過一旁的燭臺向紙道士砸去，對方毫發無傷。
“還願……還願……”紙道士喃喃自語，拖著溫仁去一旁的鐘樓。
在他踏出正殿的那個瞬間，周圍的場景再次大變。
道觀變得破爛蕭條，供桌倒在一旁，草編的蒲團上落滿了灰，烏靈君的神像被落滿灰的帷幕蓋住頭臉，四處都是雜草和殘破的木頭，外面的廣場也只剩殘壁斷恒，就像經歷了一場大戰。
“秦時澤！你這個騙子！”喬曦憤怒說。
“算他倒黴。”秦時澤此時再也不帶著他溫柔貴公子的面具，一張臉猙獰狠毒，“別礙事！”
“你早就醒了。”莫無思拉著喬曦往後退，警惕的和他保持距離。
“那又怎麽樣？”秦時澤不在意的說。
“你說的那個故事果然是在這裏發生的。”莫無思說，見喬曦面露疑惑，她解釋，“來的第一天，秦時澤說的那個故事，他患了心臟病，然後在道觀裏被治好，就是這個道觀……”
“你這次來就是來還願的……”莫無思說，“只是你不想付出代價，所以找機會讓別人來替你還願。”
“是又如何。”秦時澤笑著說，“溫仁命格輕，有人盼著他死，那正好來給我當個替死鬼！”
他話音剛落，溫仁的慘叫傳來，莫無思朝著鐘樓跑過去，喬曦連忙跟在她身後。
秦時澤站在原地，臉上充滿了快意的狂喜，自己已經還了願，在也沒有什麽能威脅到自己了！
從此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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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滴水滴入湖水泛起漣漪，莫無思感覺到周圍空氣驀然改變，窗外明亮的正午光線變得暗黃，仿佛時間被人一鍵切換為黃昏。
導演及鏡頭後的一眾工作人員像是收到了什麽信號，全部兩眼一閉直直倒地，各種攝像直播器材孤零零的杵在原地，監視器的畫面變成古老的雪花屏，發出斷續的滋滋聲。
“快！快看白青嵐！”喬曦驚恐的指向方才在地上不斷翻滾哀嚎的白青嵐，只見對方已經失去意識，此時身軀像是被沼澤吞噬一般，正緩緩的沈入地面。
原本準備上前扶抱她的秦時澤也迅速後退，滿臉恐懼，眼睜睜的看著白青嵐消失在眼前。
莫無思看向周圍，這個空間之內保持清醒的人只剩下五個，分別是喬曦、秦時澤、溫仁、陸閱川，和自己。
為什麽節目組的人都失去了意識，白青嵐也消失了，剩下的五個人有什麽不同……亦或是，有人在針對這五人？
喬曦此時害怕的抱緊莫無思的手，連聲叫到：“思思，發生了什麽！？我們快跑！”
秦時澤也手腳並用的朝著門口奔過去。
“不要動。”陸閱川冷靜的聲音響起，“這裏是鬼域，不要輕舉妄動。”
他說：“只有非常強的怨念或者是鬼氣，才能制造出範圍這麽大的鬼域，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哪個動作，哪句話，會成為你的催命符。”
莫無思站在原地沒動，上一世和這一世她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聽人勸。”
喬曦雖然害怕，也站在原地沒動。
唯獨秦時澤，他仿佛被嚇破了膽，一刻也等不了，沖到門口之後拉開大門。
迎接他的不是安全與自由，而是……一大波面黃肌瘦，面目猙獰的餓死鬼。
【好餓……真的好餓啊……】
【給我點吃的吧……給我吃的！】
【我要吃飯……吃飯……】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好痛啊……可是我還沒有吃飽……】
他們風塵仆仆衣衫襤褸，似乎長途跋涉了許久，面頰都瘦的凹陷下去，難以蔽體的衣物下露出伶仃的手腕和嶙峋的胸口。
……就像是逃難的災民一樣。
最恐怖的是，這些人似乎是有實體的，他們把秦時澤撞開，人山人海的擠進善堂，朝著倒地的節目組等人，熟練地用樹枝般的枯爪撕扯著他們身上的皮膚血肉，似乎是要把人生生活吞充饑。
喬曦被這一幕嚇得張嘴尖叫，然後被莫無思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她瞪大了雙眼，看向一旁的閨蜜，只見對方異常的冷靜警惕，一言不發的看向這群突如其來的餓鬼。
“不要大聲叫。”陸閱川的聲音再次傳來，“都是幻象，不要驚動他們。”
那些鬼似乎沒有辦法對人產生傷害，他們的撕扯毫無力度，但是他們的軀體像是洪流一般不停的湧入，仿佛齋堂是早高峰的地鐵，餓鬼們是要快遲到的社畜，毫無理由的，不看人流的往車廂裏面擠。
人群之中，陸閱川和莫無思的身影猶如激流中的石塊，走到他們身邊的惡鬼自動繞開，空出一小塊可以站立呼吸的地方。
此時喬曦被莫無思緊緊抱在懷裏，逼仄的昏暗之中，莫無思手上的手串，和喬曦口袋裏的護身符隱隱發燙。
“曦曦，這個是太奶奶給你的護身符。”喬曦記起來，媽媽曾經鄭重的把護身符塞到自己手裏，“太奶奶聽說我們曦曦犯了小人，把陪伴自己大半輩子的護身符送給你防身。”
喬曦從小很少見到太奶奶，據說對方大半生動蕩飄零，在晚年的時候時常待在小佛堂裏面誦經打坐，基本不和小輩見面，在前幾年去世了。
這個護身符，是喬曦對這位太奶奶唯一的記憶。
此時，她忽然意識到，太奶奶的護身符，真的在保佑自己。
“救……救命……”微弱的呼救聲從旁邊傳來，喬曦和莫無思看過去，只見溫仁已經被擠到了墻角，有些餓鬼似乎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爭前恐後的朝他伸手。
方才陸閱川才警告過不能驚動這些餓鬼，所以溫仁只能勉強躲避格擋，一副強弩之末的樣子。
莫無思焦急的看向陸閱川，希望他伸手救溫仁一下。
可是對方感覺到了她的註視，只是很平淡的回視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少女那一刻忽然懂了他的意思：不救。
為什麽不救！？你都幫了我……啊，幫助我是因為我幫過他，所以，這個人是只幫助有利用價值的人對嗎？
她再次看向溫仁，無數雙骷髏一般幹瘦的手向他伸去，就像是讓人窒息的淤泥，漸漸蓋過溫仁的頭頂。
“我們要去救溫仁。”莫無思小聲的對喬曦說。
喬曦此時勉強定住心神，她看向溫仁的方向，再看向莫無思：“嗯！”
她們兩個原本緊緊地抱在一起，現在也保持著這個姿勢，緩慢地朝溫仁的方向湧動。
無數的餓死鬼還在從外面湧進來，他們的身上散發著腐爛的味道，雙眼翻白，面目幹枯黃褐，張著嘴，擠來擠去，朝著有人味的地方靠近。
即使陸閱川說這些都是幻象，但是溫仁此刻的痛苦是真實的，她們的恐懼，惡心的臭味，詭異的窒息感，也是真實的。
莫無思一步一步朝著溫仁的方向靠近，她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那個不知道被踩到哪裏的秦時澤，融入地板的白青嵐，還有倒地的節目組工作人員，此時早已被餓鬼人海淹沒，再也找不到蹤跡。
可是溫仁，他還能看見一只手。
莫無思松開抱著喬曦的一只手，用力的前伸，握住了溫仁的手腕。
圍繞著溫仁的餓鬼們悚然一驚，像是被什麽東西驅逐，向外散去，露出裏面幾近窒息，衣服散亂的溫仁。
“……嗬……哈……”溫仁猛的回了一口氣，好像從陰間被人拽回陽間，他感激的看向莫無思。
喬曦著急的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陸閱川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看不出來小姑娘膽子挺大的嘛。”鬼王在一旁說，“我還以為她給我開棺的時候，是無知無畏，沒想到居然是個有善心的。”
“我猜你那個珠子不是那些餓死鬼畏懼她的真正原因……有意思，這個小姑娘到底有什麽本事？”
陸閱川也不知道，他只是按照自己蔔卦的結果，抓住了這唯一的救命稻草，把鬼王給釋放出來，但是這個少女從何而來，為什麽會變成他命中唯一且關鍵的變數，他無法算到。
但是，也不必算到，太過追根究底，並不是一件好事。
比起緊張抱團的三人，陸閱川獨自站在一旁太過顯眼，喬曦和溫仁很快就註意到他。
“那個陸教授……是什麽人？”喬曦小聲的說。
莫無思搖搖頭，她無從得知。
說的也是，明明是一個不了解的人，為什麽自己這麽輕易的就信任對方，還理所應當的認為對方會幫助自己救人呢？
不要對別人過度期待。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溫仁咬牙小心的問，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雖然這些餓死鬼從身邊繞過，但是齋堂就這麽大，很快就要被填滿，餓死鬼雖然不吃人，但是這麽瘋狂的往裏面擠，也要窒息而死了。
莫無思看向陸閱川，這可能只有他知道。
然而不等她詢問陸閱川，餓鬼們的身影開始發生變化，它們依舊擠擠囔囔的站在原地，但是面目變得模糊起來，過了一會，直接消失了。
“怎麽回事……？”喬曦緊緊抓住莫無思的手不敢放開。
溫仁此時也全身緊繃，抓著莫無思另一只手。
“這個小鬼，有點討厭人。”鬼王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有些不爽。
“先離開這裏。”陸閱川朝著門口快步走去，莫無思緊隨其後，在路過門口的時候，他們看見倒在地上似乎昏迷過去的秦時澤。
手牽手三人小組對視了一眼，溫仁伸手拽著他的後領子，把他粗暴的拖了出來。
在離開齋堂沒一會，只見空無一物的門口再次擠滿了餓死鬼，他們仿佛從虛空之中誕生，再次前赴後繼的進到齋堂之內。
“它們只是幻象。”陸閱川站在不遠處說，“那些人不會有事的。”
那些人，說的是節目組的那些工作人員。
“白青嵐去哪裏了？這裏又是哪裏？”喬曦忍不住追問，“發生了什麽事，我們要怎麽出去？”
“我方才說過了，這裏是鬼域。”陸閱川四處打量，整個道觀都被模糊的黃昏籠罩，房屋、樹木、湖水變成暧昧不清的紅黃色，像是被上了一層鬼片濾鏡。
“只有找到控制這片鬼域的鬼，將它消滅或者超度，就能出去。”陸閱川看向蓮花湖，淡定的說，“你們找個地方藏起來，哪裏都不要去。”
說完他幾步往前，跳入蓮花湖中。
只有莫無思能看見的鬼王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跟著陸閱川一起跳入蓮花湖中。
他們好像知道點什麽……
“……這個陸教授難道是什麽高人？”溫仁看到他直接跳進湖裏後就沒了聲息，敬畏但害怕的看過去。
明明這個湖水只有半人那麽深，這個陸教授怎麽直接整個人都消失了？
“思思，我們要去哪裏藏起來？”喬曦四處看看，覺得那些黑乎乎的小屋子一個比一個恐怖，她想去一個不那麽嚇人的地方，“要不，我們去正殿吧？至少那裏有個神像。”
可是那個神像是鬼王親口蓋章的邪神……
喬曦見她不說話，忍不住拉著莫無思直接過去，溫仁把秦時澤隨手一扛，跟在他們身後。
大家都很害怕，想要盡快遠離這片危險區域。
莫無思忍不住看溫仁一眼，感覺他看起來瘦，但還挺有力氣的。
“我每天都健身練舞，別看我看起來不壯，身上都是肌肉。”似乎猜到莫無思在想什麽，溫仁隨口說道。
幾人進入正殿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裏的氛圍似乎是要好一些，空氣中彌漫著讓人安靜清心的檀香味。
莫無思繞到殿前，發現了奇怪之處。
“這個神像……好像變了？”
喬曦隨著她的視線擡頭，發現原本蓮華真君的神像變了，變成一個男性的神像，甚至供桌也變了，原本空無一物的供桌上放滿了祭品，那檀香味正是從正殿門口的銅鼎傳來。
正殿和前廣場一改從前的蕭條，變得古樸肅穆，煙火鼎盛起來。
就好像……進入到了另外一個時空。
【要搶的頭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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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烏靈君保佑我……】
嘈雜的人聲響起，外面有淩亂的腳步聲靠近，莫無思和喬曦一驚，四處尋找躲藏的地方，然後拉著溫仁和昏迷的秦時澤，躲到了供桌下。
厚厚的桌布垂下來，把他們蓋的結結實實。
外面的聲音漸近，她們聽見有人陸續開始在這個叫做“烏靈君”的神像前跪拜，祈求各種各樣的事情。
一開始還比較正常，有祈求家人健康，有祈求自身的富貴，還有祈求遇到如意郎君。
後面求得越來越多，有家裏七八個女兒的母親求下一胎是個兒子，有屢試不中的窮秀才求自己能被富家小姐芳心暗許，還有惡貫滿盈的賭徒求逢賭必勝發橫財。
神像前似乎有個年輕的道士站著，他聆聽每一位信徒的願望，好言好語告訴對方烏靈君無所不能，一定會實現這個願望，只是別忘了，實現之後，要來烏靈君面前還願。
“一定要來還願，烏靈君為你實現了願望，你就要來還願。”
“……道長……要怎麽還願？我需要將什麽東西供奉給烏靈君？”有信徒戰戰兢兢的問了。
“你只需來還願，烏靈君要什麽，自會從你身上取得。”道士這樣說。
然後信徒們千恩萬謝的去了，然後就有更多的人來祈求許願，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並沒聽到有人主動來還願。
但是那個道士還是不厭其煩的說：“記得還願，還願……還原，還願！！！”
攸然聲音近在咫尺，莫無思猛的擡頭，只見眼前的桌布被人掀起，一個死白的道士臉出現在面前，他是個竹篾和紙糊出來的假人，臉上塗著誇張的紅暈，一張嘴哧呼哧呼的吹著陰風。
“還願！你來還願了！”
紙道士伸手抓過來，莫無思抱著喬曦躲過，發現對方的目標似乎是躺在地上的秦時澤。
然而此時的秦時澤猛的睜開眼，他早就醒了！
他面目獰猙，動作迅速的拉過一旁的溫仁，朝著紙道士一推：“我來還願！這個就是我供奉給烏靈君的東西！”
溫仁反應不及被紙道士一把抓住衣服，直接拖出供桌。
這個道士身材矮小，紙糊的身軀又輕又薄，但是不知為何這一抓力大無窮，無論溫仁怎麽掙紮都無法掙脫。
溫仁抓過一旁的燭臺向紙道士砸去，對方毫發無傷。
“還願……還願……”紙道士喃喃自語，拖著溫仁去一旁的鐘樓。
在他踏出正殿的那個瞬間，周圍的場景再次大變。
道觀變得破爛蕭條，供桌倒在一旁，草編的蒲團上落滿了灰，烏靈君的神像被落滿灰的帷幕蓋住頭臉，四處都是雜草和殘破的木頭，外面的廣場也只剩殘壁斷恒，就像經歷了一場大戰。
“秦時澤！你這個騙子！”喬曦憤怒說。
“算他倒黴。”秦時澤此時再也不帶著他溫柔貴公子的面具，一張臉猙獰狠毒，“別礙事！”
“你早就醒了。”莫無思拉著喬曦往後退，警惕的和他保持距離。
“那又怎麽樣？”秦時澤不在意的說。
“你說的那個故事果然是在這裏發生的。”莫無思說，見喬曦面露疑惑，她解釋，“來的第一天，秦時澤說的那個故事，他患了心臟病，然後在道觀裏被治好，就是這個道觀……”
“你這次來就是來還願的……”莫無思說，“只是你不想付出代價，所以找機會讓別人來替你還願。”
“是又如何。”秦時澤笑著說，“溫仁命格輕，有人盼著他死，那正好來給我當個替死鬼！”
他話音剛落，溫仁的慘叫傳來，莫無思朝著鐘樓跑過去，喬曦連忙跟在她身後。
秦時澤站在原地，臉上充滿了快意的狂喜，自己已經還了願，在也沒有什麽能威脅到自己了！
從此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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