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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喬裝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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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喬裝出行

◎美人入寢,實在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卷。◎

沈景洲眉眼低垂, 此話說得十分坦然,李懷熙頗為意外看他一眼。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李懷熙思索片刻後問道。

沈景洲望向她,輕聲應道:“殿下, 下官絕無虛言。”

這次前往崧山, 李懷熙本不想再拖累沈景洲, 故而早早避開了旁人出宮, 但這一次,是沈景洲自己非要湊上來的……

她這樣想著, 擡手放下車簾,含笑的聲音傳到沈景洲的耳裏:

“既然如此,那沈大人上馬車吧。”

不起眼的馬車載著李懷熙和沈景洲, 慢悠悠地駛入進人群中。

車外人流熙攘,各路叫賣聲不絕於耳,隱約可聞到香甜的糕點味道,直到出了城門,四方嘈雜才徹底消失。

沈景洲伸手撩起簾子, 偏頭看馬車外的風景, 問道:“殿下,這似乎並不是去崧山的路……”

李懷熙正倚在小榻上閉目養神,聽到沈景洲的話後,仍是閉著眼, 懶懶道:“宮中多的是我皇叔的眼目,所以咱們繞道去, 多兜幾個圈子便是。”

沈景洲自知她的話有道理,便安下心來, 慢慢倚靠在車壁上。

昨日詭夢纏身, 不得安眠, 這一刻,倦意似乎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馬車顛簸,其中空間尚算不得寬敞,但沈景洲闔上雙眼,卻是難得的好眠。

待整個人陷入夢鄉後,對面的李懷熙忽的睜開眼眼,眸光清亮,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片刻後,她站起身,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坐下,側著身子,光明正大地打量著他。

沈景洲依舊睡得安穩,他的頭抵在車窗邊,柔順的發絲和青色的發帶交纏在一起,略顯淩亂的垂在肩頭一側。

美人入寢,實在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卷。

恰在此時,馬車似是行到不平處,車身劇烈顛簸一瞬,李懷熙尚未穩住身子,整個人便已經向前栽去,不偏不倚撲進沈景洲的懷裏。

這一撞猝不及防地驚醒睡夢中的人,沈景洲唇邊溢出微弱的悶哼聲,人還未完全醒來,但手已經先於理智,有力地扶在李懷熙的腰間。

李懷熙的額頭緊貼在他的身上,能感受到他腰腹處的勁瘦觸感,她僵著身子擡起頭,恰好看到他一雙倦意朦朧,尚不曾清醒的眼睛。

“殿下……”他的聲音微啞,“怎麽了?”

李懷熙“噌”的一聲從他懷裏坐起來,她不自在地看向另一側,“嗯……馬車行路顛簸,只怕難能睡得安穩,外面……又起了風,你也仔細些,莫要染了風寒。”

沈景洲撐著身子,逐漸回過神來,眼神越發清亮,望著她輕笑一聲,“是,殿下說得在理,下官曉得。”

李懷熙抓了頭發,悶聲道:“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怕你身子骨弱,若是途中生病,那才是耽誤了要事。”

“是臣不及殿下思慮周全了……”沈景洲嘴邊掛著溫和笑意,又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的掌心,冷不丁想起方才手中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驀地攥緊手,耳畔邊一瞬間染上紅霞。

恰好此時,馬車慢悠悠地停下來。

車簾外傳來駕馬小廝的聲音:“殿下,已經到地方了。”

沈景洲只記得這聲音有幾分熟悉,待下了馬車,看見候在一旁的小廝擡起鬥笠,這才詫異道:“是你?”

董長盛扶著鬥笠,朝他笑得憨厚:“沈大人還記得小的啊。”

“自然是記得的,當初衢州之亂時,多虧了你反應及時,讓常平過來通風報信。”沈景洲想起衢州的那場火,至今仍覺得後怕,他又問道:“你的傷可都痊愈了?”

沈景洲看向他的腹部,那日火場之外,董長盛為了拖住黑衣人,身中數刀,尤其腹部的那一道傷口最重。

董長盛察覺到他的擔憂,樂呵呵道:“那傷不打緊,殿下待我不薄,上好的金創藥流水似的送過來,用在我這粗人身上倒是有些可惜。”

李懷熙下馬車時聽了他的話,一拍他肩膀道:“胡說什麽呢?多貴重的藥那也是給人治傷用的,可惜什麽?”

“殿下說的是。”董長盛摸著腦袋,嘿嘿笑了兩聲。

沈景洲也隨著笑起來,在看到面前景象時,忽的楞了一下。

那是隱匿在竹林間的一樁木屋,初瞧時和許多村戶的房子相差無幾,仔細看時,才能看出所用木材昂貴,周遭擺設也頗為用心。

“殿下……這是什麽地方?”沈景洲問道。

李懷熙已推開院門走進去,熟門熟路的走向一間屋子,“這是我曾置辦的一間宅子,我幼時貪玩,常常出宮玩得忘記回去的時辰,索性便置辦了這宅子,不想回宮時便留在這裏過夜。”

沈景洲跟著她走上前,擡眼四處打量,依稀能聞到一些胭脂水粉的味道,地面和桌腳旁,還能看到幾個民間小玩意兒。

他隨手將妝臺上歪倒的一只玉葫蘆擺正,問道:“我們不是要去崧山嗎?怎麽會來了此地。”

“別急。”李懷熙走到一側衣箱前,伸手在裏面翻找片刻,而後找出兩套粗布外衫。

“宮中耳目眾多,別說去嵩山了,便是我們走的這一路,也保不準有人暗地裏跟著,崧山是在我皇叔的封地安陵之內,我自然不能大張旗鼓地以公主身份前去,也不能暴露行蹤,以免打草驚蛇,所以我們要喬裝一番才是。”

她將手中一件天青色的衣服遞給沈景洲:“往日丹陽隨我偷偷出宮,她便好做男裝打扮,好在她身量高,這件衣服又做得寬大,想來你也應當能穿得上。”

沈景洲從她手中接過衣衫,低頭笑了一下。

李懷熙又抖了抖手中的另一件外衫,在自己身上比劃一下,繼續道:“今日沒想到你會跟來,所以沒有準備你的衣衫,委屈沈大人了。”

“不妨事。”沈景洲溫聲道。

李懷熙伸手指向一間屋子,“你可以先去那裏換衣衫,待會兒我會讓董長盛先駕馬車回宮,等夜深了,我們二人再啟程趕路。”

她似是想到了什麽,笑得狡黠:“這樣,即便有人發現了不對勁,也不會知道我們的下落了。”

沈景洲頷首,拿著衣衫去了屋內,李懷熙也選了一件較為尋常的布衣,準備給自己換上。

不多時,沈景洲已換好了外衫,原本穿在丹陽身上寬大的外衫,在他身上變得很是修身,雖是常見的粗布外衫,卻難掩他一身文人風骨。

這骨子裏的矜貴之態,遠非幾件粗布麻衫可掩。

沈景洲將換下的青色綢衫放在一旁,站在李懷熙身後問道:“長盛兄弟可是已經回去了?”

“讓他駕了馬車去郊外兜圈子了,估摸著能引開在外的耳目。”李懷熙頭也不回的應道,她站在銅鏡面前,身上也已換好了一件普通藍葛布裙。

發頂的珠翠金釵皆已取下,青絲如瀑,散著好聞的發香。

李懷熙蹙著眉,一手攬著長發,一手握著木簪,對著銅鏡面露苦惱。

沈景洲自知她往日婢女服侍,穿衣裝扮皆不用自己費心,想來她也不知該如何束發。

他索性上前,從李懷熙手中接過木簪,溫聲道:“你坐。”

李懷熙依言坐在銅鏡前,能看到鏡中人垂著頭,擡手小心翼翼得攏起青絲。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溫柔地穿過她的發間,片刻後,他掃了一眼妝匣,取過一條水紅色發帶,仔細地束在辮子尾端,“常見的女子束發,我也不會,不妨就簡單束條辮子吧……“

李懷熙向來被人服侍慣了,因此沈景洲為她束發,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只是頗為新奇地瞧著銅鏡裏的自己,時不時將辮子甩到身前。

“尚可,就這樣吧。”她繞著辮子尾端的發梢,俏生生道:“此次出行,你我不便以君臣之稱,就以兄妹之稱吧。”

“殿下,這怕是……”沈景洲頓了一下,溫聲道:“罷了,依你便是。”

……

待到三更之時,李懷熙和沈景洲出了屋,四下秋風瑟瑟,李懷熙攏緊外衫,在夜色中張望一瞬。

她擡手指向前方,“我已經提前安排過了,前面車坊內我已安排了兩匹馬,到時我們一路快馬加鞭,必定能早早趕往崧山。”

沈景洲點頭,跟著李懷熙向前走,忽的開口:“殿下何必如此親力親為,有些事,交給手下人去做便是了。”

“這朝中,又有幾個能算是我的手下人,交由他們來辦,我又如何能放心。”她背著手,踢著地上的小石子,“我雖奪了權,但卻好似身在雲巔,一不留神便會跌得粉身碎骨。”

她仰頭,看著夜空上懸著的一輪彎月,笑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沈大人這般的。”

沈景洲看著她,又想起了夢中,她被困於攬月殿時,面上慌亂淒冷的神情。

“殿下……”他輕聲喚道,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待到了車坊,沈景洲牽出一匹馬,他本欲扶李懷熙上馬,卻瞧她動作利索,一腳踩上腳蹬,穩穩翻上了馬背。

他收回手,轉身上了自己的馬,隨後扯著韁繩跟在李懷熙身後,問道:“殿下,此次崧山之行,你可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柳江甫前往安陵,是為了《太公六韜》殘本而去,我已打聽過了,最先傳出這本古書消息的地方,是在安陵城東,一間名叫松竹齋的書肆裏。”

她將馬鞭在手中繞了兩圈,隨後擡手,將馬鞭遙遙指向前方,笑道:“咱們先去松林齋,再去崧山一探究竟!”

話音落下,她猛地甩鞭駕馬,身下駿馬發出一聲嘶鳴,頃刻間如箭般射了出去。

沈景洲即刻跟上去,月色之下,兩人一前一後縱馬而行,馬蹄聲噠噠作響,擾亂林間的一片冷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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