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聖女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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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聖女14
晚餐的時候眾人再次齊聚，只是法斯萊林並沒有出現。
煉金人偶推著餐車從工作室退出來，守在門口的尤金看著沒怎麽動的餐食，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法斯萊林閣下。”尤金曲身行禮。
“尤金，我的孩子。”法斯萊林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是他周圍懸浮的書更多了，每一本都在飛速翻動，像極了魔導師迫切的心情。
“黑暗之力……真是一股了不起的神奇的力量！”他蒼老的聲音激動異常，“我應該早點重視這件事才對！”
“無盡裂口的黑石居然也會被粉碎，這是種直接針對靈魂的力量！”魔導師興奮的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就算是光明之力，也只是簡單的治愈和驅散，最強的也不過是照亮靈魂。”
“但是它可以攻擊、溶解、吞噬！不是用強橫的精神力碾壓靈魂而已，黑暗之力居然能做到這樣精細的攻擊！”
“甚至……甚至這樣的力量還能夠被轉移和吸收！太不可思議了！”
尤金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法斯萊林現在並不是在與他討論，只是在抒發自己無處發洩的澎湃情緒。
“路西婭……這個聖女真是了不起。”法斯萊林瞇著眼睛盤算片刻，對尤金說，“你試試去接近她，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裏得到什麽信息。”
“什麽信息？”尤金重覆到。
“例如說黑暗之力的來源，或者是……讓她也為你種下黑暗烙印。”法斯萊林看著尤金完美無缺的臉孔，浮現出驕傲的表情，“我的孩子，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是。”尤金簡短的回答，然後轉身離去。
尤金獨自走在昏暗的走廊中，冷白色的照明石在他臉上打下濃重的陰影，這個仿佛神手捏造的完美臉孔上，找不到一絲人類擁有的表情。
如同雕刻上石板上的美神，有著神聖的，沒有被人類欲望汙染的美。
頭頂傳來濕漉漉的咕唧聲，尤金停下腳步，一根黏噠噠的肉觸手從上方垂落，在尤金的耳邊扭動摩擦發出更多的聲音，似乎在傾訴什麽。
尤金的臉部終於發生變化，他嘴角上揚，擺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真是有趣。”
夜晚萬籟俱寂，月亮的光亮被外墻的魔法植物擋的嚴嚴實實，在黑暗的埃達拉斯之林中，高塔像是座沒有生氣的野生巨石，盤踞在黑暗裏。
路西婭輕輕的打開門，示意身後的騎士保持安靜，她躡手躡腳的拿著一塊白色照明石從房間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關上門。
呼 ……
“路西婭小姐，這麽晚要去哪裏？”聲音幾乎在她的耳邊響起，路西婭差點跳了起來。
只見尤金站在黑暗的走廊裏，周圍沒有燈光，但是他金色的瞳孔卻發著亮光，乍一看像是潛伏在暗處，觀察獵物的猛獸。
“我想四處逛逛，不可以嗎？”路西婭按住亂跳的心臟。
“可以，但是法斯萊林閣下說過，您的自由活動，需要在我的監管之下。”尤金面無表情的說。
“了解。”路西婭轉身回到房間。
“不逛逛嗎？”隔著房門，尤金口氣友好的問。
但是路西婭卻感覺他此時像是敲門的惡狼，只要自己答應，就會被一口吃掉。
“沒心情了。”少女砰的一下關上門。
“沒心情？”尤金站在原地重覆到，“是因為我嗎？”
隔壁默文的房門推開一條縫，尤金看著陰影之中面無表情的魔法師，問了一句：“我們兩都比不上那個沒腦子騎士嗎？”
回答他的是默文關上的房門。
一夜無夢。
第二天法斯萊林並沒有像昨天一樣讓路西婭進入實驗室，而是給她一個水晶球，雙手捧著，頃刻間透明的水晶球變成純黑色。
法斯萊林收回水晶球，就讓路西婭離開了。
尤金帶著路西婭沿著旋轉樓梯緩緩上行，語調毫無起伏的介紹。
“一層是餐廳客廳及倉庫，二層是煉金人偶的房間。”他們路過二層時，看到走廊上密密麻麻一整排的門，像是樹幹上白蟻的巢穴。
從某個打開的門往裏面看，面無表情的煉金人偶坐在床邊等待指示。
“只有法斯萊林閣下可以操控這些煉金人偶。”尤金頓了頓，忽然說：“在你們來之前，他是這座塔內唯一的人類。”
路西婭看了尤金一眼，對上他淺金色的瞳孔，裏面沒有一絲光芒。
這似乎是一句普通的介紹，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總覺得這句話意有所指。
“三層是你們居住的客房，和我的房間。”尤金悠然的路過，默文剛好從房間出來。
路西婭朝他揮揮手，默文卻沒有表情的點點頭，直接繞過他們上了四樓。
魔法師最近很奇怪，自從那次早餐之後，他變得更加沈默寡言。
像是回到了從前的樣子，只是平靜無波的眼睛在對上路西婭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移開。
像是在掩蓋什麽，又像是在逃避什麽。
“所以，如果路西婭小姐想要在晚上出行，可以敲響我的房門，我很樂意為你效勞。”尤金說。
少女想到昨晚上被抓個正著，不由癟癟嘴。
煉金人偶註視前方的眼球忽然往這邊轉了一下，然後立刻回正。
“四層是工作室及實驗室，昨天你們都已經看過了。”尤金簡略的介紹，“這裏是法斯萊林閣下的工作的地方，沒事的話，盡量不要來打擾。”
他們沿著仿佛沒有盡頭的旋轉樓梯向上行走。
樓梯一側的墻壁上開著拱形的小窗戶，陽光透過層疊的樹葉將光斑投入高塔。
五層已經很高了，逐漸到了能夠接觸到陽光的地方。
“五層是藏書室，路西婭小姐請隨我進來。”尤金推開門扇，陳年油墨和羊皮卷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們不繼續向上了嗎？”路西婭好奇的問。
“請不要隨意的去往六層及以上的地方。”尤金說，他沒有解釋原因，只是面無表情的告誡。
進入到藏書室之前，路西婭擡頭看了一眼上方的樓梯，發現在通往六層的樓梯口有一扇緊閉的門。
占據了一整層樓的藏書室格外的寬敞，書架呈放射狀擺放，每兩個書架的中間都擺放長條書桌。
如果能夠從天花板的視角往下看，就能發現，藏書室的布局就像一朵盛開的花，中央圓形的空地就是花心。
站在花心上的三人，像是花蕊。
是的，三個人，不離不棄的黑暗騎士跟在路西婭的身後。
中心的空地很大，像個中型的會客廳，地面上鋪著花紋覆雜的編織地毯，踩上去軟軟的。
“請坐。”尤金伸手，然後自己隨意的坐在地毯上。
穿著長裙的路西婭四周看了看，沒有發現椅子，只好把裙擺團了團，盤腿坐下後露出白皙光潔的小腿，和松松的扣在腳踝上的蕾絲襪子。
尤金的視線落在被少女的小腿肚襯托的分外可愛的蕾絲花邊上，忽然說：“希望你這兩天住的還算舒適。”
“啊？哦。”路西婭沒想到他居然還會說客套話，想了想說：“浴室是你設計的嗎？那些香薰精油之類的，很不錯。”
人偶看著她白皙發亮的皮膚，點點頭：“你喜歡就好。”
少女今天穿的衣服，也是尤金準備的，長至腳踝的白色裙擺鑲嵌著雙層花邊，此時散落在地板上，像是隨意堆砌落花。
胸口是細密的風琴褶點綴絲帶制作的手工花，看起來清新可愛。短款黑色燕尾西服外套，與路西婭的黑發黑眸非常配，只是她沒有佩戴系在脖子上的絲帶花。
可惜，尤金看著少女白皙光滑的脖頸。
“那……我們今天要做什麽？”路西婭見尤金盯她許久不說話，主動問道。
尤金移開視線，看向一旁的黑暗騎士。
此時的德萊尼雙目無神，跟隨少女盤腿坐著，一動不動。
“法斯萊林閣下希望你能夠主動剖析黑暗之力的屬性，然後研究這股能量的體系與用途。”尤金說，看著少女茫然的臉，他頓了頓，然後說：“我猜你或許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吧。”
“啊？好的。”路西婭雙手抓著腳脖子，挺直身體。
“首先，你了解意識、精神與靈魂三者的差異嗎？”尤金問。
路西婭：……？這三個是不同的東西嗎？
看著少女一片空白的表情，尤金也停住了。
一時間藏書室死般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那個……要不你詳細說說？”路西婭尷尬的說，天吶，這種被人發現大腦空空的感覺真的很羞恥。
好在尤金並沒有表露出情緒，他開口說：“簡單的來說，靈魂，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東西，存在於所有人的身體，當某個東西具備了生命的時候，他就有靈魂。”
“野獸、飛鳥、螞蟻，都有靈魂存在，靈魂引導每個生命完成著屬於自己種族的生命循環。”
煉金人偶比出第二個手指。
“意識，是第二階段存在的東西，當你擁有了智慧，具備了思維，可以對事物進行思考和判斷，你就擁有了意識。”
尤金說：“有人認為人類的意識在另一個維度存在具象的表現，所以有意識海或意識空間的說法，那是個只有自己能夠抵達，並且與現實空間完全隔絕的存在。”
嗯……路西婭想到自己曾經看到無數場景和人物漂浮的空間，那裏還有喋喋不休提醒自己人設和人物的光點，看來那個就是自己的意識海了。
對，那是“我”的意識海，而不是“路西婭”的。
她在這一刻清晰地劃分出了自己和“路西婭”的區別。
“以人類的身體來說，意識和靈魂是相依存的，兩者無法獨立存在。”
尤金看向黑暗騎士說：“就像你的騎士一樣，他的靈魂受到了創傷，意識陷入混亂。”
“那有什麽辦法可以恢覆嗎？”路西婭詢問道。
“針對靈魂的魔法……目前只有光明魔法可以做到。”尤金說，“但根據我的判斷，光明魔法所起到作用，也只是‘促進再生’。”
為靈魂提供一個比較好的環境，然後加快靈魂的自我修覆。
“最後就是精神。”尤金說，“只有非常強大的人類，能感知並使用精神力，這股力量是隨著□□和魔力的增強，靈魂和意識的充盈，而展現出來，是能夠對其他人的靈魂產生作用的力量。”
“只不過這股力量掌握的人極少，並且是針對虛無的靈魂，所以並沒有完善的體系。”尤金說，“目前為止，精神力能夠達成的效果是兩種，一個是強行接入靈魂，感知對方的思維碎片，另一個，就是暴力碾壓靈魂，讓人變成行屍走肉。”
路西婭回想起自己被蔔廉抓住頭的時候，仿佛血肉被翻過的痛楚，那個時候自己或許就在經歷第一種，他想要在自己的靈魂中尋找黑暗之力有關的東西。
而德萊尼，少女轉頭看向騎士，他立刻像被關註到的狗狗一樣，眼睛亮起，等待指示。
他應該是受到了後一種精神碾壓，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尤金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他提出了一個疑點：“一般靈魂被碾碎的人類，會直接變成無法行動和思考的白癡。以他目前的情況來看，或許……靈魂並未被完全碾碎。”
所以，他的意識也是有留存的。路西婭敏銳的察覺到對方未說出口的話。
“有可能是黑暗之力在其中起到了一些作用。”尤金模糊的說。
路西婭能夠感受到德萊尼身上的黑暗烙印的存在，就像她偶爾能感受到默文的烙印一樣。但是這種感覺非常模糊，只是知道對方的存在，但是並不知道有什麽作用。
“在你的感受中，黑暗之力是什麽？”尤金老師提問。
少女想了想，她閉上眼睛，慢慢的感受著靈魂深處的黑暗烙印。
“首先……黑暗烙印應該是附著在靈魂上面。”因為“黑暗聖女”只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設定，意識海中並沒有黑暗之力，“然後……它平時並不會出現在我的身體裏，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
“需要的時候？比如？”尤金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比如……我遇到了危險了，或者是我想要幫助默文的時候。”就像在埃達村的時候，默文釋放出能夠擊碎骨龍的魔法，路西婭能感受到那一瞬間從自己身體內瘋狂抽取的黑暗之力，轉移到魔法師的體內。
“還有呢？”尤金繼續問。
“還有……在昨天被黑石刺的時候，黑暗之力出現把它們都從我的身體內趕了出去。”
這個尤金是知道的，他想起法斯萊林說過，黑暗之力擁有和黑石媲美的，針對靈魂的效果，甚至更強，能夠攻擊、吞噬和溶解。
煉金人偶陷入沈思，此時路西婭睜開眼，發現尤金的臉居然在距離自己不過一指的地方，兩個人的鼻尖差點就要碰上了！
這個家夥沒有呼吸和體溫，讓人很難察覺他的靠近。
可是，這樣看，真的好美啊。
人偶的皮膚光滑白皙，沒有毛孔，白金色的睫毛像是落滿了雪的松針，沈沈的蓋在金色雙眸之上。而半掩的瞳孔像透著光的琥珀石，沒有一絲雜質。
鼻梁優雅筆直，弧線流暢的於光潔的額頭落下，越過精致的鼻尖，落在薄而粉微微翹起的上唇。
尤金擡起眼瞼，濃密的睫毛近的好像要掃到少女的眼睛。
路西婭猛的回神，倒抽一口冷氣，手腳並用的後爬，躲在了騎士的身後。
她露出瞪得圓溜溜的黑眼珠，驚魂未定的看著尤金，一手捂著狂跳的胸口，緩緩的吐出一口長氣。
好像小鹿，森林裏那種傻乎乎的走到獵物嘴邊被猛地驚嚇，然後連滾帶爬逃跑的那種。
尤金覺得癢癢的，他搓搓手指，並不是手指癢。
好像是心臟？
……可是，我並沒有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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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金人偶推著餐車從工作室退出來，守在門口的尤金看著沒怎麽動的餐食，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法斯萊林閣下。”尤金曲身行禮。
“尤金，我的孩子。”法斯萊林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是他周圍懸浮的書更多了，每一本都在飛速翻動，像極了魔導師迫切的心情。
“黑暗之力……真是一股了不起的神奇的力量！”他蒼老的聲音激動異常，“我應該早點重視這件事才對！”
“無盡裂口的黑石居然也會被粉碎，這是種直接針對靈魂的力量！”魔導師興奮的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就算是光明之力，也只是簡單的治愈和驅散，最強的也不過是照亮靈魂。”
“但是它可以攻擊、溶解、吞噬！不是用強橫的精神力碾壓靈魂而已，黑暗之力居然能做到這樣精細的攻擊！”
“甚至……甚至這樣的力量還能夠被轉移和吸收！太不可思議了！”
尤金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法斯萊林現在並不是在與他討論，只是在抒發自己無處發洩的澎湃情緒。
“路西婭……這個聖女真是了不起。”法斯萊林瞇著眼睛盤算片刻，對尤金說，“你試試去接近她，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裏得到什麽信息。”
“什麽信息？”尤金重覆到。
“例如說黑暗之力的來源，或者是……讓她也為你種下黑暗烙印。”法斯萊林看著尤金完美無缺的臉孔，浮現出驕傲的表情，“我的孩子，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是。”尤金簡短的回答，然後轉身離去。
尤金獨自走在昏暗的走廊中，冷白色的照明石在他臉上打下濃重的陰影，這個仿佛神手捏造的完美臉孔上，找不到一絲人類擁有的表情。
如同雕刻上石板上的美神，有著神聖的，沒有被人類欲望汙染的美。
頭頂傳來濕漉漉的咕唧聲，尤金停下腳步，一根黏噠噠的肉觸手從上方垂落，在尤金的耳邊扭動摩擦發出更多的聲音，似乎在傾訴什麽。
尤金的臉部終於發生變化，他嘴角上揚，擺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真是有趣。”
夜晚萬籟俱寂，月亮的光亮被外墻的魔法植物擋的嚴嚴實實，在黑暗的埃達拉斯之林中，高塔像是座沒有生氣的野生巨石，盤踞在黑暗裏。
路西婭輕輕的打開門，示意身後的騎士保持安靜，她躡手躡腳的拿著一塊白色照明石從房間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關上門。
呼 ……
“路西婭小姐，這麽晚要去哪裏？”聲音幾乎在她的耳邊響起，路西婭差點跳了起來。
只見尤金站在黑暗的走廊裏，周圍沒有燈光，但是他金色的瞳孔卻發著亮光，乍一看像是潛伏在暗處，觀察獵物的猛獸。
“我想四處逛逛，不可以嗎？”路西婭按住亂跳的心臟。
“可以，但是法斯萊林閣下說過，您的自由活動，需要在我的監管之下。”尤金面無表情的說。
“了解。”路西婭轉身回到房間。
“不逛逛嗎？”隔著房門，尤金口氣友好的問。
但是路西婭卻感覺他此時像是敲門的惡狼，只要自己答應，就會被一口吃掉。
“沒心情了。”少女砰的一下關上門。
“沒心情？”尤金站在原地重覆到，“是因為我嗎？”
隔壁默文的房門推開一條縫，尤金看著陰影之中面無表情的魔法師，問了一句：“我們兩都比不上那個沒腦子騎士嗎？”
回答他的是默文關上的房門。
一夜無夢。
第二天法斯萊林並沒有像昨天一樣讓路西婭進入實驗室，而是給她一個水晶球，雙手捧著，頃刻間透明的水晶球變成純黑色。
法斯萊林收回水晶球，就讓路西婭離開了。
尤金帶著路西婭沿著旋轉樓梯緩緩上行，語調毫無起伏的介紹。
“一層是餐廳客廳及倉庫，二層是煉金人偶的房間。”他們路過二層時，看到走廊上密密麻麻一整排的門，像是樹幹上白蟻的巢穴。
從某個打開的門往裏面看，面無表情的煉金人偶坐在床邊等待指示。
“只有法斯萊林閣下可以操控這些煉金人偶。”尤金頓了頓，忽然說：“在你們來之前，他是這座塔內唯一的人類。”
路西婭看了尤金一眼，對上他淺金色的瞳孔，裏面沒有一絲光芒。
這似乎是一句普通的介紹，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總覺得這句話意有所指。
“三層是你們居住的客房，和我的房間。”尤金悠然的路過，默文剛好從房間出來。
路西婭朝他揮揮手，默文卻沒有表情的點點頭，直接繞過他們上了四樓。
魔法師最近很奇怪，自從那次早餐之後，他變得更加沈默寡言。
像是回到了從前的樣子，只是平靜無波的眼睛在對上路西婭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移開。
像是在掩蓋什麽，又像是在逃避什麽。
“所以，如果路西婭小姐想要在晚上出行，可以敲響我的房門，我很樂意為你效勞。”尤金說。
少女想到昨晚上被抓個正著，不由癟癟嘴。
煉金人偶註視前方的眼球忽然往這邊轉了一下，然後立刻回正。
“四層是工作室及實驗室，昨天你們都已經看過了。”尤金簡略的介紹，“這裏是法斯萊林閣下的工作的地方，沒事的話，盡量不要來打擾。”
他們沿著仿佛沒有盡頭的旋轉樓梯向上行走。
樓梯一側的墻壁上開著拱形的小窗戶，陽光透過層疊的樹葉將光斑投入高塔。
五層已經很高了，逐漸到了能夠接觸到陽光的地方。
“五層是藏書室，路西婭小姐請隨我進來。”尤金推開門扇，陳年油墨和羊皮卷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們不繼續向上了嗎？”路西婭好奇的問。
“請不要隨意的去往六層及以上的地方。”尤金說，他沒有解釋原因，只是面無表情的告誡。
進入到藏書室之前，路西婭擡頭看了一眼上方的樓梯，發現在通往六層的樓梯口有一扇緊閉的門。
占據了一整層樓的藏書室格外的寬敞，書架呈放射狀擺放，每兩個書架的中間都擺放長條書桌。
如果能夠從天花板的視角往下看，就能發現，藏書室的布局就像一朵盛開的花，中央圓形的空地就是花心。
站在花心上的三人，像是花蕊。
是的，三個人，不離不棄的黑暗騎士跟在路西婭的身後。
中心的空地很大，像個中型的會客廳，地面上鋪著花紋覆雜的編織地毯，踩上去軟軟的。
“請坐。”尤金伸手，然後自己隨意的坐在地毯上。
穿著長裙的路西婭四周看了看，沒有發現椅子，只好把裙擺團了團，盤腿坐下後露出白皙光潔的小腿，和松松的扣在腳踝上的蕾絲襪子。
尤金的視線落在被少女的小腿肚襯托的分外可愛的蕾絲花邊上，忽然說：“希望你這兩天住的還算舒適。”
“啊？哦。”路西婭沒想到他居然還會說客套話，想了想說：“浴室是你設計的嗎？那些香薰精油之類的，很不錯。”
人偶看著她白皙發亮的皮膚，點點頭：“你喜歡就好。”
少女今天穿的衣服，也是尤金準備的，長至腳踝的白色裙擺鑲嵌著雙層花邊，此時散落在地板上，像是隨意堆砌落花。
胸口是細密的風琴褶點綴絲帶制作的手工花，看起來清新可愛。短款黑色燕尾西服外套，與路西婭的黑發黑眸非常配，只是她沒有佩戴系在脖子上的絲帶花。
可惜，尤金看著少女白皙光滑的脖頸。
“那……我們今天要做什麽？”路西婭見尤金盯她許久不說話，主動問道。
尤金移開視線，看向一旁的黑暗騎士。
此時的德萊尼雙目無神，跟隨少女盤腿坐著，一動不動。
“法斯萊林閣下希望你能夠主動剖析黑暗之力的屬性，然後研究這股能量的體系與用途。”尤金說，看著少女茫然的臉，他頓了頓，然後說：“我猜你或許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吧。”
“啊？好的。”路西婭雙手抓著腳脖子，挺直身體。
“首先，你了解意識、精神與靈魂三者的差異嗎？”尤金問。
路西婭：……？這三個是不同的東西嗎？
看著少女一片空白的表情，尤金也停住了。
一時間藏書室死般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那個……要不你詳細說說？”路西婭尷尬的說，天吶，這種被人發現大腦空空的感覺真的很羞恥。
好在尤金並沒有表露出情緒，他開口說：“簡單的來說，靈魂，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東西，存在於所有人的身體，當某個東西具備了生命的時候，他就有靈魂。”
“野獸、飛鳥、螞蟻，都有靈魂存在，靈魂引導每個生命完成著屬於自己種族的生命循環。”
煉金人偶比出第二個手指。
“意識，是第二階段存在的東西，當你擁有了智慧，具備了思維，可以對事物進行思考和判斷，你就擁有了意識。”
尤金說：“有人認為人類的意識在另一個維度存在具象的表現，所以有意識海或意識空間的說法，那是個只有自己能夠抵達，並且與現實空間完全隔絕的存在。”
嗯……路西婭想到自己曾經看到無數場景和人物漂浮的空間，那裏還有喋喋不休提醒自己人設和人物的光點，看來那個就是自己的意識海了。
對，那是“我”的意識海，而不是“路西婭”的。
她在這一刻清晰地劃分出了自己和“路西婭”的區別。
“以人類的身體來說，意識和靈魂是相依存的，兩者無法獨立存在。”
尤金看向黑暗騎士說：“就像你的騎士一樣，他的靈魂受到了創傷，意識陷入混亂。”
“那有什麽辦法可以恢覆嗎？”路西婭詢問道。
“針對靈魂的魔法……目前只有光明魔法可以做到。”尤金說，“但根據我的判斷，光明魔法所起到作用，也只是‘促進再生’。”
為靈魂提供一個比較好的環境，然後加快靈魂的自我修覆。
“最後就是精神。”尤金說，“只有非常強大的人類，能感知並使用精神力，這股力量是隨著□□和魔力的增強，靈魂和意識的充盈，而展現出來，是能夠對其他人的靈魂產生作用的力量。”
“只不過這股力量掌握的人極少，並且是針對虛無的靈魂，所以並沒有完善的體系。”尤金說，“目前為止，精神力能夠達成的效果是兩種，一個是強行接入靈魂，感知對方的思維碎片，另一個，就是暴力碾壓靈魂，讓人變成行屍走肉。”
路西婭回想起自己被蔔廉抓住頭的時候，仿佛血肉被翻過的痛楚，那個時候自己或許就在經歷第一種，他想要在自己的靈魂中尋找黑暗之力有關的東西。
而德萊尼，少女轉頭看向騎士，他立刻像被關註到的狗狗一樣，眼睛亮起，等待指示。
他應該是受到了後一種精神碾壓，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尤金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他提出了一個疑點：“一般靈魂被碾碎的人類，會直接變成無法行動和思考的白癡。以他目前的情況來看，或許……靈魂並未被完全碾碎。”
所以，他的意識也是有留存的。路西婭敏銳的察覺到對方未說出口的話。
“有可能是黑暗之力在其中起到了一些作用。”尤金模糊的說。
路西婭能夠感受到德萊尼身上的黑暗烙印的存在，就像她偶爾能感受到默文的烙印一樣。但是這種感覺非常模糊，只是知道對方的存在，但是並不知道有什麽作用。
“在你的感受中，黑暗之力是什麽？”尤金老師提問。
少女想了想，她閉上眼睛，慢慢的感受著靈魂深處的黑暗烙印。
“首先……黑暗烙印應該是附著在靈魂上面。”因為“黑暗聖女”只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設定，意識海中並沒有黑暗之力，“然後……它平時並不會出現在我的身體裏，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
“需要的時候？比如？”尤金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比如……我遇到了危險了，或者是我想要幫助默文的時候。”就像在埃達村的時候，默文釋放出能夠擊碎骨龍的魔法，路西婭能感受到那一瞬間從自己身體內瘋狂抽取的黑暗之力，轉移到魔法師的體內。
“還有呢？”尤金繼續問。
“還有……在昨天被黑石刺的時候，黑暗之力出現把它們都從我的身體內趕了出去。”
這個尤金是知道的，他想起法斯萊林說過，黑暗之力擁有和黑石媲美的，針對靈魂的效果，甚至更強，能夠攻擊、吞噬和溶解。
煉金人偶陷入沈思，此時路西婭睜開眼，發現尤金的臉居然在距離自己不過一指的地方，兩個人的鼻尖差點就要碰上了！
這個家夥沒有呼吸和體溫，讓人很難察覺他的靠近。
可是，這樣看，真的好美啊。
人偶的皮膚光滑白皙，沒有毛孔，白金色的睫毛像是落滿了雪的松針，沈沈的蓋在金色雙眸之上。而半掩的瞳孔像透著光的琥珀石，沒有一絲雜質。
鼻梁優雅筆直，弧線流暢的於光潔的額頭落下，越過精致的鼻尖，落在薄而粉微微翹起的上唇。
尤金擡起眼瞼，濃密的睫毛近的好像要掃到少女的眼睛。
路西婭猛的回神，倒抽一口冷氣，手腳並用的後爬，躲在了騎士的身後。
她露出瞪得圓溜溜的黑眼珠，驚魂未定的看著尤金，一手捂著狂跳的胸口，緩緩的吐出一口長氣。
好像小鹿，森林裏那種傻乎乎的走到獵物嘴邊被猛地驚嚇，然後連滾帶爬逃跑的那種。
尤金覺得癢癢的，他搓搓手指，並不是手指癢。
好像是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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