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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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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至

謝雲昭手中長矛絲毫不停,又接連掃落兩個戎軍下馬,手臂肌肉緊緊繃著,盔甲已經染血,赤紅與亮金貼合。

頭盔原本罩著墨發,現在也只知道飛到哪裏去了,只見得墨發紅衣、披風飛揚,神武英勇。

她在周圍掃清一片障礙,隨後憋出一口氣,扯開嗓子大喊:“鎮遠軍來了,將士們,我們的援軍到了!”

就那一瞬間,謝雲昭就能感受到士氣振奮許多。

燕雲軍的好女娘好兒郎們本就奮勇,但此次戰力燕雲軍與勇王軍實在懸殊。即使戰前排兵布陣時留出東側的位置時,就已經隱約暗示有援軍。

但是當主將喊出援軍到了的那一刻,燕雲軍一顆心才真正踏實下來。

“援軍來了——”山巒之上,有接應者大喊。

謝雲昭率領的主要是飛燕軍,周圍大都是女娘。

她們聽見山巒之上的號令,毫不猶豫地趁著面前戎軍呆楞一瞬揮劍上前,刀起首落,鮮血染痕,卻也幹凈利落。

“嘟、嘟、嘟——”

“嘟、嘟、嘟——”

短號角急促地響起。

這是援軍到達戰場的號子聲,一聲為五千軍,裴珩三萬兵力,整整六聲,響徹啟陽谷。

三萬人,整整三萬人!

黑色盔甲的鎮遠軍前鋒齊齊而下,自遠而近,三面包抄,隊伍中飄揚的旗幟由一片紅色混入藍白,旗幟中縫制的兩個大字——鎮遠正隨著風晃蕩在半空,獵獵作響。

一萬多燕雲軍加入了這近三萬的鎮遠軍,優勢瞬間壓倒,反攻極其迅速。

半年前,燕雲軍分了飛雲軍一支隱匿在鎮遠軍中幫了裴珩一把。半年後,裴珩就帶著三萬鎮遠軍幫回來!

前方局勢的混亂很早就被正廝殺的阿臧註意到,彼時他正長劍橫過一名飛雲軍的胳膊,他依稀聽到有人的叫喊,但陳國的語言與戎國的語言有所不同,他一時之間分不清狀況。

緊接著又是短促而急切的哨聲,他心下一狠,趕緊將面前的人補了一劍,面上猙獰之色收斂不住。

隨即,又向啟陽谷方向看去,由遠而近的藍白旗幟讓他如墜冰窟,寒冰似蔓延上他的長劍和胳膊,手已經顫抖起來。

他的擔憂,終究是成真了。

“將軍,鎮遠軍來了!”阿臧咬牙,策馬跨過幾人頭頂,馬兒在戰場上橫沖直撞,很快到了剛剛斬殺一人的勇王身旁。

勇王也飛快地看了一眼,見到源源不斷地從啟陽谷內出來的士卒,這才明白為什麽先前謝雲昭出兵不留一絲餘地。

他臉色陰沈下來,手中大刀刀柄攥得更緊了些,聲音沈悶:“不管他,今日只能贏,不能輸!這北城關,我勇王軍誓要拿下!”

在勇王看來,鎮遠軍與燕雲軍加起來也不過四萬多人,其中還有些他看不上的女娘。他軍中勇武的將士三萬多人,就算全上他也有勝算。

更何況,他大哥武王還在鋮運關前守著,裴珩也不可能不留人守關吧?

戎軍的號角也吹響起來,激勵著士卒向前。

戰場之上,面對實力強大的心有餘威是常見的現象,但是戰場上不允許有逃兵。不管出於建功立業的欲望還是害怕被自己軍隊的監軍斬殺,戎軍都只能只進無退。

……

裴珩是借著銀槍翻到謝雲昭面前的。

一桿銀槍帶著朱纓劃過一道狠厲的弧線,狠狠插在地上,結結實實地嵌入地下,揚起一片塵土。

裴珩斜身插過來,只身一人,連匹馬都沒有,他一手撐著銀槍,側身翻過,一瞬間就站實了。

撐著銀槍的那只手順手抽出銀槍,另一手直接搭上,向前一刺、一挑,將馬背上的戎軍挑落,銀色槍頭瞬間染上鮮紅。

他又一撐,已經到了先前那人的馬背上,馬兒嘶吼著擡起前蹄,裴珩勉力按住它,朝著身側奮力廝殺的謝雲昭粲然一笑。

“有沒有來得很及時?”

他這一系列動作完成只在頃刻之間,謝雲昭手中長矛緊握,又掃落幾人,閉著嘴不說話,手中兵器不斷刺出、橫掃、刺出。

裴珩倒像是看出她手中兵器不趁手,等她掃落,已經率先刺出。

“多……謝。”謝雲昭從牙縫裏憋出一句話,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交領,她氣息已經稍顯紊亂。

“你劍呢?”裴珩順嘴問,問完就站立於馬上,銀槍一揚朝著後方鎮遠軍前鋒的領軍發布施令。

前鋒得令,各自散開,讓出後面的重騎兵。

與此同時,燕雲軍內部號令開始吹響,空靈的聲響代表新的施令。

一切如謝雲昭計劃進行。

她長矛迎上戎軍刀劍,被狠狠砍斷,隨即丟棄那兩段脆木。

遠處亂箭射過來,她瞬間低下頭去,夾著馬腹從地上撿起一把看起來還算趁手的劍。

有劍在手,自然順利得多。

但就是這一會兒功夫,混戰已經將她與裴珩沖散。

後面重騎兵已經踏著鐵騎上前,燕雲軍與鎮遠軍按照戰前的安排飛快退至兩側,至大道兩側抵擋戎軍。

而戎軍,兩側是陳國軍隊抵擋阻止他們從兩側撤退,後方是將帥和監軍,只能看著前方鎮遠軍鐵騎踏來,帶著滾滾灰塵。

勇王的臉很難看,血色染在他的臉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戰場上舉劍廝殺的謝雲昭,更顯幾分狠毒。

鎮遠軍重騎兵已出,中營壓在後面更是人多勢眾,這說明鎮遠軍根本就沒有留下足夠的人守鋮運關!

鋮運關空虛,可真是便宜了他的好大哥!

天不遂他願,勇王心裏憤恨,揮刀下達了新的指令,“後營就位——”

後營早已就位,得令後端著長矛廝殺出去,恰好對上圍攻上來的鎮遠軍和燕雲軍。

重騎兵之後,謝雲昭勉強得以松一口氣,策馬到了裴珩身側。

裴珩一槍朝她扔過來,謝雲昭早註意到身後的人,本想自己出手,這時見他動手,心有靈犀地低頭。

銀槍一下刺中身後的戎軍,那人緩緩倒下馬。

“丟了。”她緩了一口氣,慢悠悠地說道。

裴珩楞了一瞬,又突然反應過來似的,笑著點頭,“等贏了之後,我給你找回來。”

謝雲昭沒指望著他在那麽多倒下的人和被丟下的兵器裏找到自己的破關劍,只是默默點頭,又加上一句:“戎國做的長矛真難用。”

兩人交流這兩句話不過幾個呼吸的瞬間,謝雲昭緩氣後立刻又撲上前去,手中劍已經赤紅,縱使沒有她的兵器好用,用得還算順手。

謝雲昭手中長劍比起戎軍長矛來說算短的,她盡量選擇與持刀劍的戎軍對戰。

裴珩手中一桿銀槍倒是虎虎生威,與使長矛的戎軍對上正合適。銀槍與長毛本就一家,只是有細微區別。

謝雲昭劍上很快就染上赤紅,她不習慣在劍上纏上朱纓,順手撿的這一柄劍也沒有,鮮血很快順著她的動作往回流,她狠狠一甩,劍又露出些許銀白真容。

真正的惡戰剛剛開始,謝雲昭當前只管奮力廝殺,一劍一個。

累,是肌肉緊繃不得休息的疲憊;痛,是刀劍沖撞厚實的盔甲帶來的痛感。

謝雲昭不用擡頭就能想象到整個戰場的場景。

遠處是顧安之協調飛燕軍一次次的沖鋒,是宋策帶領飛雲軍一次次的圍攻。

後方蘇續與眾軍師密切觀察戰場情況,協助副將調整策略。

戰場邊是見手青和空青子帶著軍醫們在救治受傷的燕雲軍和鎮遠軍。

戰場廝殺境況激烈,這一戰,對於戎國來說也許只是他們想要奪下陳國的第一戰。但是對於陳國來說,這只是將士們要保家衛國必打的其中一戰。

戰,為保家衛國,死而無憾!

謝雲昭手中劍揮動太過頻繁,手也疲倦下來,周圍戎軍皆是倒下,距離她一丈遠的地方,戎軍端著長矛對著她,遲遲不敢上前。

戎軍猶豫不決,眼前這個他們面對的人,從實力和名聲來說,都是只有他們將軍才能對上的人。

她的名聲早已遠揚,她的實力——他們剛剛也見識過。

沒有人再自不量力上前。

謝雲昭換左手拿劍,右手幾乎是顫抖著擡起,勾了勾食指。

來戰啊。

沒有人上前,他們圍著她緩慢轉圈,與她對峙著。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箭,但是這箭躲不過她高度緊繃的精神,幾乎是一瞬間,她就側身躲過。

她這一戰,手下留下的不下千人,一身金甲也被染紅,與紅衣、披風混為一體,如一只浴血的鳳凰。

縱使汗下如流,依舊是意氣風發、颯爽英姿。

……

這場戰事最終還是陳國以壓倒性的優勢勝過了戎國。

拖到最後,勇王下定決心撤兵,他滿臉都是不甘,眼睛裏透露出強烈的殺意。

但是他也知曉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留下軍隊的近半人數,他還能集結京中大批人馬卷土重來。

若是就折在此地,怕不是給了他大哥騰位置?

“走!撤兵!”勇王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策馬回身準備撤退。

身側阿臧也趕緊傳達命令,撤兵的號角再次吹響。

想走?怕是沒有那麽容易。放虎歸山,怕是給自己找麻煩吧?

謝雲昭欲策馬上前,馬兒已經疲憊,她果斷上了一匹空背的馬,策馬追去。

“破關劍來——”身後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謝雲昭瞬間回頭,看見被銀槍挑起來的破關劍,裴珩手中銀槍狠狠一拍,破關飛馳而來。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破關劍!

謝雲昭心中振奮,右手順勢接過,也沒啰嗦,拎著劍上前。

劍柄被黃沙覆著,嵌入肌膚。雖然咯手,但是卻不再輕易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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