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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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男人原本還醉著,但在聽到郁婉喬說完那些話後,他的酒卻幾乎全醒了。

“你、你這是訛人!”他喃喃,舌頭都不自覺的大了幾分,“就這麽一個破表,能值得了這麽多錢?”

“我看你們就是合夥詐騙!”他道,一只手晃晃悠悠的舉起手機虛張聲勢,“我告訴你,我可要報警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別想跑,我……”

話還沒說完,郁婉喬就突然揚唇笑了笑:“報。”

“實在不行我也可以替你打電話。”她道,目光明明看起來很平靜,可氣勢卻還是叫人望而生寒,“舉手之勞。”

沒想到她竟然來真格的。

男人以前就曾因為偷東西犯過事,在警局那兒還留有案底,可不想再進去一趟,頓時就打起了退堂鼓,眼神飄忽的尋找著可以離開的路線。

才準備跑。

卻不想周圍的食客竟然也跟著湊熱鬧,不等他跑鄰桌的一個壯漢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怎麽,想跑?有本事做沒本事承擔,這麽沒種?!”

力氣挺大,男人掙紮了好幾次都沒能掙脫。

看來他今天真是攤上大事,輕易走不了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男人頓時變了臉色,猶猶豫豫的擡眼重新看向眼前的人:“對、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行行好別報警,咱們私下解決行不行?”

“我身上總共就幾千塊錢,還是用來給我媽看病的,給你我媽就沒錢吃藥了,她老人家也不容易是不是。”他道,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郁婉喬的表情,見她似乎沒有松口的意思,頓時破罐子破摔起來,“要不你直接去找我媽吧行不行,我媽有錢,她以往攢了好多錢留著養老呢!”

“要不你找我姐,我姐也有,她在大公司給人家當顧問,一個月工資好幾萬呢,存款也不少,肯定賠得起,反正我是沒錢,你要真非得跟我過不去那我也不怕你,大不了就坐一陣子的牢,老子出來還是一條好漢,總不能因為一塊破表就把我槍斃!”

不要臉的程度簡直超乎想象。

沒想到大晚上的還能看這麽一出大戲,只是這戲到底還是又臭又長了點兒,展遙有點反胃,再多看見這男人一秒都覺得惡心。

於是半晌後,她還是替郁婉喬做出了決定:“不賠也行。”

“那你道歉。”她說,眼底滿是厭惡的情緒,“向所有被你惡心到的人說對不起。”

在大庭廣眾之下俯首認錯,對正常人來說是一種屈辱,可對於男人來說卻並非不可完成,於是在幾秒後他還是選擇了低頭鞠躬:“對不起。”

展遙皺眉註視著他:“大聲點。”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只得又道,努力將頭埋得很低,“我不該說你們惡心,也不該過來招惹你們兩位美女,惡心的人是我,不長眼的也是我,我下次再也不會犯了,臟了大家的眼睛真是不好意思。”

“夠了嗎?”之後他問,重新擡頭看向展遙的臉,“不夠我把我媽也叫來,她老人家最會這一手,上次我進局子她也是這麽跟警察道歉的,你不是要誠意嗎,她比我還有誠意。”

“就是不知道她老人家受不受得住。”說到這兒,男人有些喪心病狂的嘿嘿笑了笑,“畢竟我媽已經快歸西了,每次跟我說話的時候都有氣無力的。”

“見不到我她受不了,見我進局子她恐怕更受不了,我想你們也不想見這老太太死在你們眼前,你們不是那麽狠心的人對吧。”

能惡心到這份上的人,大概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沒長臉皮。

展遙有點想吐,不想再看見這男人一眼。

但頓了頓,她終究還是忍住了想吐的欲望,重新起身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像是要做什麽。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可唯獨郁婉喬卻一眼看穿了她,在意識到展遙要做什麽的時候,她默許般的向左移了腳步。

空出來的地方足以夠展遙揮動手掌,並且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上去。

用的力氣很足,聲音也清晰可聞,男人明顯沒想到她會這樣做,頓時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展遙沒給他機會,接連又扇了幾個巴掌上去。

“這幾巴掌是替阿姨教訓你。”她道,語氣中帶著滿滿的厭惡與怒氣,“像你這樣的人不配有媽媽愛你。”

“滾吧。”之後她說,“以後見你一次打一次,最好別再叫我看見你。”

“好嘞。”男人點點頭,見展遙不打算再和他計較了,頓時夾著尾巴跑的比狗都快,氣氛隨著他的離開很快安靜下來,一切恢覆如初,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半晌,郁婉喬垂眸揉了揉展遙的手心,見沒什麽大礙後這才又俯下身去將那塊表撿起來丟進了垃圾桶:“打擾大家了,不好意思,今晚的消費都由我們來買單。”

“嗐,那有什麽啊。”聽到郁婉喬這樣說,周圍的食客們也有點不好意思。

“倒是你們兩個小姑娘沒嚇著吧?”有個大娘非常擔心的開口問上一句,伸手從口袋裏摩挲了一陣,最後拿出兩顆奶糖遞給展遙和郁婉喬,“吃塊糖壓壓驚吧。”

“好。”展遙應聲點點頭,揚唇笑了笑,“謝謝您。”

聲音一如往常,像是沒受什麽影響的樣子。

但在幾秒後,郁婉喬還是默默的側眸看了她一眼。

-

鍋裏的菜煮的時間太久,一些蔬菜甚至都軟爛成泥,早已喪失了本身的口感。

兩人誰都沒有再吃的意思,稍作收整後郁婉喬去前臺結過了賬,重新回到桌邊找自己的愛人:“要回去嗎遙遙?”

“嗯。”展遙點點頭,下意識起身,卻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才用右腳絆過惡臭男,這會兒受傷的地方比剛才更疼了幾分,“嘶。”

郁婉喬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我抱著遙遙吧。”

“別了。”展遙應聲搖頭,大庭廣眾的多不好意思,“慢慢走吧,反正沒幾步也就上車了。”

“好。”郁婉喬沒再多說什麽,扶著她慢慢的回到了車裏。

一路上展遙的興致都不怎麽高,話很少。

郁婉喬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在返回住所後,她特意開口向展遙詢問了一句:“要聊一聊嗎?”

展遙應聲看向她:“聊什麽?”

“聊聊遙遙這一路都在想什麽。”作為一個會讀心的愛人,郁婉喬總是能在第一時間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還在想剛才那個男人嗎?”

“是啊……”頓了頓,展遙倒也沒反駁,開口承認了,“就是被惡心到了。”

她嘆了口氣,見過不要臉的,卻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就連許盈夕那狗東西都要比他強點兒,“能碰上這麽個貨色算我倒黴。”

“你那表也挺虧。”一想到郁婉喬那塊表,展遙就難免一陣肉痛,雖然一百二十萬對於郁婉喬來說並不算什麽,可她就是覺得可惜,畢竟那可是限量版誒,“要放在以往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就這麽算了,要不是……”

話說到這兒,展遙停頓了幾秒。

但郁婉喬卻分明知道她要說些什麽:“是看在他母親的面子上遙遙才放過他的吧。”

話音一落,展遙再次擡眸看向了她:“你怎麽知道?”

郁婉喬笑笑沒說話,但在那一刻兩人的眼底卻都浮現出了一些相似的情感。

氣氛在此時沈默了幾秒,半晌是展遙率先開的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郁婉喬聽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語:“為什麽連這樣的人都有母親。”

“老天還是挺不公平的哈。”她搖了搖頭,垂眸盯著自己的腳面,懟天懟地的展大小姐難得有這樣傷春悲秋的時候,“有時候越想要的就越得不到,你翹首以盼的東西到了別人那裏卻反倒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比方家人、比方母愛。

曾幾何時她還自嘲過,郁婉喬和她兩個人都湊不出一對完整的父母,她母親病故,她父母早逝,命運還真是會捉弄人,有些想要的東西通過努力和爭取總會得到,可有些東西只要失去了便不會再有,而是徹底變成了刻在生命裏的缺憾,每每想起都會覺得難受。

她是,郁婉喬也是。

“算了。”但好在展大小姐是個非常擅長自我調節的人,感傷多了沒什麽好處,人終歸還是要向前看的,“累都累死了,不如想點兒開心的事。”

“婉喬,你是不是忘了點兒什麽。”她道,垂眸脫掉腳上的鞋子,將自己還有些紅腫的地方示意給對方看,“我怎麽記得有人說要給我揉腳來著。”

“不會說話不算數吧,不會吧不會吧?”

“當然不會。”郁婉喬應聲笑了笑,順從的坐了過去,將掌心放在了她的腳踝上。

大抵是提前暖過了,這會兒她的掌心很熱,輕輕揉捏的動作也恰到好處,叫展遙不自覺的瞇上眼睛靠在墻上專心享受。

她想這腳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之後的一些計劃恐怕都要泡湯,或許是最近水逆,叫她這趟旅途平白遇上了太多糟心的事。

但片刻後她又想其實倒也沒那麽糟糕,至少在這次旅途中她終於正視了自己和郁婉喬的這段關系,展大小姐喜歡嘗試新鮮事物,衣服鞋子全都要買最新的款式,什麽東西用的時間久了難免也會看不慣,總想再搞點新的回來。

可與此同時她也是個守舊的人,一旦開始了某段關系,一旦認準了某個人,那就輕易難以改變。

比方郁婉喬。

像是想到了什麽,展遙重新睜開眼睛,沈默著看向眼前的人。

宛若察覺到她的目光一般,郁婉喬也隨著她的註視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這一刻相交,半晌,郁婉喬揚唇輕輕的笑了起來。

“我會陪你很久的。”之後她道,知道展遙想聽什麽,便毫無保留的全部說給她聽,“盡管我們沒有家人,但至少我們還有彼此。”

“遙遙就是我的家人。”她笑笑,語氣很輕,好聽且真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開心,足夠叫我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

“既然如此,我想我已經足夠幸福了,畢竟我擁有著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根本沒必要再去羨慕任何人。”

“遙遙也會這樣看我嗎?”語畢,她垂眸輕輕吻了吻展遙的唇瓣,認真且安靜的等待著她的答案。

哪有自己主動問的。

展遙睨她一眼,展大小姐最近的性情果然變了不少,全身上下的尖刺不知在什麽時候收斂了起來,對待郁婉喬的態度簡直耐心到了極點,不光聽她講了這麽多,甚至還願意同樣真誠的也給她一個答案,畢竟如果放在往常,她肯定要紅著臉罵她“滾”。

但到了今天,那聲“滾”在心底徘徊了兩圈,卻終究還是沒能順利說出口,而是被她換成了另一個字。

她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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