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解決

關燈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解決

夜如孤燈,壓得人難以喘氣。

養心殿中,燭火透亮。

殿內極為安靜,只能聽到翻閱奏折“沙沙”的聲音。

蘇培盛垂手站在角落,偶爾悄悄的用餘光打量一下皇上,避免錯過聖意。

半響過後,眼看著燭火逐漸暗淡,蘇培盛輕手輕腳的上前欲將燭光撥亮。

“蘇培盛,六阿哥之事你怎麽看?”

驀然間,只聽見皇上問了他一句,這句話讓蘇培盛怔楞住,該怎麽回答呢?

“怎麽是不敢說,還是不能說?”皇上將目光從奏折上移開,定定的看著蘇培盛。

嚇得蘇培盛立馬跪地:“奴才不敢妄言。”

可皇上不打算放過他,一心要他說出心中看法:“無妨,你盡管說,朕恕你無罪。”

“梆、梆、梆”三聲清脆的磕頭聲響徹養心殿內,蘇培盛聲音裏都帶著顫抖:“皇上聖明燭照,內心早已洞悉,奴才一卑賤之軀,怎敢妄言天家阿哥之事,還請皇上開恩,奴才還想長久的服侍萬歲爺呢。”

皇上意味不明輕笑一聲:“都當朕軟弱好欺,這點淺薄伎倆也敢班門弄斧,此番朕不忍牽連自己的兒子,但有以後,哼!”

這話中的寒意讓蘇培盛從頭冷到腳,他恨不得自己現在耳聾眼瞎,似這等事關皇家子嗣的剖白之言,豈是他一個太監敢聽的。

可事不如人願,緊接著皇上又說出一番讓他肝膽俱裂的話:

“起來吧,你好歹也是都太監,你這副樣子外頭的人還以為朕苛待你呢,你放心,只要你不做梁九功之流,安穩榮華自然少不了你的。”

蘇培盛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口水,梁九功乃是先帝貼身太監,因結交廢太子而被處死,皇上這是疑心六阿哥之事有奪嫡的前兆了,在提前敲打他呢,此時蘇培盛內心思緒如大海一般翻湧,但面上仍然強做鎮定:

“奴才一身一命皆是皇上所賜,恨不得肝腦塗地以報皇上恩德,萬不敢行那悖逆之事,還請皇上明鑒。”

皇上冷眼瞅了瞅他:“朕不要那些虛的,你好好當差就是。”

蘇培盛恭謹無比滿聲應下,內心更是提醒自己以後當差還得再謹慎點。

此時,延慶殿中,宋院判經過再三診斷後,也認可了安陵容的判斷。

“蠱之一物或啃食吞噬臟腑,從外表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時日一久生機漸消,殺人於無形中,或迷惑神志,讓人心性無常,行事瘋癲如惡鬼纏身。”

宋院判巴巴說了一堆,在安陵容期盼的眼光中才給出結詞:

“端妃娘娘,所中之蠱乃是命蠱實在棘手。”

看著安陵容轉瞬就失望了的眼神,宋院判才慢慢說道:

“若是草蠱可含大豆或用鵠皮解,可命蠱一般是活物,此法只怕難於行通”

安陵容被他的大喘氣弄得心中煩躁,語氣不自然就重了幾分:

“本宮曾想過放血或是金針刺穴,可蠱蟲藏於胸腑,此法太過危險,宋院判於醫道上已是大成,想來定有良方明法,不妨如實告知,若是不成本宮也絕不怪罪。”

自古太醫院做事都只求穩妥,宋太醫倒是曾從游醫手冊中看過相關的記錄,不過用在宮中貴人身上未免冒險,他等的就是一句保證:“還有一法,引出來。”

安陵容也起過這個念頭,不過當時不得其法,聞言欣喜道“還請宋院判詳說。”

宋太醫:“蠱蟲即是活物,貪圖血氣,可嘗試用生肉引出,不過微臣尚不得知,此蠱性喜何種生肉,只能一一嘗試,這樣一來端妃娘娘未免遭罪。”

“還有引出之時得找個眼明手快之人,將此物徹底消除,免得再禍害他人。”

這個法子聽起來可行,不過安陵容還是將詢問的目光看向了端妃。

端妃虛弱一笑:“比起能活命,本宮受點罪算什麽呢?有勞宋太醫跟陵容妹妹了。”

見端妃做好了準備,安陵容當即開口:“此事,宜快不宜遲,宋太醫你需要什麽盡管說,本宮跟周太醫全力輔助你。”

“明日一早讓禦膳房先備下新鮮帶血的牛肉、雞肉、鹿肉、豬肉,需要端妃娘娘將此肉含於口腔之中,以作引子,文妃娘娘則配合著金針刺穴,將蠱蟲慢慢往外趕。”

安陵容雖得了醫書,但書上並未記錄針灸一道,富察貴人死後,她倒是曾跟著周秉練習過針灸,不過事關端妃,她還是有點怯場:“可本宮對金針一道,實在算不得精通。”

宋院判微微一笑:“文妃娘娘您精通經脈穴位,針穴同理,到時微臣會隔著紗帳告訴娘娘行針位置及進針手法。”

“那就這樣說定了。”

第二日的治療,畫面實在稱不上美好,端妃連續試了四種生肉,蠱蟲半點未動,最後找來了生魚肉裹了蛋清,讓端妃含在口中,不到片刻就見她胸腔中有一條極細的線輕微的動了一下。

安陵容坐在床帳內盯著端妃坦露的胸口半點不敢眨眼,見此情況急忙開口詢問宋太醫,為了怕打草驚蛇她還將聲音壓得極低。

宋院判在床帳外側耳傾聽沈著指揮:“玉堂穴搖柄法,華蓋穴彈針,璇璣穴刮柄......”

安陵容跟著他的節奏一步步行針,終於那條線開始慢慢的往上挪動了。

端妃則是一直保留著半含的動作,不到一刻鐘她就兩腮發酸口涎直流,在她快堅持不下去時,一絲酥癢感從喉嚨直接向外彈射,那感覺來得又快又急,似是前方有無上的美味等著饕餮一般。

忍冬跪坐在床的另一邊,將眼睛瞪到極大,不敢放過端妃半點的變化,此刻見她終於朝自己連眨了兩下眼睛,忙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那塊魚肉往外一扯。

果不其然,一根極細的呈線狀色澤鮮紅的蟲子緊緊咬在魚肉上,正在大口吞食著魚肉,奇怪的是能看到它吞咽的動作,但吃下去的東西並沒有讓它線行的身體有半點凹起。

忍冬忍著驚悚,將魚肉與蟲子一起快速扔進琉璃瓶中,然後將蓋子蓋得死死的。

她的動作完成的極快,可用電光火石來形容。

蟲子一離體,端妃心中泛起滔天的惡心感,連連幹嘔。

宋院判及周秉人老成精,才聽到她不舒服的聲音,連忙低頭就往外告退。

安陵容掀帳,端妃爬起來靠在床邊,再也忍不住“哇”的嘔吐起來。

先是一堆腥臭無比的黑色物體,慢慢是黃褐色的略帶粘稠的泛著酸臭味的液體,最後是發烏的血水。

持續了一刻多鐘後,端妃終於結束了嘔吐。

小太監們忍著令人作嘔的味道快速將內室清理幹凈,並熏香驅味,宋院判及周秉才施施然再次進到內殿。

“恭喜端妃端妃娘娘,蠱毒已解,用心調養一年左右身體也就無礙了,不過此番心力衰竭,餘生都得靜養,再不能操心勞碌。”

能有這個結果,端妃已經很滿足了,宋院判留下調養方子後就帶著周秉離開了。

安陵容看著端妃灰白的面孔,心裏一陣陣的抽著疼:

“端姐姐,都怪陵容行事不慎,才讓您遭了這無妄之災。”

端妃無力的用手輕拍了一下安陵容:“說什麽傻話,從來因果互生,從本宮決定踏進水裏時,早已有了面對吉兇禍福的準備,如今早來要比晚來好。”

“早來,你就知道對方行事無狀之處,本宮在宮闈多年,從未見過這般陰邪鬼蜮的手段,現在本宮逃過一劫,想來對方不會善罷甘休,倒是你的處境反而更加危險。”

對上她的安慰,安陵容更是難受,她一貫柔和的神色漸漸變得剛毅:“端姐姐,陵容以前總想著徐徐圖之,可有的事不是避了就能讓得了的,如今我要平地生浪,將這一塘水攪它一個天翻地覆。”

端妃看著一臉毅勇的安陵容,心裏不由擔心起來,她用盡全力的捏了一把安陵容:

“你有這樣的心氣總是好的,只是萬事不能操之過急,本宮了解皇上,六阿哥之事未必風過浪消,你切不可在這個關口惹來皇上不喜,也怪本宮大意,竟招了如此暗算,現下的身體反而成了你的拖累。”

安陵容反手握住端妃,笑得明媚眼神中有著細碎的光:“端姐姐,這些陵容省得,今晚跟您所說這些並不是讓您再為陵容操勞,而是陵容心中已經有了成算,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端姐姐。”

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端妃心中略略放心了點,蠱毒這樣的事情她都能解決,說不定心中真的有了良策,她開口準備問安陵容有何對策,安陵容卻沖她搖搖頭。

“本宮明白了,從明日開始本宮安心養病,不再過問外間之事,只是你若有舉棋不定時,一定要告知本宮,身雖無力但勝在還有幾分薄見,能幫你一分半點也是好的。”

見端妃不再追問,安陵容狡黠一笑:“姐姐安心養病就可,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好消息傳來,端姐姐就當利息收著就行。”

從延慶殿離開後,安陵容去了養心殿。

不過不巧,皇上被太後請去了壽康宮。

太後瘦了,兩頰上再無半點肉,看著氣色尚好的皇上她開口陰陽:“哀家要是不讓人去請皇帝,是不是以後都難再見到皇帝一面了?”

皇上規矩的跪在地上,聲音平和回道:

“兒臣豈敢,前朝朝政繁忙兒臣一時顧不過來罷了。”

太後心裏有氣,依然不依不饒:“皇帝想找借口,總有很多理由等著哀家。”

見太後不叫自己起身,皇上自顧的從地上站起,眼神冷漠的看著太後,說出的語言卻足夠誅心:

“前朝之事,本不應說與後宮,不過皇額娘垂問,兒臣倒可告知,隆科多雖然已經伏誅,但“佟半朝”的威勢不減,兒臣只好大力整治。”

太後聞言果然氣得再次咳嗽起來,急得竹息在旁不斷為她拍背理氣,而皇上無動於衷只是冷冷看著。

等太後氣順後,才長嘆一聲:“皇帝,得饒人處且饒人。”

皇上的臉色更冷了,聲音也全是冷厲:“皇額娘,朕也想,可通過佟家選出的在京官員將近兩百名,外放官員更是有五百多人,如此朋黨處處掣肘朝政,你讓兒臣如何徇私,還是皇額娘又想用自身安康來逼迫朕,讓朕處處妥協?”

太後辯不過他氣鼓鼓道:

“你是皇上,自然你說了算,哀家今日找你來,並不是為了同你爭吵的,而是有事同你相商量。”

在隆科多一事上皇上對太後的氣並未消散,聞言更是直接反駁:“朕雖是天子,可處置佟選乃是遵循國家律法,並非按朕私心,皇額娘萬不該如此曲解朕的政令。”

太後被他堵得郁氣叢生,但又想到皇後所托之事,不得不耐著性子哄皇上:

“哀家老了,久在病中,難免言語不當,皇帝就不用揪著不放了。”

奇怪得很,明明生硬的歉意,卻讓皇上埋在心裏幾個月的怨氣,在這一瞬間頓時消散無蹤,他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容:

“皇額娘說哪裏話,原是兒臣的不是,您在病中,兒臣該多體諒才是,您今日找兒臣來可有什麽吩咐?”

見皇上的態度和緩下來,太後也掛上了笑臉:

“哀家雖在病中,但也聽了那麽一耳朵後宮的事,六阿哥慘遭算計,端妃又無辜中毒,這後宮不穩,哀家想著都替皇帝心疼。”

這事瞞不住,皇上也不打算追究是誰將消息傳到太後耳中的,只是再次詢問太後傳召何事。

“李氏被禁足,可三阿哥的教養不能停,不知皇帝有何安排?”

此話一出,猶如一把重錘錘得皇上心胸都是疼的,他的皇額娘每次找他,要麽是為了家族榮譽,要麽就是為了十四弟,對他著的是從無半點慈母之心,他才剛消散下去的怒意瞬間變成了涼意,涼得他胸腔裏都是冷的,不過面上半分不顯依然帶著笑容故意反問:

“兒臣一時還未想好,不知皇額娘有何建議?”

太後溫和說道:“阿哥們的出身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瑕疵,哀家想著不如讓三阿哥搬來壽康宮,哀家也好就近看顧著點,畢竟這樣的事情祖宗也有例子,算不上違反祖制。”

還真是難為那拉氏一家了,為了族中榮耀真是無所不用其及,皇上心裏冷笑,嘴上卻答應道:

“恒親王當初就是養在孝莊太後跟前,想不到弘時竟有這樣的福氣,得皇額娘為他操勞,兒臣謝過皇額娘了。”

太後見他答應,心內也是一喜,殊不知一切不過是皇上有意為之罷了。

過了幾天後,皇後徹查蠱毒一事也有了進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