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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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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鬼市靠近瀝川, 位置隱蔽,遍布各種妖魔鬼怪,有當壚賣酒的人面蛇身女, 有長著獠牙的豪豬精哐哐哐的揮著大刀剁砧板上的不知何物的生肉, 更有倚在墻角睡覺的烏龜精,面前隨意的擺著幾件東西, 有人來買便敲敲他的龜背,這才懶洋洋的探出腦袋來。

鬼市只在夜間開放,天一放曉鬼市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時正是子時,是鬼市最為熱鬧的時刻,燈紅酒綠, 鬼市之外則是森然的黑暗, 明亮又喧然的只此一方地界。

因靠近魔界,故多魔修, 也不乏人修, 在外處人修與魔修不共戴天, 勢不兩立,然到此處則互不相擾,曾有人修初出茅廬, 急功近利, 混進鬼市之中想要趁此揚名,卻再沒能活著出去,鬼市有自己的一套運行規則。

酒壚的蛇女長眉細眼, 胸脯洶湧, 腰肢纖細,只裹一身紅紗, 關鍵部位似露非露,妖媚至極,此時卻蹙著長眉,狀似憂傷,一旁的黑衣男子卻置若罔聞,聲音清冷透著疏離:“姑娘,一壺千金釀。”

蛇女一手掩面假哭,一手暗搓搓的探向男子的腰身,沈奉雪微微一錯,有些無奈,“姑娘,在下已家室。”

“真是……可惜了。”蛇女微楞,不甘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癟了癟嘴。

“諾,千金釀。”

付過靈石,沈奉雪將千金釀收入儲物袋,眼神一晃卻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再看卻不見了。

有點像阿厭。

不過她應該不會來這裏。

沈奉雪步履輕盈,雖然依舊疏離清冷,然眉眼之間的輕快還是能捕捉到痕跡。

“看到什麽了?”顧晚辰見他發楞,順著視線看過去卻並無異樣。

沈奉雪搖搖頭,問道:“樓宸當真不願回青隱?”

顧晚辰繃著臉道:“他與那魔修……”廝混,話將要出口,察覺不妥,又生生吞了下去,改口道:“他與那魔修已然結成道侶。”

怕是沒臉面回去。

然沈奉雪卻不這樣認為,樓宸的性子有多執拗他最是清楚,能放下仇恨,也是極好的,“那姑娘性情如何?”

顧晚辰對魔修不喜,卻答道:“性情乖張,行事不羈,然對樓宸的確是一片真心。”

樓宸雙親被魔修所害,被沈奉雪收留,教其功法,後沈奉雪身中魔引,第一個知曉的便是樓宸,而後便下山去尋傳聞中的靈珠,這一去便是二十多年,除卻每年傳信回青隱,便無其他音信。

前兩年傳信說已經打聽到靈珠的下落,在魔都之中,顧晚辰不放心,便親自下山去尋,這一去才知為何二十多年不曾回青隱。

那魔修名喚紅橋,看上了樓宸,然樓宸對魔修天然厭惡,兩人相殺相愛,一直糾纏不休,直到紅橋與樓宸潛入魔都內部,尋找靈珠被魔尊發現之後,紅橋冒死救了樓宸,變成一縷殘魂,樓宸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而僵緣說來也怪,竟又將靈珠就這麽給了他,還放了樓宸。

然而樓宸卻幾近瘋魔,渾渾噩噩拿了靈珠,並沒有絲毫喜悅,甚至從此消失了。

顧晚辰最後楞是在煉獄谷找到了他,這才拿到靈珠。

而那時的樓宸,早已入魔。

氣過罵過,最後還是無奈接受,畢竟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雖入了魔道,只耽於情愛,卻也沒做什麽壞事。

他如今已然是魔修,自然是回不得青隱,且如今兩年過去,那紅橋的魂魄一直溫養在他的神識裏,如今估摸著差不多也溫養的差不多了。

顧晚辰也是忙得焦頭爛額,這邊樓宸不能回去,需要安頓,那邊需要趕回青隱驅除魔引,而沈奉雪偏偏不配合,只能與謝聽風一起趁著沈奉雪魔引再次發作失去記憶的時刻施法,好在一切順利。

再次醒來的沈奉雪變了許多,他與謝聽風以為他會憤怒,會生氣,卻沒想到他只是安安靜靜的發呆,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似的清醒過來。

之後便這般了,喜歡四處游歷,一如遇到夙夜之前那樣。

顧晚辰指了指前面的小鋪子道:“就是那裏了。”

沈奉雪仔細看了看,是一家很小的店鋪,沒有牌匾,也沒見有人光顧,不知是做什麽生意的。

顧厭生在兩人進了那家店鋪之後,這才從暗處走出來,眉頭緊蹙。

他雖變幻了面容,甚至穿著一身黑衣,顧厭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十年前他也曾變幻過這幅容貌。

“去。”

手中的千紙鶴聽到命令,避開人群,顫顫巍巍的飛到店鋪的門楣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透過傀儡的視線,顧厭生看到了內部,原是一家書肆。

樓宸一見到沈奉雪便楞住了,回過神來便狠狠的跪在了地上,眼眶發紅,聲音也有些哽咽:“師尊。”

沈奉雪將其扶起來,怕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樓宸長大了,不過還跟小時候一樣。”

他未收他為徒,然他執拗的喊他師尊,後來長大了,改了口稱仙尊,現如今再次相見,幼時的稱呼便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樓宸也笑,聞言便知曉沈奉雪沒有怪他。

幾人在此敘舊,顧厭生卻一動不動,眼底已然黑雲翻滾。

師尊?

他憑什麽喊他師尊!

“你喜歡他?”齊軻成了傀儡,卻能與顧厭生有思想交流,平日多被折磨,卻絲毫不改,見顧厭生難得的如此在意此人,甚至躲避,再次嗤笑起來:“真見鬼,狼崽子居然也會有忌憚的人。”

若是以往,顧厭生會毫不猶豫的將齊軻折磨一番,此時卻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

只齊軻雄心不改,見顧厭生不如意他就開心,趁顧厭生分神,暗搓搓的顫了顫翅膀。

“誰!”顧晚辰驟然一聲厲喝,齊軻驚得一顫,尚不及反應,便見一道白光直沖腦門,千紙鶴碎成碎片,一片片落下來。

見顧晚辰就要追出去,沈奉雪溫聲勸道:“不是什麽多大的事情,無妨。”

被人偷窺的確令人不適,然並非什麽機密,無需大動幹戈。

顧晚辰將劍收入劍鞘,面色微沈。

顧厭生盯著手心呈透明狀的小人,面容平靜,然齊軻卻在她手心不斷的蜷縮顫抖。

“既是傀儡,便要聽話,這便是不聽話的懲罰。”

齊軻疼到開不了口,腦中卻反駁道:“若非是你,朕又豈是傀儡。”

此話激怒了顧厭生,她冷笑一聲道:“若非?”

若是是他,她又何須遭受那般痛楚。

原本呈爪狀的手驟然緊握成拳,將齊軻死死的攥住,“你有何臉面說此話。”

被折磨成半死不活的齊軻,被顧厭生再次封進千紙鶴中,放進了儲物袋。

“入魔,可曾後悔?”

“不曾。僵緣說若我入魔,便能以神識溫養她的魂魄,如此她便不會死,只要她還在,我便不後悔。”樓宸頓了頓,道:“只是,今後不能回去了。”

修真界對魔修的態度他知道,所以自入魔起,他便知道自己的歸宿了。

沈奉雪點了點頭,囑托道:“只望你今後守住心神,我們便放心了。”

既見過,且一切安好,沈奉雪便無需再擔心,只是心口卻悶悶的,甚至有些羨慕樓宸,他能用神識溫養道侶的魂魄,而他卻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倒不如真的什麽都不記得才好。

出了鬼市之後,沈奉雪便與顧晚辰分開了,此處距離師每山很近,顧晚辰知曉師每山對於沈奉雪的重要性,識趣先行離去了。

顧厭生沒有跟過去,而是走進了那間小鋪子,看到了樓宸。

面容倒是俊俏,不過總是繃著倒是有些像顧晚辰,顧厭生勾起一抹職業假笑道:“青隱弟子?”

樓宸看向顧厭生,帶著不被人察覺到警惕:“你剛剛說什麽?這裏沒有這本書。”

顧厭生看向一旁的書架,一人高的書架,統共也就放了十幾本書,連書名都沒有,她挑了挑眉,哦了一聲,順勢道:“那你這裏都有什麽書?”

樓宸默不作聲,繼續收拾著桌子。

顧厭生便一本本的翻開看,不過都是些圖畫,畫的過於抽象,勉強能看得出是春宮圖,具體細節卻都是一筆帶過,沒什麽看頭。

將手裏的書都放下,顧厭生嘖嘖兩聲,很是挑剔且嫌棄道:“你這都什麽啊,畫的如此難看,怪不得無人問津。”

樓宸冷漠的回了四個字:“愛看不看。”

若不是紅橋喜歡,非要他畫這些,他才懶得畫,實在傷風敗俗。

顧厭生繼續無賴:“你這老板也是好笑,連畫畫都不會,還敢開書肆。”

樓宸忍無可忍:“到底買不買,不買就走。”

“買啊!”顧厭生一把靈石拍在櫃臺,“把最好的給本公子拿過來,記住是最好的。”

樓宸被這種行為激的鬢角青筋直跳,十分想揍死她,看不起誰這是。

然到底沒做出這種事情,將在書架最底部的幾本拿出來。

顧厭生翻了翻,的確不錯,畫風清晰潑辣且奇特,還是女上位的,姿勢花樣還蠻多,點了點頭,隨手丟進了儲物袋,“勉強滿意。”

待人走後,樓宸才揉了揉鬢角,深吸幾口氣之後才平覆下怒氣。

修魔之後果然是更易怒了。

不生氣不生氣。

*

顧厭生出了鬼市,已經找不到沈奉雪的痕跡,也好,知曉他平安無恙,她便繼續去試煉。

齊軻跟著顧厭生也有大半年了,越發覺得此人十分的虛偽,一面假裝心懷天下,斬妖除魔,對邪祟絕不手軟,然而實則邪惡厭世,對手無寸鐵的凡人也一樣的心狠手辣,他的心腹都是她殺的,擾得朝政大亂也不管不顧,斬殺邪祟之後對待凡人的感激更是無動於衷。

她只是在機械的完成除祟這個目標,曾有邪祟挾持凡人做人質,顧厭生直接便連那凡人一同殺掉,然後偽善的對家屬講是邪祟所害。

那家屬哭得越厲害,她心裏便越是爽快。

這段時間以來,他見過她故意害死的凡人了,分明是可以救下的,比如邪祟出來之後,她就躲在一旁看熱鬧,等邪祟把村子糟蹋的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的制止。

更有時候根本就懶得管,明明路過的村子裏有邪祟,卻嫌棄邪祟不夠厲害,直接離開。

偽善!

虛偽!

涼薄!

無情!

怪不得只一個人出來試煉,怕就是別人看到她的真面目。

齊軻罵的起勁,顧厭生能聽得到卻不制止,甚至笑出聲來,心情甚好。

殺戮是她的本能。

在五歲之前,她與狼為伴,手撕生肉,茹毛飲血,五歲之後,從鬥獸場逃出來,先是殺了鬼醫,而後殺了欺辱她的乞丐,再之後,便是裝作乖巧的樣子等人領她回家,然後將那些不懷好意的人都殺掉,直到遇見沈奉雪。

打小就是這麽一個扭曲的性子,別人生氣她就開心,別人遭殃她就暗爽,別人生不如死她就快活似神仙。

除了沈奉雪。

她一個人去試煉,殺邪祟,順便殺去一些看不順眼的人類,回到青隱還能收獲師尊的關心,人生簡直圓滿。

顧厭生對齊軻道:“你罵吧,盡情的罵,左右也不會有人相信。”

齊軻冷笑,“旁人相不相信你不在意,若是你那位心上人呢?”

她強調:“那是我師尊!”不是心上人。

“呵,師尊就不能是心上人了?你若不是喜歡他,你躲什麽,你生氣什麽,你吃飽了沒事幹去人家店鋪挑釁,鬼市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就是喜歡他,想占有他,想親他,想睡他,想他眼裏只有你一個人,一旦他身邊多一個人你就生氣。”

顧厭生心煩意亂,“不可能。”

齊軻卻似乎找到了刺激她的方式,繼續道:“惱羞成怒?你膽子不是挺大,怎麽連這都不肯承認,你就是想睡他,不信你試試,你親他的時候看看你那會不會……”硬。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太寬容了?”顧厭生將齊軻的魂魄攥在手心,眼睛微瞇,“若是再敢這般胡說八道,便將你附身到蟑螂身上。”

齊軻忍住疼痛,強硬的翻了個白眼,當他怕呢。

不就是只蟲。

朕可是真龍天子。

顧厭生幽幽道:“讓你跟蟑螂□□。”

齊軻:“……”

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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