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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狀元郎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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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狀元郎相救

◎“殿下,你不妨摸摸臣的胸口,裏面的心臟都已經不會跳了……”◎

沈景洲青衣上染著大片血跡, 他垂著頭,神情滿是決絕,似乎毫不在乎這一副殘軀。

那殷紅的血跡奪目, 一瞬間灼了李懷熙的眼, 讓她從滿腔憤懣中回過神來。

原來沈景洲這個傻子, 竟真的會因為她盛怒之時的一句話, 可以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她曾失去過丹陽一次,但今日險些又失去了沈景洲。

“沈景洲!”她急急喚了一聲沈景洲的名字, 雙眼發澀,胸口處湧起更大的一團怒火。

沈景洲背對著她,無力回身, 剩下的三人將他團團圍困住,面上滿是陰寒。

他只得勉強拖著傷軀,用僅剩半截的竹竿竭力抵抗,卻尋不到脫身之法。

不行,再這樣下去, 今日他們二人必定沒有活路, 李懷熙額間滑下一滴冷汗。

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墻壁上。

斑駁墻面上,掛著一把弓箭,弓身的木頭經人長年累月的摩擦, 已經變得無比光滑。

長箭的箭頭以鐵所制,泛著冷冽寒光。

想這戶人家是以打獵為生, 這才會有這把弓箭,李懷熙來不及多想, 飛奔上前取下弓箭, 熟門熟路地拉弓搭箭。

她手臂慢慢向後拉, 弓弦拉直滿月,壓在弓弦上的指尖繃得通紅,而後她慢慢偏過身子,將箭尖指向三人中最為狠厲的一個。

“丹陽……上一世沒能為你報的仇,這一次可以為你出口惡氣了。”她這樣想著,旋即放開手。

攜著她全身力氣的長箭破空而出,下一刻直直射進男人的左眼裏。

男人手中砍刀“哐啷”一聲砸向地面,捂著眼睛撕心裂肺地喊起來,長箭刺破眼球,不斷向外滲著血水。

男人的哀嚎聲一聲高過一聲:“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救救我啊啊!”

這一箭過於狠辣,剩下兩人當場楞怔在原地,不遠處的獨眼男人見此一幕,嘴角的笑意僵住,慢慢洩出一絲寒意。

李懷熙手中勾著一只長箭,冷冷看向不遠處的獨眼男人,忽的嗤笑道:“有什麽樣的獨眼主子,自然要有同樣的獨眼手下,真是甚秒……”

下一刻,她忽的掏出火折子,極快的點燃了箭頭,再度搭箭瞄向前方。

箭頭燃燒著炙熱火焰,冒出一陣翻滾的黑煙,這是一只簡易的火柘榴箭,棉布裹在箭頭上,又用熬化的松脂加固,最後過了一遍油。

整個箭筒裏,只有這麽一支火箭,此刻,也將成為她和沈景洲的生機。

沈景洲回身看向她,兩人目光交錯的一瞬間,李懷熙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她緊接著拉開滿弓,在撲面而來的熱氣和黑煙中,猛地松開手。

僅剩的兩個男人面色惶惶,握著砍刀沒有動作,反而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

然而這支火箭沒有射向他們任何一人,而是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門旁的一堆雜物上,火苗轉瞬間吞噬了雜物中的枯枝和碎步,頓時躍得數尺高。

火勢連綿,像是一道屏障阻攔在沈景洲和男人的中間,同時沈景洲飛快回身,灼熱火光映照下,他眸光堅定的朝著李懷熙而來。

他一把拉住李懷熙的手,毫不遲疑地向後面跑,“殿下,我們走!”

他染血的青色衣衫和李懷熙的殷紅衣袖糾纏在一起,李懷熙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丟下手中弓箭,緊緊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來到一片狼藉的院子裏,瞧見後門大開著,不敢有任何拖延,連忙穿過後門而去。

身後隱約傳來匪徒的叫喊聲,聽著不止方才的二人,似乎人更多了,甚至隱約傳來了嘈雜的馬蹄聲。

李懷熙不敢松懈,她盯著沈景洲那只和自己緊緊交握的手,白皙如玉的肌膚上滿是血跡,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旁人的。

他往日幹凈柔滑的青衣此刻已臟汙不堪,是少見的狼狽模樣。

似是察覺李懷熙的目光,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溫和,早已沒了方才的殺伐之氣:“殿下,不會有事的。”

“只要臣還有一息尚存,定會護殿下安然無虞。”

他拉著李懷熙,穿過彌漫著濃重血腥味的暗夜,踏過血流成河的長街,小心翼翼避開橫七豎八的屍首。

這一條路走得很是艱難,身後的匪徒的戲謔叫罵聲不斷,仿佛前方兩個踉蹌逃跑人影,早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獨眼男人氣定神閑地縱馬跟在最後,馬蹄毫不留情地踏爛屍首的腦袋,高聲吩咐道:“活捉二人者,重重有賞!尤其是這不聽話的小娘們,得讓她知道咱們天龍寨可不是好招惹的!”

一群人高聲叫嚷起來,方才那兩個與沈景洲纏鬥之人,此刻叫嚷得更為狂妄。

李懷熙和沈景洲已來到村口處,前方的小道遙遠得看不見盡頭,只剩下一片幽深的暗色。

她上前兩步,喃喃道:“看樣子,秋白趕不回來了……”

忽的聽到身後一聲響,她怔怔回身,看見沈景洲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她連忙扶住他的身子,“沈大人,你怎麽了?”

她碰到沈景洲的衣衫時,才發現手上皆是粘稠的觸感,鮮血已將他的衣衫打濕透了……

原來沈景洲,竟傷得如此重,他一路勉強支撐,在她面前做出無事的樣子,如今卻是命在旦夕……

沈景洲的唇色越發白了,他的手落在李懷熙的肩膀,試著推開她,啞聲道:“殿下,你快走……”

李懷熙更緊地攬住他,“休想!”

她面上有些慌亂,手足無措地去捂沈景洲身上的傷口,卻仍是倔強著不肯松口:“你曾教過我,若君子有難,理應舍命不渝,你憑什麽要趕我走?”

過度的失血讓沈景洲的神智有些模糊,他眼前血色彌漫,目光仍溫和的看向李懷熙:

“那便當臣教錯了……”

“禎平公主是這天下最尊貴之人,本不該落在山匪手中……”他唇邊滲出一絲血跡,說話變得越發費力,“臣死,死不足惜,但殿下,要長命百歲……”

李懷熙怔在原地,第一次有人對她說,希望她長命百歲……

可她上一世,早就死在了豆蔻年華裏。

身後匪徒們的叫喊聲已經近在咫尺,李懷熙的心慢慢地沈下去,下一刻,卻聽見前方幽暗的盡頭滲出,傳來更加磅礴浩大的馬蹄聲。

她一瞬間變得欣喜起來,連聲道:“沈大人,一定是秋白帶回救兵了,我們誰都不會死的,你一定要堅持住!”

那支隊伍轉瞬間來到眼前,李懷熙擡頭看,待看清為首之人時,她嘴角欣喜的笑意一瞬間僵住。

無論如何她都沒有想到,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的人,竟然會是——傅江流!

傅江流拉著韁繩,慢悠悠地駕馬在她面前停下,月色下,他的面龐白得幾近透明,毫無血色,偏生唇不點而紅,勾著嘴角笑得又妖又邪。

“殿下。”

他俯視著狼狽的李懷熙,笑道:“恕臣來遲。”

原本追在李懷熙身後的匪徒見狀,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身後獨眼男人沈思片刻,見對方人多勢眾,立刻頗識時務的調轉馬頭:“此刻不宜動手,先撤!”

傅江流懶洋洋地看著四散而去的歹人,沒有絲毫派人去追的意思。

他嘖了一聲,輕笑道:“殿下,此刻已經無礙了,下官來接您回宮吧……”

李懷熙靜靜盯著傅江流笑盈盈的一張臉,透過這張美顏至極的面皮,她完全看不透此人腹中藏著何等的心思。

她將滿心疑慮壓下去,看向沈景洲微弱的面龐,輕聲道:“沈大人身受重傷,眼下救人要緊,大人可帶了隨行醫官?”

半晌,才聽到傅江流似笑非笑的冷哼一聲,“下官來得匆忙,不曾帶上醫官。”

他斜睨了沈景洲一眼,嗤笑道:“臣來接殿下回宮,可沒說過要管沈大人的死活……”

他的話,頃刻間點燃了李懷熙的怒火。

她將沈景洲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而後起身走到傅江流的馬前,她站定身子,神情倨傲,又恢覆往日一宮之主的做派。

塗著丹蔻的手指指向傅江流,夜風吹亂她紛飛的長發,下一刻風中響起她擲地有聲的話:

“傅江流,你下來給本宮回話!”

傅江流眉梢微挑,很是順從地翻身下馬,伸手去握她的手指,“殿下莫要動怒,臣這不是下來了嗎?”

李懷熙驀地甩開他的手,又驚又怒道:“傅江流,你好大的膽子!”

她喝道:“說!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傅江流抱著胳膊輕笑,好整以暇地回道:“殿下莫不是忘了,宣城下的桐溪村,可是下官自幼長大的地方,如今我一舉奪魁,自然是要衣錦回鄉,榮歸故裏的。”

“話說回來,殿下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李懷熙心中不安,今日桐溪村村民們無辜慘死,傅江流卻又恰好出現在此地,真的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眼前的傅江流,究竟還是不是傅江流?

她擡眼,厲聲道:“今日桐溪村上百人* 皆被屠殺,上至皓首蒼顏的老人,下至懵懂無知的稚童,無一活口,皆成為刀下亡魂。”

她緊盯著傅江流,見他面上神情淡淡,沒有多餘的表情,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反問道:“難道傅大人聽此消息,竟沒有半分神傷嗎?”

傅江流斂下眼,意味不明地開口:“我自幼在桐溪村長大,桐溪村眾人於我而言皆是至親,聞此噩耗,我可是悲痛欲絕呢……”

他雖這樣說著,但面上仍帶著一抹笑意,甚至對著李懷熙調笑道:“殿下,你不妨摸摸臣的胸口,裏面的心臟都已經不會跳了……”

“放肆!”李懷熙擡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傅江流的臉被抽得歪向一側,面頰一瞬間染上五個通紅的指引,他卻並不惱,用舌尖抵了下臉頰,將另外半張臉湊過去,笑道:“殿下的手可真嫩呢,要不要再往這兒來上一下?”

李懷熙如同看瘋子一般看向他,這時地上的沈景洲發出幾聲微弱的呻/吟,她顧不得許多,朝著傅江流怒目而視:“本宮不管你來這有何企圖,你想法子給我救下沈景洲!”

“去尋醫官也好,帶他親自前往醫館也罷,總之救不活沈景洲,你也不必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傅江流眸光晦暗不明,他懶懶掃了一眼沈景洲,“臣不救。”

他走到沈景洲身邊,用腳尖碰了碰他的身子,語氣輕松,卻緩緩吐出最為惡毒的話:“下官瞧沈大人傷勢慘重,只怕是命不久矣,於治病救人一事上,臣無能為力……”

他笑得惡劣,“但是挖個坑,將沈大人好好安葬在其中,下官還是很樂意效勞的……”

李懷熙聞言,險些被心頭的怒火一點點吞噬掉,算上上輩子的十餘年,還從未有人敢這般同她說話。

“傅江流。”李懷熙氣極反笑,盯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這麽同本宮說話?!”

“你如今認錯還來得及,否則我來日回宮,定叫你後悔今日的胡言妄語!”

她微微側過身,盯向他身後的士兵,“到那時,莫說是你,連你身後的這群走狗,本宮也一個都不放。”

身後數位守衛面容冷肅,沒有因為李懷熙的話有片刻慌亂,似是毫無二心的忠於傅江流。

傅江流微微湊近她,語氣中帶著遺憾:“瞧瞧我們可憐的小殿下,日日在外奔波,竟不知宮中出了大事了……”

李懷熙心中“咯噔”一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可惜啊。”傅江流搖了搖頭,笑得古怪:“小陛下這些日子,可很是受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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