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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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展遙的掌心很暖,可以很好的中和掉夜風帶來的寒冷。

聽到她剛剛那句義正言辭的發言,郁婉喬頓了頓,緊接著便又笑了,兩人這會兒靠的很近,那聲輕笑從耳邊傳來,又極為快速的融入雨聲。

似乎不留痕跡,卻莫名其妙的在展遙心頭輕輕的劃了過去。

還樂呢。

展遙無語又生氣,好在郁婉喬沒有將車停太遠,兩人俯身上車,在車門關閉的那一刻,耳邊的雨聲終於小了很多。

郁婉喬不知從哪拿了件外套出來,垂眸為展遙披上了。

她的指尖直到這會兒也依舊尚未回暖,身上也帶著股雨水的涼氣,有幾滴雨珠順著她的發絲滑落下來,緩緩融進純黑色的襯衣裏。

不知怎麽,展遙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詞來——

脆弱。

此時此刻的郁婉喬看起來竟然格外脆弱。

“……”

半晌,展遙別開了目光,她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覺得郁婉喬脆弱,吹了半天冷風,展大小姐這會兒明明更脆弱好嗎,像只落湯雞……孔雀似的。

“把外套給我了,那你呢?”頓了頓,展遙這才開口問了她一句。

“我不冷。”郁婉喬一邊為她系扣子一邊說。

“要不還是你穿吧。”展遙說,要論吹風的時間,郁婉喬明顯要比她長的多,“別感冒了。”

“沒事。”話音一落,郁婉喬輕輕搖了搖頭,“很快就到家了。”

語畢,郁婉喬隨手打開了車裏的暖氣,車內的空間相對來說較為逼仄,暖風逐漸溫暖了每一個角落,也很快將展遙包裹。

累了一天,展遙也懶得再多說什麽,沈默幾秒幹脆仰身往後一靠:“那走吧。”

“慢點開。”她說。

“好。”郁婉喬很快笑起來應她。

這一次,她的笑聲沒再融進雨聲,就只是真真切切從耳邊響起來的,傳入耳膜,莫名叫人跟著一同放松下來。

展遙閉了閉眼,繼而又側了眸,繼續望向窗外的大雨,剛剛她明明還有點焦灼,但眼下卻莫名心安了許多。

“……”

像是窗外的雨已經徹底與她無關了。

-

楊管家叫人提前備好了姜湯。

展遙以往就討厭喝這東西,味道又辣又難喝,但沒辦法,為了身體考慮,她到底還是皺著眉喝了下去。

喝完,她下意識的看了郁婉喬一眼,見對方喝的倒是痛快。

像是怕被人笑話似的,幾秒後,展遙默默舒展了緊皺的眉心。

大概是一結束工作就著急去接她,直到現在郁婉喬也還沒吃晚飯,考慮到時間不早,廚房那邊選擇了較為清淡的食材,為郁婉喬精心做了碗面。

還挺香,在展大小姐的引導下,傭人們的手藝明顯提高了很多。

聞的展遙都有點餓了。

但反觀郁婉喬,卻分明食欲不振的樣子,只簡單吃了幾口便很快起身。

“不早了。”像是意識到展遙是有意留下來陪她的,郁婉喬隨之看了過來,“遙遙也早些休息吧。”

她的聲音似乎有些啞,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那你呢?”展遙問。

“再看幾封郵件就也睡了。”郁婉喬說。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想著工作。

“……嗯,那走吧。”展遙有些無語的回應一句,起身和她一同上了樓,卻又在臨回房間前下意識摸了下她的額頭。

果然,是熱的。

展遙對上她的視線:“婉喬,你知道自己發燒了嗎?”

“有嗎?”郁婉喬似乎楞了一下,擡手觸及自己的額頭,大概是在雨中冷透了,直到這會兒她掌心的溫度依舊尚未完全回暖,和滾燙的額頭倒是對比明顯。

幾秒後,她啟唇下了結論:“的確。”

的確?

展遙沒說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結果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再見她有開口的動作。

的確完了呢,就沒了?

“別看郵件了。”展遙差點被她氣死,都不知道郁婉喬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到底是怎麽活著的,“上床休息吧,那點兒工作又不是非要今天處理完。”

語畢,郁婉喬就像故意跟她作對似的,輕聲道:“很急。”

“很急能有多急?”展遙睨她一眼,展大小姐這輩子就沒操過這麽多心“工作重要還是身體重要,真心想和川晟合作的也差不了這一時半會兒,沒聽說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麽。”

“大不了……”說到這兒,她頓了頓,似乎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好一會兒才道,“以後我少買幾個包。”

興許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她話音才落,郁婉喬就輕輕揚起了唇角。

“既然遙遙都這麽說了,那我就不看了。”她隨之道,柔聲附和了展遙的提議,“遙遙說得對,不差這一時半刻。”

她妥協的倒挺快。

展遙原本還準備了其他說辭來勸解她,這一下直接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片刻後,她輕咳了一聲:“聽起來似乎也不是什麽多重要的生意。”

——剛才那句承諾說早了。

還能反悔嗎?

“嗯。”好在,郁婉喬開口否決了她不久前的那些話,“就算是也沒關系,總會有其他方式處理的。”

“更何況怎麽能委屈了遙遙,根本不需要你替我省吃儉用。”她說,“不然這錢賺的還有什麽意思。”

省吃儉用。

原來你們城裏人管少買倆包就叫省吃儉用。

系統糟心的不行,但害怕宿主罵她,到底還是把這句吐槽咽了下去。

“那你趕快去休息。”展遙聞言倒還挺滿意,聲音和神色都緩和了許多,“我去給你找藥。”

畢竟郁婉喬是為了接自己才生病的,這事兒她要是不管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展遙是個做事利落的人,很快就把藥沏好了,端著重新上了樓,郁婉喬這會兒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屬於自己的家居服。

和平日的那個她相比,此時的郁婉喬明顯要更多了幾分柔和。

其實說實話,展遙以前從沒這麽照顧過別人,為數不多的幾次還全都貢獻給了郁婉喬。

她真的見過她很多樣子——

溫柔的,幹練的,冷漠的,體貼的,也親眼見過她病情覆發時的模樣,聽過她安安靜靜的給自己講兒時的故事。

而眼下的這個,是郁婉喬的另一種狀態。

一個發燒的病號。

展遙覺得自己理應拿出照顧病人的標準來對待她,所以特意還拿了兩個湯匙,怕藥太燙喝著不適口,幹脆先舀了一勺自己嘗嘗。

嗯,她果然很討厭苦的東西,哪怕裏面摻雜著一半的甜味兒都不行。

幾乎是下意識的,展遙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她自己卻分明沒意識到,而是非常可靠的把碗遞到她面前:“喝吧,溫度正合適。”

“謝謝遙遙。”語畢,郁婉喬擡手接過了碗,卻未著急喝,而是將另一只手伸到展遙面前,輕輕攤開了掌心。

“中和一下。”她說。

展遙垂眸看去,發現她的掌心裏竟然躺著一枚糖果。

“……”

把她當小孩兒嗎?

展遙頓了幾秒,有心想說些什麽,但奈何嘴裏依舊還有苦味兒,所以口嫌體正直的,展遙終究還是將那枚糖果拿起來剝開吃了。

椰奶味兒的,很甜,不膩。

片刻後,展遙舒展了眉頭。

郁婉喬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仰頭將藥喝了。

“你的呢?”展遙理所當然的問了一句,鑒於她給自己吃糖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剝開。”

語畢,郁婉喬搖了搖頭:“沒了,口袋裏就這一顆。”

展遙應聲一頓:“那你……”

像是知道她要說些什麽,郁婉喬輕聲開了口:“不苦。”

她總是習慣性的將自己所擁有的東西毫不猶豫的讓給她,哪怕只是唯一的一個,盡管算不上什麽價值千金的珍寶,卻一定是當下最需要的。

同樣的,她也總會適當的編造些謊言。

不冷、不苦、我沒關系。

莫名其妙的,展遙聯想到了今天的典禮,就在不久前她似乎還懷疑過郁婉喬曾經說過的那句喜歡,新娘和新郎之間的愛意實在太過熱烈,熱烈到一時遮蔽了她的視線,叫她在那一瞬間似乎很難再註意到其他的東西。

直到現在。

如果要用比喻來形容的話,郁婉喬的喜歡則更為小心,更加內斂,像是泉水流過、溪水潺潺。

明明不過是一顆糖。

“……”

展遙抿了抿唇,重新擡眸對上郁婉喬的目光,隨即便發現此時此刻郁婉喬也正在安靜的盯著自己。

“遙遙在想什麽?”半晌,她啟唇,輕聲問。

“沒有。”展遙下意識別開視線,掩蓋住藏在眼底的情緒波動,幾秒後才道,“糖挺甜。”

以為自己隱瞞的挺好,卻分明沒有意識到在燈光籠罩下,自己那泛紅的耳朵。

不知過了多久,郁婉喬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不知在什麽時候她似乎逼近了一些:“遙遙。”

“怎麽了?”展遙問。

“我想親親你,可以嗎?”很快的,她聽到郁婉喬這樣說,帶著渴望,藏著懇求。

展遙聞言一頓,重新看了過來,下意識反駁:“生病了怎麽親,你想傳給我?”

語畢,郁婉喬並未直面應答:“遙遙沒有明確拒絕我,意思就是可以,對嗎?”

“?”

怎麽什麽都叫你說了。

展遙無語的很,腦海裏也有些亂,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不等說,就見郁婉喬啟唇噓了一聲。

再之後她又湊近了些,卻又在快要吻上的前一秒輕輕用掌心覆上了她的唇。

那個吻終究只是落在了手背上,隔著一掌的距離。

“……”

卻像是真的與她唇齒相貼,交換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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