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滿跑到浴室打濕一條毛巾，又從醫藥箱翻出個口罩帶上，才深呼吸了口氣鼓足勇氣走進臥室。

解雪源還趴在床沿上，保持剛才嘔吐的姿勢沒變。

她從另一邊爬上床，把他拽回去躺平，給他擦了擦臉和嘴角。

看得出來，他酒品還可以，喝醉了不會亂耍酒瘋。

如果不是東野尋氣急之下給了他一拳，大概也不會吐出來。

谷小滿嘆了口氣，抓起他的手，手上也有些殘留的嘔吐物。

解雪源斷斷續續地囈語:“小尋，我一直記得七歲那個深夜，爸爸在西山腳下的墓園找到你……你渾身是血，不省人事……大家都以為你活不成……醫生都說你沒希望了……”

渾身是血？

不省人事？

活不成？

一連串駭人的詞匯，聞所未聞，像一個個巨浪當頭拍向谷小滿，她緊緊地抓著濕毛巾，僵在那裏。

谷小滿一把扯掉臉上的口罩，顫抖著問:“解雪源，你在說什麽？你說的是醉話嗎？”

“沒……我沒……喝醉。”解雪源還在無意地低語，雙眼緊閉，濃眉蹙成一個死結。

“小尋，你醒來後，我在心裏發誓，這輩子你就是我親弟弟，我要寵你、疼你、保護你……對不起，我是混蛋……”

谷小滿起身跪在床上，一把抓住解雪源的衣領，猛力搖晃:“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不好？”

她努力壓著嗓音，生怕東野尋聽到後闖進來，眼淚像散落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滾出眼眶。

“咳咳……”解雪源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又差點吐出來。

谷小滿怔怔地放開手，快速抹幹凈臉上的淚。

沒過一會兒，解雪源又開始囈語:“你恨我、不理我……都沒關系，我活該……”

谷小滿楞楞地走出臥室，站在門口望著坐在沙發上的東野尋，他正盯著落地窗的方向，臉色一點沒有緩和的跡象。

全身縈繞著一股濃濃的戾氣，還透著一絲茫然的麻木。

谷小滿感到很壓抑。

哪怕只盯著這樣的東野尋看了幾秒，已經讓她喘不上氣來。

谷小滿收了目光，快速走進洗手間，背靠著門狠狠吸氣，再慢慢吐出去，繼續狠狠吸氣，然後緩緩吐氣……

她不知道反覆了多少次，才慢慢感到好受些，把手上的毛巾丟進洗手盆，打算洗幹凈再接盆水清理地板。

東野尋推門走進來，他擰著眉看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雲珠，不用你做這些。”

他的嗓音低柔，眼神寵溺。

谷小滿努力笑了笑，“尋哥哥，沒關系。我在家也經常打掃衛生。”

“跟我在一起，不需要做這些。”東野尋神色未變，拉起她的手在水喉下沖洗幹凈，又拿起幹凈的毛巾幫她擦幹凈。

整個過程，他很專註又很溫柔，仿佛之前的不快都不存在一樣。

谷小滿的鼻子陡然一酸，眼淚就不受控制地砸下來。

“怎麽了？”東野尋一楞，頓時慌了手腳，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安撫她，“剛才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是我不好……”

“沒有……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好難過……”谷小滿抽泣的更厲害，眼淚越流越快。

她很想說，我只是心疼你，心疼過去的你，更心疼現在的你。

可是，她全然不知如何講出口，只能用哭來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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