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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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李瞎子就能將人給保出來了, 結果那人又給整了這麽一出來。這讓李蘇覺得無語至極的同時, 也讓她對那人起了極強的好奇心。

李蘇是真想知道, 那人到底是從哪座山疙瘩裏面跑出來的術士啊!

事實上, 還真就是從某座山疙瘩裏面剛出來的。

這人名叫張栓,三十二歲。

連身份證都沒有, 唯一能證明他身份的,只有一本老式的戶口簿。

“師父, 那現在怎麽辦?”李蘇問李瞎子。

李瞎子沈吟了一會,“暫時別管其他的了, 先將人給保出來吧。”

就連李瞎子自己也想不到, 有一天他還得安排人去警察局裏面, 將給他下印信約鬥法的人給保出來。

保人出來的過程還有點麻煩。

李瞎子托了劉隊那邊的關系, 方才能順利的將張栓給保出來。他們過去接人的時候,張栓還在那裏梗著脖子大聲咆哮,“都說了我沒有要揍人,我也不是小偷!”

可斷裂的手銬就擺在那裏,誰信啊!

就算沒有揍到人家警察身上,那最基本的武力威脅總能構成了。襲警可不是開玩笑的, 情節嚴重點的是要追究刑事責任的。

這要不是李瞎子關系夠硬,就張栓在警察局裏鬧的那一出, 不關他一段時間還真就別想出來了。

大約張栓自己此刻也覺得有幾分沒臉了。這上門來跟人約鬥法,最後還整了一出讓人家去救自己的事情來。所以被保出來後, 就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 緊繃著一張臉, 一句話也不說。

人家不說話,李瞎子也不急,只是讓黃阿姨上茶。

黃阿姨一邊上茶,一邊偷偷的往張栓身上看了好幾眼。

如今已經進入初冬了,腳上卻穿著一雙磨禿了底的塑料拖鞋,黃阿姨心道,這人都不怕冷的麽?再把眼神往張栓身上一掃,黃阿姨心下了然了,大概是因為窮,連鞋子都買不起了吧。

這樣的人也就別怪人家保安非要攔著他,硬是不給進了。

只是讓黃阿姨沒想到的是,這人還真不是來偷東西的。怪不得她之前把那事當笑話講給老先生和蘇蘇小姐聽的時候,兩人會一副那樣的表情。

客廳裏面,一時之間變得格外的安靜了起來。

最後還是李瞎子先打破了沈默,他幹咳了幾聲,然後開口說,“不知你這鬥法,是想要文鬥還是武……”

“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腹叫聲,打斷了李瞎子的話。

李蘇循著聲音看了過去,那邊沙發上的張栓再也憋不住,臉漲得通紅通紅的了。而李瞎子顯然有點錯誤,微楞了一下之後,大聲喊道,“黃阿姨!”

指著張栓,李瞎子說了句,“弄點吃的來吧。”

“不,不用了。”張栓還沒那麽厚臉皮,自己先傳的印信,上門來約鬥法。結果又是讓人家去警察局裏撈人不說,如今要是再吃上人一頓再那啥的話,只怕他還真動不了手了。

可黃阿姨壓根就沒聽他的,李瞎子怎麽吩咐,她便怎麽做。甚至在把飯菜端上來的時候,心裏面還感嘆了一句,果然再有錢的人家,都有兩三門窮親戚啊!

此刻黃阿姨儼然將張栓當成了來打秋風的窮親戚了。

得虧張栓完全不知道黃阿姨內心是怎麽想的,要不然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他雖然窮,但術士的骨氣還是有的。再說了,他這窮,又豈是打個秋風就能改變得了的。

人說術士最容易犯五弊三缺,很不巧,張栓就應在了窮這上面。

飯菜剛做出來熱氣騰騰的,確實很吸引人。張栓已經狠吞了好幾口口水了,強迫自己挪開視線,卻又忍不住拿眼角的餘光不停的往飯菜上偷瞄。

這時李瞎子開口了,“要不你還是吃了之後,咱們再談鬥法的事吧?”怕張栓拒絕,趕在張栓開口前,李瞎子忙又說,“這鬥法什麽時候鬥都可以,但這飯菜要是不吃,一會就涼了。”

張栓是真餓啊!

所以聽李瞎子這麽一說完,張栓深覺有幾分道理,然後一時沒忍住,就這麽開吃了起來。

等到吃完之後,張栓打著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恍然才發現,自己更沒臉跟人家說什麽鬥法之類的了。

都說吃人嘴短,張栓這會是深刻體會到了。

他坐在沙發上一直哼哼哧哧的,臉上的表情也變幻來變幻去,顯然腦海裏正在無比糾結後面的事情不知如何處理了。

過了一會,張栓方才說道,“那個,看在你們救我出來和這頓飯的份上,文鬥還是武鬥,由你們決定吧!”

聽到這話,李瞎子頓時松了一口氣。

之前張栓能在李瞎子手裏,將被符箓困住的女鬼強行召喚走時,李瞎子就知道這人修為不弱。

都說修行不易,術士和術士之間如非必要,也是輕易不要結仇的比較好。

相對比武鬥的激烈,文鬥就顯得溫和的多。只不過文鬥雖然溫和,但玄門術法包羅萬象,這到底鬥哪一種,還得彼此商量一下才行。

正當李瞎子想跟張栓說這個的時候,張栓忽然臉色大變了一下,猛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鐵青著一張臉盯著李瞎子,咬牙切齒的問,“你們是非要跟我作對到底了?”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李瞎子和李蘇都顯得很是茫然和不解。然而張栓卻沒有跟他們倆廢話的時間了,一個轉身,就朝門外跑了過去。

見狀,李瞎子忙對李蘇說,“蘇蘇,你追上去看看。”

可張栓跑得太快了,等李蘇追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不見了張栓的身影。

李蘇也不著急,掐指算了一下,便讓李瞎子趕緊給她安排一輛車。

要是李蘇沒算錯的話,張栓應該是往王建設那邊去了。

此刻,王家。

王寶珠依舊被捆綁在床上,但這一次不一樣的是,她頭發上被貼了一塊竹符。

幾乎是竹符一貼上去,王寶珠就顯得無比的痛苦,開始劇烈的扭動了起來。然而不管她扭動的多厲害,這竹符就像是長在了她頭發上一般,任憑她百般扭動也不曾移動一分一毫。

隨著竹符貼上去的時間越來越長,王寶珠扭動的頻率也越來越劇烈。到最後像離了水的魚一般,瘋狂的抖動了幾下,便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只剩下嘴巴張得老大老大的,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潘陽見王寶珠這樣,早心疼到不行了。她拽緊了王建設的手,不停的詢問著,“建設,這符能有用嗎?”

“有用的。”王建設死死的盯著床上的王寶珠,眼睛都不敢眨動一下。像是在安慰潘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嘴裏面不停的說著,“一定會有用的。”

剛說完,王寶珠頭上忽然冒起了一縷縷的青煙。緊跟著,空氣裏面便彌漫開來一股燒焦味。隨著焦味越來越濃,頭發也在一寸寸的變短。

這是…….頭發燃起來了?

雖然王建設和潘陽都不懂術法,但還是能隱隱的感覺出來,這是一件好事。夫妻兩個頓時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喜之情。

可惜現在高興還是太早了一點。

眼看著頭發慢慢的即將燃到頂端的時候,忽然有一個人從窗戶裏面跳了進來,將王建設和潘陽都給嚇了一大跳。

還沒等兩口子質問這人是誰的那時候,那人便已經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符,直接打在了王寶珠的頭上。

隨著這張符被貼上之後,之前貼在王寶珠頭上的竹符忽然就搖晃了一下,緊跟著冒出來一道火光,瞬間就變成了一塊燒焦了的竹炭。

“你,你是誰?”對於一個突然從二樓窗戶外面跳進來的人,王建設顯得十分吃驚。除開吃驚,更多的還是驚懼和恐怖。

這人剛剛一出手,就將他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的竹符給燒成了竹炭!頓時王建設緊張的不由得後退了幾步,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人。

從二樓窗戶跳進來的人,儼然正是張栓。

他對王建設的問話充耳不聞,自顧自的在嘴裏面念著咒語。隨著他咒語念得越久,整個房間裏的光線也好似跟著暗淡了不少。

這時候,忽然吹進來一陣冷風。

吹進來的風陰冷至極,像是能吹進人骨子裏一般,讓人只覺得渾身發寒,汗毛豎起。

這時王建設和潘陽要是註意看的話,便能發現王寶珠頭上原本已經短去了的假發,正在一寸一寸的慢慢變長。最後,長到了之前的長度方才停止。

而綁住王寶珠的繩索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自己送掉了。

張栓這才停了下來,他照舊沒有看王建設和潘陽一眼,只是對著床上的王寶珠說,“去吧,去將你的摘討回來。”

聽到這話,王建設和潘陽方才掉轉視線。然後看到王寶珠從床上站了起來,並且笑得一臉的詭異,正一步一步朝著他們靠近。

走著走著,王寶珠對著王建設喊了一聲,“爸爸。”

自打王寶珠被綁起來之後,王建設就再也沒聽到過她喊自己“爸爸”了。這本來是一件該開心的事情,可此時此刻配著王寶珠興奮的目光,詭異的笑容,以及陰森恐怖的神情,顯得十分的嚇人。

潘陽聽到了王寶珠的叫喚,想走過去都被王建設給攔住了。

王建設沖著潘陽一個勁的搖頭,大聲說道,“你不能過去,她不是我們女兒寶珠,她不是!”

“她確實不是!”從闖進來就一直沒說話的張栓,忽然冷哼了一聲開口了,“她不是王寶珠,但她卻是你女兒!”

什麽?潘陽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一般,轉頭看向王建設。卻見王建設臉上有痛苦,有驚懼,有恐慌,唯獨卻沒有錯愕和茫然。

在這一瞬間,潘陽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

張栓顯然沒那耐心再多說什麽了,他目光一轉,轉向王寶珠以及王寶珠身邊的某個地方,語音很是輕柔,“去吧,去將你們的債討回來。”

聽到“你們”這個詞,王建設臉上的表情頓時又是一變。他哆嗦著雙唇喊了一句,“婷,婷婷,是,是你嗎?”

本以為會沒有人回答,誰料屋子裏面忽然響起了一聲嘆息聲。

是她啊,她終於找到了這個負心漢,能將債給討回來了。

二十六年前,王建設下到村子裏面當知青。

當時的王建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整個生產隊掙的工分是最少的。那時候是她,是她把自己的糧食省了下來,給到了王建設。

再然後沒多久,他們在村子裏面結婚了。

那個年代,大家誰也沒有意識要去補辦結婚證這種手續。所以在王建設考上大學回了城之後,可以繼續娶城裏姑娘結婚。

只不過她呢?便被王建設給拋到了腦後,遺棄在了村子裏。

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家裏人對她說,王建設已經不要她了,讓她把孩子打掉。這樣的話,想要再嫁還沒那麽難。可這是她的孩子,她哪裏舍得。

她父親很生氣,直接一腳就對著她的肚子踹了過去。被她哥給擋住了,替她挨了這一腳。事後,她還是被家裏人給關了起來。

是她哥哥幫著偷偷開了門,將她給放了出去的。

逃出來之後呢,她自然是想要去找王建設,卻在走山路的時候,一腳踏空,一屍兩命。

她死的地方,不遠處正好是一個墳場。

因為死的時候心有不甘,滿含怨氣。又吸收了墳場的陰氣,她便變成了一只厲鬼。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變成了一個鬼嬰。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她的怨氣也原來越重。她不甘心,她想要去找王建設質問個明白,便日日夜夜帶著孩子在周圍村子游蕩。

於是碰上了捉鬼的張栓。

張栓道行高深,她和孩子自然是敵不過的。豈料她以為自己會被打個魂飛破滅的時候,張栓卻停手了。先是“咦”了一聲,緊跟著盯了女鬼看了半天,最後竟然喊了一聲,“姑姑?”

誰能想得到,女鬼居然會是張栓的姑姑。

當年的事情對張家的打擊太大,女鬼失蹤後沒幾年,家裏就發生了變故,張家父母沒了,張家大哥沒了。至於趙家大嫂,則改嫁了。

張栓成了沒人要的孩子,最後是被一個道觀給收留了。也就是在那裏,張栓一腳踏進了修行的門檻,成為了一名術士。

姑侄兩個,一人一鬼因為追尋王建設而來到了省城。

那頂假發便是張栓做的,裏面的頭發,除了有女鬼的,還有那個未出世嬰兒的魂魄。

王建設現在的家庭越是幸福,女鬼的怨氣就更重。簡簡單單的死亡,根本不足以消散她心頭的怨恨。所以假發被送到王寶珠手上,只不過是他們討債第一步。

而此時此刻,是他們討債的第二步。

有些債,即便是欠的時間再久,那也是要還的。

……

司機已經不止一次偷偷打量李蘇了,可李蘇不說話也不動,他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司機心裏面納悶的厲害,之前火急火燎的讓他開快一點,可這到了目的地吧,人家反而不著急了。還在那裏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就在司機在內心將李蘇腹誹了無數遍的時候,李蘇忽然就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的李蘇,正緊緊的盯著前方的某一處。

順著李蘇的目光,司機看了過去。在不遠處,正有一個人影朝著他們車的方向走了過來。

就在那人即將走過他們車時,忽然又倒了回來。

張栓站在車外邊,看著車子裏面的李蘇,蹙著眉頭很是不解的問,“你既然一早就來了,為什麽不進來阻止我。”

“阻止你什麽,”李蘇看著男人,奇怪的說,“你又沒殺人。”

許是沒料到李蘇會是這麽一個回答,張栓更不解了,“既然這樣,那你們之前為什麽連著出手幫那人好幾次?”

“別,我師父從頭至尾只幫了一次!”李蘇比出來一根手指頭,“那一次幫忙是不想你們弄出人命。”

只要不弄出人命,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他們才懶得管呢!

就像今天,要不是趙栓忽然在別墅裏那樣說,李蘇還真就不一定會跟上來。要按李蘇的話來講,她沒李瞎子那麽愛多管閑事,這種欠債還債的事,她才懶得去管。

李蘇的話,讓張栓顯得更疑惑了。緊接著,他從兜裏掏出來一樣東西問道,“那既然這樣,這東西今天怎麽會出現在王家?”

此刻,張栓手裏面拿著的儼然是一塊燒焦裏的竹符。

就像一些武林高手一樣,有著特殊的劍法和招式一般。每一個術士或者是門派,都有著自己獨有的術法。

就算是同樣一張最簡單的平安符或者是驅邪符,修行的功法不一樣,留在上面的氣息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李蘇拜師在了李瞎子的門下,自然有些東西會有相似之處。而張栓剛闖進王家一看到這張竹符時,立馬就想到了李蘇和李瞎子這對師徒。

也確實跟他想的一樣,這竹符還真是李蘇畫的。

可這樣的符,李蘇一共也就送出去兩張。一張當時以三十塊錢的價格賣給了王晴,救了王晴的必死之局。而另一張,當時是做為見面禮,送給的李國華。

不用說李蘇也猜到了這張竹符的來歷了。

李蘇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大好看了起來,她對著張栓難得的說了一聲,“抱歉,是我門下不嚴。”

李國華做為李瞎子的嫡親侄孫,勉強算得上她門下。

大概李蘇認錯態度良好,而且張栓也猜到了這事應該不是李蘇所為,便只是冷哼了一聲,什麽都沒說就這麽離開了。

李蘇臉色難看的回到了書香別苑,正想找李國華問清楚怎麽回事。那邊李國華先苦哈哈的說,“太叔公,小/姑/奶/奶,我符被人偷走了。”

還真是巧了,但李蘇從李國華面相上卻可以看得出來,他還真沒撒謊。

眼下唯一的線索便是在王建設身上了。

然而此刻的王建設……

怎麽來說呢?人是活著的,但內裏的芯子卻已經換了一個了。一並換掉了的,還有王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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