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李一博忽然動了一下, 嚇了黑影一跳。它停頓了一下, 盯著李一博看了一會，發現他並沒有醒轉的跡象之後，這才放心的收回了目光。

然後再一次，朝病床上昏迷中的李蘇，伸出了雙手……

翌日。

“人呢？”李一博醒來後看著空蕩蕩的病床, 下意識的就問了同一間病房裏的病友們。

“不知道啊？”大夥全都搖著頭, “我醒來的時候, 這床就空著了。”

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李一博頓時就傻眼了, 他就睡了一個晚上，怎麽一覺醒來這人就能消失了呢？

起初，李一博還沒意識到這事的嚴重性。

直到他滿頭大汗的跑遍了整個醫院, 先是去問了護士, 那邊護士說早上並沒有給李蘇安排什麽檢查, 也就更不可能去動李蘇了。接著，他又將醫院裏裏外外找了一個遍，然後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問題大發了。

李一博強摁下心頭湧起的不好預感, 耷拉著腦袋回了病房時, 蘇老太已經來了。一看到李一博立馬就站了起來, 問道, “一搏啊, 蘇蘇呢？”

李蘇失蹤了。

就一個晚上的時間, 人就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並且查遍了醫院內外所有的監控，都未曾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蘇老太嚇得腿腳一軟，心臟病差點沒給再犯，嘴裏面哭喊著，“我可憐的蘇蘇啊！”

然而再哭也沒用了，因為人已經不見了。

……

李蘇醒過來的時候，充斥在她鼻尖的，便是濃郁的血腥味。

當她還沒完全醒來的時候，其實就已經隱約的聞到了這股子味道了。等她意識真的完全恢覆了之後，這才發現自己渾身無力。

她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連動都不能動彈分毫，更別提掙紮起身了。但這並不妨礙，她將眼前的情況看個究竟。

血，是從她手腕上流出來的。

而在她的不遠處，有一個浴桶。桶裏面，正坐著一個人。

在兩人之間還有一根透明的細管子，將李蘇手腕上的鮮血傳送到浴桶裏面。也正是因為這樣，李蘇失血實在是太多了，才會覺得身體十分的虛弱。

至於浴桶裏面坐著的那個人，卻只有半邊臉。

李蘇皺著眉頭看了那半邊臉半天，只覺得這人眉眼似乎十分的熟悉。若是，若是剩下的那半邊臉也在，或許李蘇還真就能認出這人是誰來了。

浴桶裏的人，似乎也覺察到李蘇的註視了，然後睜開了那僅有的一只眼睛，“你醒來了啊！”

這聲音……

“你是明日？”李蘇再看那半張臉，越看越覺得自己沒有猜錯。

明日“嘖嘖”了兩聲，然後從浴桶裏面站了起來。那赤/裸/裸的胸膛一出現，李蘇便趕緊費力的將頭給扭向了一邊。

“我現在只有半邊身子，你不願意看也正常。”聲音在李蘇的耳邊響了起來。

聽到聲音，李蘇一扭過頭來便發現明日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了。然後李蘇發現，這個明日竟然是一個半人。

左邊跟人一模一樣，右邊卻是空蕩蕩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李蘇在打量明日的同時，明日也在打量著李蘇的五官。過了片刻，他用那僅有的半張臉，做出了皺眉的動作，“你長得是不錯，但是比起月兒來，還是差了。”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邊上的紗布，小心的將李蘇受傷的管子給取了，然後用僅有的一只手，動作十分緩慢而溫柔的將她的傷口上了藥，又綁了起來。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李蘇說法雖然十分費力，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明日沒有回答李蘇的話，反倒是先將李蘇整個人給收拾了妥當後，再用一只手，摸著自己虛無的另一邊，問她，“我這樣，是不是很醜很可怕？”

沒等李蘇回答，他便又自問自答的說，“我知道自己醜，但是沒關系的。只要有你在，我這具身體一定可以長全的。”

長全身體？

李蘇看了一眼只有半邊身子的明日，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浴桶，最後視線落在了自己被綁著紗布的手腕上。

她似乎，是明白了點什麽。

想必明日要想把剩下的那半邊身子長齊，必然是跟她身上的血是分不開的。

事實證明，李蘇的猜測是正確的。

隨後的日子裏，明日每逢初一，十五便會過來取一次李蘇身上的鮮血。而在其他的日子裏，明日給予到李蘇的待遇並不算差。

除開身上的禁錮並沒有給李蘇解開，明日甚至還“請”了兩個人，專門來伺候她。

這被請來的兩人自然不用說，應該算是死人那一類的了。

明日用術法使得她們的肉身不毀，靈魂不散，外表看起來和正常的人完全一般無二。可她們只要一靠近，李蘇便能聞到那股子酸臭味。

那是屍體被放置的太久，而獨有的味道。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明日做這種事情，自然是要萬分小心謹慎的。而最讓他放心的，莫過於失去自我意識，只知道服從命令的死人了。

時間一晃，便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

安靜的房間裏，李蘇意識十分清醒的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傷口處那跟透明的管子。感受著鮮血從她體內流出之後，所帶來的暈眩感和無力感。

李蘇木著一張臉，像是已經習慣了。

至於明日……

依舊坐在不遠處的浴桶裏，泡著沾染了她鮮血的藥浴。

等到李蘇腦袋開始一陣陣的發暈，眼前也開始模糊了的時候，明日從浴桶裏面出來了。像往常一樣的，他泡完之後，便會蹲在李蘇的面前，將她的傷口給綁起來。

“你的身體，長全了？”李蘇艱難的問道。因為就為了說這幾個字，都費了她好大的力氣。

事實上，也不用李蘇去問了。有眼睛的人只需要一看，便能看得出來明日那剩下的半邊身子確實已經完全長了出來。

李蘇這麽問，既不是關心明日，也不是奢望明日長全了身子就能放了她。而是，她想知道明日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若說明日把她當成一個血庫的話，必然是不會這麽精心照顧的。像需要她鮮血這樣的事情，最多給她補血便是了。可實際上，明日做的不僅僅是這樣。

他不光是“請”了兩個人過來特意照顧她，且照顧的無微不至不說，最主要的一點，連她身上的衣服，都給換了。

明亮的粉色，絲綢的質地……至於款式，卻是一套古代的襦裙。甚至連她的頭發在長長了一些之後，也開始換成了古時候的各種發髻。

而以上這些都是那兩人在給李蘇裝扮的時候，她從鏡子裏面看到的。

李蘇實在不認為，對於一個被當做取血工具來說的人，明日值得，或者說需要去費這麽大的功夫和心力。

有的時候，李蘇甚至感覺的出來，每次她把裝扮一換上，明日再看她的時候，整個人都會變得柔和了幾分。

那眼神……

李蘇當然不會認為明日會對她產生什麽樣的想法，可正因為是這樣，李蘇才十分的疑惑。她總覺得，除開取血這一塊，她對於明日，一定還有更大的用處。

李蘇的套話技巧算不得多高，至少對於明日來講，一眼便能將她看個明白了。只不過，明日並不在意這些。

“嗯，好全了。”他說，眉宇間似乎比往日還多了幾分明朗。他沖著李蘇溫和的笑了一下，“放心，以後用不上你的血了。”

非但用不上，明日還要好好的給李蘇調養起身體來。

明日本就沒打算瞞李蘇，所以李蘇想知道的，他便直接說了，“你可知道，你這具身體於我是大有用處的。”

對視上李蘇的不解，明日嘆息了一聲，“在未遇到你之前，我本來準備開啟的是五行逆天術，用來覆活月兒。沒曾想，老天終究是開了一回眼，把你帶來了。”

五行逆天術！

李蘇忽然想起了她初來省城的那一年，接連死了好幾個全陰或是全陽的人，難不成這些人還能跟明日扯上關系？

“齊美雲是你殺的？”李蘇立刻就問了出來。

誰知道，明日卻蹙起了眉頭，“齊美雲是誰啊？”他是真不記得了，不過，“你要是想問我是怎麽找上你的，說來，還得從你師父和那徐婆子兩人多管閑事，這才能讓我註意到你。”

他一開始，只是惱怒於那兩人破壞了他的好事，這才派了人去找李蘇和徐馳的麻煩。也正是因為這樣，讓明日發現了李蘇。

一個天生陰煞不能侵蝕的人，沒有誰比明日更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麽了。更別說那一日，他從蘇老太嘴裏，弄到了李蘇的生辰八字。

“不用擔心，你暫時還死不了。後面這段日子裏，我也會讓你盡量過的舒服一些。”明日笑得很是舒心，畢竟幾百年的夙願即將實現了，怎能不讓他心生愉悅，“說吧，你還想要些什麽，我都可以盡量去滿足你。”

暫時死不了？其實也透露了另一點，那便是李蘇遲早有一死。

可到底什麽時候死，只怕明日還在等。

等那最合適的時機。

可到底什麽時候，才是最合適的時機呢？

李蘇沈默著，腦海裏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可惜的是，也不知道明日到底給她下了什麽禁制，讓她連體內的《功德簿》都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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