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滿覺得自己吃下的不是食物，仿佛一顆苦心釀制出來的苦果，又苦又澀。

她擡眼看向東野尋，連日不吃不喝不睡，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黑眼圈嚴重，渾身上下透著濃濃的消沈和絕望。

東野尋察覺到她的目光，手上動作僵了僵，卻沒勇氣擡頭看她一眼。

誰也沒說話，這頓飯吃得漫長而煎熬，時間被無限延長，就像鈍刀切肉，艱難而痛苦地撕磨。

漫漫長夜，倆人並排躺在床上，無心睡眠。

但無人開口講話，最終東野尋抵抗不住連日來強大的疲憊，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了他自己。

雖說是預料之中，心卻還是狠狠地抽了起來。

她還是走了。

她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因為她說過，她眼睛裏不揉沙子。

他手足無措的像個孩子，抱頭痛哭，淚流成河。

為什麽這樣對他？

為了她，他拒絕了所有人。而眼下，她卻狠心丟下了他。

最後，在這個冷風亂竄的季節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付蘇來的時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眼眶紅的像能滴出血來。

“少東，對不起。我已經聽沈總說了。”他低聲說。

“跟你沒關系。”東野尋的聲音嘶啞的仿佛一碰就會碎。

付蘇艱難地說：“那件事是我瞞著你做下的，為什麽你不解釋？”

東野尋自嘲道：“你做的和我做的有區別麽，你是我的人。要說沒有我的指使，你認為她會相信麽。”

他一早就得知谷立夏的消息，卻刻意隱瞞，甚至從中阻撓幹擾沈時尋找谷立夏。

為什麽？

只因為他害怕面對這一天的到來。

可這一天還是來了。

避無可避。

“對不起……”付蘇只能一聲又一聲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東野尋唇角勾著冷嘲，“你做的是我早就想做的，我不怪你。”

付蘇擡眼看著他，驚詫不已。

……

此刻，谷小滿正在西山墓園。

陵園的風胡亂竄著，墓碑上的老人笑得一臉慈祥，仿佛被遺忘在時光之外，再也不用承受生老病死之苦。

谷小滿看著老人家慈祥的面容，心裏的傷口瞬間被撫平治愈。

噪雜的風聲裏，她恍恍惚惚聽見一陣樂聲，好似梵音，空靈，悲憫，凈化心靈。

谷小滿腦中浮現出老夫人帶她去寺廟聽經念佛的舊時光。

……

從始洎終。

念念生滅。

遺失真性。

顛倒行事。

性心失真。

認物為己。

輪回是中。

自取流轉。

……

她站了會兒，又來到歐陽義薄墓前，仔細清掃過後，點了一炷香。

“歐陽叔叔，我來看您了。”

一剎那，心底湧上巨大的難過，像潮水一樣將她整個兒淹沒。

一切有為法，念念生滅皆無常。

……

人活一世，註定要為感情所累。

她深深鞠躬後，轉身離去。

……

谷小滿走後，東野尋把自己關在家裏，酗酒度日。

不吃不喝，誰勸都沒用，酒精已然成了他的精神食糧。

兩日後，仿佛人間蒸發般的谷小滿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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