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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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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什麽都知道

今晚,奶娘說安兒吃了奶後一直哭,也不睡覺。蔣淑宜就把孩子抱到身邊來,親自哄他睡覺。

哄了一盞茶的功夫,安兒才消停下來,纖細黑長的睫毛如同他的父親一樣,閉上眼安睡時安詳乖巧。

外間的門嘎吱一聲,很快又闔上。

有了上次處置蔣淑宜的前例,風姨娘被關押在自已院中,等候發落。銀翹輕聲走進來,壓低聲音說:

“主子,東西都給風姨娘送去了。咱們為什麽要給她送那些東西呀?”風姨娘和王萬財若不是想害蔣淑宜,也不會這麽快暴露,銀翹實在不明白主子為什麽要以德報怨。

蔣淑宜並非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只不過是為安兒積點德罷了。

今日,她瞧著風姨娘身形圓潤不少,被寧國公推搡之時,下意識護住肚子,還有那番嘔吐也極像是孕吐。

蔣淑宜才生子,對這樣的事較為敏感,結合宋姨娘所說,風姨娘應是有三個月左右的身孕。

一則,孩子終歸是無辜的。

二則,她擔心寧國公和眾姨娘發現風姨娘和王萬財這麽快有身孕的事,牽扯出寧國公不能生的秘密,到那時候她和徐清樵、安兒就危險了。

這才給了徐清樵一個眼神結束一切。

她叫銀翹給風姨娘送去兩樣東西,一樣是銀子,一樣是毒藥。

明日天一亮,寧國公就會發落風姨娘,是路上逃跑還是一口毒藥自盡,全看寧國公會做出什麽樣的處置。

想到這裏,她也兔死狐悲,“但願寧國公能顧念往日的情誼吧。”

“對了。”銀翹又加一句,“風姨娘收到這兩樣東西後,要我向主子轉達一句話。”

蔣淑宜的目光從孩子身上,轉移看向銀翹,“什麽話?”

“她說,那方帕子她根本沒有送給王萬財。”

霎那間,蔣淑宜耳中嗡鳴,後背冷汗浸濕,身後猶如生出了鬼魅在虎視眈眈。

銀翹還在撓頭苦惱:“主子,她這話什麽意思啊?難不成世子不是從枕頭裏找到的帕子?”

燭光照得銀翹的身影印在墻上,影影幢幢。

蔣淑宜猛然想起來快到亥時,今日之事,按徐清樵的性子,定會前來。

“銀翹,你今晚去你自已房裏睡吧,我不需要人伺候。”

“哦。”

蔣淑宜打發了銀翹,密道的門傳來響動。

青年男人帶著沐浴過後的清新氣息朝她走來,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側的位置,就像一切平凡夫妻,結束了一天的忙碌。

可是他得叫她一聲姨娘,或是小娘,她不是他的妻妾。

蔣淑宜腦海裏一下子想通了許多事。

風姨娘那一句話,擺明了徐清樵撒謊。

他不是從王萬財的枕頭裏搜到的絹帕,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是趁著大家都匯聚在亭子裏的時候,從風姨娘的院子裏找來的。

敢這麽做,只有一個原因,徐清樵早就知道和王萬財私通的是風姨娘。

而他兜這麽大一個圈子不惜把王萬財關在柴房裏誘捉風姨娘,都是為了做戲。

可他做戲的目的是何?

“怎麽不說活?”徐清樵的聲音在蔣淑宜的耳側輕響,泛著沐浴後的溫柔。

蔣淑宜看著他,這張好看的面龐於外人面前向來溫潤有禮,把闔府的人耍得團團轉。

“我在想那一碗糖水雞蛋。”

徐清樵的手指一動,卷起蔣淑宜的一縷秀發,置於鼻尖輕嗅,聲音暗啞幾分,“想這個幹什麽?”

這讓蔣淑宜脊骨生寒,身側猶如有一條被吐信的毒蛇。

她打了個寒顫,說:“如果我吃了,是不是中毒的就不是寧國公,而是我了。”

腰間,一只溫熱的手掌緩慢滑過來,將她的人整個摟進滾燙的懷抱裏,年輕又蠱惑的聲音在她耳廓化開:“這麽怕?放心,有我在。”

無疑,徐清樵是算計對了的。

一來,他將蔣淑宜愛吃的酒釀圓子,換成討厭吃的糖水雞蛋,二來,蔣淑宜見著寧國公,胃口大減,更加不會食用那一碗帶毒的吃食。

因此王萬財下給蔣淑宜的毒,才會出現意外。

只是這看似的意外,都是徐清樵精確的安排。

光是這份密而不發的縝密,就叫人心驚。

蔣淑宜驚寒不定,隔開他靠近的氣息,躲開懷抱。

她不敢去看徐清樵眼下的神情,隱約察覺一道目光落在她的面龐,一點點冷卻下去。

“你怕我?”

低沈的嗓音從他口中發出,猶如冰湖碎裂。

這引得蔣淑宜心裏一陣發毛,結結巴巴搪塞:“我、我今日見到風姨娘出事,有些被嚇到,我們還是別來往了。”

“怕奸情敗露?”

蔣淑宜點了點頭。

也算說中她擔憂的一部分。

“就為這個?”徐清樵再次出聲詢問。

話音裏的疲倦叫蔣淑宜漸漸擡起頭來,青年的俊臉近在咫尺,平日裏沒有什麽神情,此刻卻明晃晃的覆雜。

失落有之,失望有之。

一向驕傲有所籌謀的自信青年,竟然也會深夜落寞。

是人就會累,一直的追逐更加累人。

毒蛇出動,不一定是為了害人,也有可能是救人。

徐清樵察覺到王萬財的動機,轉嫁寧國公,又做戲捉奸夫淫婦替她出頭。

所以,哪裏有那麽多的巧合?

王萬財灌醉府醫,銀翹“恰好”碰上阿牛,王萬財一死,絹帕就被遞到寧國公的面前,一切都是那麽及時……

為了隱秘,這背後的驚險和困難,恐怕只有他知道。

這般一聲不吭的保護,讓蔣淑宜湧上些許濕意,忙低頭掩飾。

她側過身,岔開話題,“你爹中了毒,你不擔心?”

男人的手捏住蔣淑宜的下頜,溫柔而有力地掰到他面前。他的視線落在蔣淑宜的面頰,浮起一抹憐惜,“他動的手?”

蔣淑宜沒有回答。她不信憑他如今在這府裏手眼通天的本事,會不知道這一耳光。

徐清樵取出一盒上好的藥膏,指腹蘸取一點,意思不言而喻。

蔣淑宜往後仰避開,眼神往梳妝臺上指去,“不愧是父子,都想到了一處。謝謝啊,我不需要。”

臺面上,赫然放著寧國公派人送來的膏藥。

徐清樵冷淡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探究地盯著蔣淑宜:“可你也沒用他的。”

蔣淑宜被拆穿,一時無言。

徐清樵輕輕一笑,“姨娘,過來。”

他的手指輕柔地點在蔣淑宜的面頰,像羽毛,又像螞蟻,冰冰涼涼,又痛又癢。

“徐馨月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一邊塗抹,一邊承諾。

聽他無奈的語氣,徐馨月應該是在他計劃之外。

冤家,這一對兄妹都是她的冤家。

她冷道:“她關我什麽事?”

徐清樵也不跟她爭辯,這些口舌之爭在朝堂上已經領會夠多,爭贏爭輸都不敵聖心。

同理,他要的是她的心,其他的都不是他的目的。

這次之所以放過寧國公,是還他一條命。

自此以後,雖為他父,他不欠他。

至於動她的那些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燭光打在女子沐浴過後的傷紅面龐,儼然是只收起尖牙的可憐小貓,他腦海裏浮過寧國公自扇巴掌的畫面,心中煩悶陡生。

即便蔣淑宜紅杏出墻,沈鞅仍想著維護。

這樣的心意,他怎麽可能讓蔣淑宜知道?

挑撥麽……他也會的。

“對了,今日沈鞅想將你嚴厲處置,雖不至於送去軍營,但也屬實狠心。”

蔣淑宜看過來,眉目一挑,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出背後評議別人的話。

“好了,你早點睡吧。”徐清樵收好東西,點到為止,沒有多留。

嚴厲處置?

怎麽處置?

蔣淑宜對徐清樵這番提點感到困惑。

在沈鞅心裏,“蔣淑宜”三個字多少有些分量,當真狠得下心來?

可徐清樵沒有理由拿這樣的小事來誆騙她。

她懷著這樣的疑問一覺睡到天亮。

醒來的時候,床頭多了一盒膏藥。

而梳妝臺上,沈鞅送來的膏藥卻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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