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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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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閉眼

“嘶——”

方才腳用得急,這下感到吃痛。

她身子一歪,疼得站不穩。

情急之下,他的手架在她腋下。

顧不得這麽多,她疼得有些嚴重,說起話來是真的有氣無力。

“不過是崴腳,怎這麽痛?”

徐清樵蹲在她身前,沈聲道:“冒犯了。”

說罷把她的褲腿推上去,露出紅腫的腳腕,又脫下鞋襪。

一截玉白小腿暴露在山洞裏,脛骨勻稱修長,往下是白嫩的小腳,蔣淑宜不好意思地往回縮,拿手去擋。

“別、別看。”

男人不予理會,端詳起她腳腕時眉眼認真,倒顯得是她多慮。

她的手指收回來,默默蜷在膝蓋上。

徐清樵擡眸:“待會兒有點疼,你忍一忍。”

蔣淑宜沒想要徐清樵真給她正骨,比起郎中,他一個讀書人明顯要外行一些。

勾搭人沒勾搭上,平白讓她先吃上一頓苦頭是怎麽回事?

蔣淑宜快速搖頭,這就要把褲腿放下去。

“不了,我、我最怕疼了,忍不了。”

“好。”徐清樵眼裏劃過意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盯著蔣淑宜不言語,一雙瑞鳳眼成了含情目。

無疑,徐清樵是好看的。

她知道他不茍言笑,沒想到笑起來這般勾魂奪魄。

蔣淑宜不解:“你笑什麽?”

“你說是笑什麽?”他低聲回答。

隨後,冷寒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頜,灼熱的呼吸慢慢湊近,蔣淑宜心下有些不自在,卻沒有動彈。

又聽他輕輕在她耳邊命令:“閉眼。”嗓音暗啞。

熱氣噴在耳垂,就像她撩撥他時那樣。

氛圍到這裏了,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只是沒想到他突然就上鉤了,竟然作勢就要吻她。

心下又不得不擔心起來,不會真的要在山洞裏吧。

蔣淑宜吸一口氣,閉上眼,睫毛不安地亂顫。

五感集中在面部放大——

回應她的,是“哢嚓”一聲巨響。

她刷地睜開眼,意識到自已“被正骨”了,疼痛後知後覺地觸發。

疼疼疼疼……

她抱住小腿肚痛叫哀嚎,惡狠狠瞪向始作俑者。

徐清樵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地替她拉下褲腿,套上羅襪、錦鞋,一本正經道:“好了。”

好了?

不好。

沒了腳傷,待會兒徐清樵指定不會背她了。她受痛故意崴傷的腳,還沒發揮完全部作用,這就好了?

還有方才那句“閉眼”,她以為……她以為……

書呆子氣死她得了。

正在她氣鼓鼓的時候,一只手臂擡入眼簾,粗壯、剛毅,橫在她面前,巍峨沈默。

徐清樵面無表情,剛才的笑意曇花一現,讓人找不見一絲一毫痕跡。

“忍不住就咬吧。”他說。

蔣淑宜呆楞楞望著他,緊咬唇,一言不發。

徐清樵沖她支了支下巴催促,手臂巍然不動。

“別把嘴咬壞了。”

他在關心她。

真是糟糕。

酸澀湧向喉頭。

兩行淚水不聽話地往外湧,蔣淑宜眸子花了,只能瞧見一個朦朧的人影。

她一邊抹淚,一邊嬌滴滴掩飾:“好疼,疼死了。”

隨後抱住徐清樵的手臂,不客氣地咬上去。

徐清樵擰眉,這小娘子怎麽說哭就哭了,就跟開閘的洪水。

一雙漂亮的杏眼通紅,小心翼翼盯著他,小口攀咬在他手臂的樣子,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他撫開粘黏在她額前的碎發,道:“放心咬,我不疼。”

被人欺負踐踏,蔣淑宜不會哭。

被人關心,麻木的心卻像滴蠟一樣被燙一下,又活了過來。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人,他為什麽要對她好,還是說,他這樣的人,對誰都這般好?

可是,好人是會被傷害的。

一沒註意,血腥氣在口腔裏蔓延。

她松開嘴,睫毛上的淚也幹了,垂眸去看。

精壯的小臂上,一圈滲血的牙印,瞧著便疼。

牙印正中間,是一個紅色的月牙。

“這是……胎記?”蔣淑宜好奇。

徐清樵頷首:“娘胎裏帶來的胎記。”

蔣淑宜用指腹去觸碰這個月牙,指甲殼那麽大一點,彎彎一輪,是臨近月底時像鉤子一樣的月。

“真是個好看的胎記。”

他這般陽剛的身子,卻有一個小小的胎記,顯得莫名可愛。

徐清樵收回手臂,拉下衣袖,恢覆了清冷模樣。

“雨停了。”

山洞外放晴,是該回去了。

徐清樵見她腳好了,放她一個人回家,獨自折返上山去擔柴。

蔣淑宜頭發亂了,臉也花了,形容潦倒。

走在崎嶇山路上,心不在焉,總回頭去看。

直至下山都沒有再見到他。

銀翹就等在山下,見著姑娘一人,正奇怪,又見姑娘的腳好得差不多了。

“這是又沒成?”

蔣淑宜像打了敗仗的將軍,長長喟嘆一聲。

“他會正骨,把我治好了。”

而且他正骨的手藝不比外面的郎中差,果然聰慧的人什麽都學得好。

銀翹無語。

這可真是遇到了二楞子。

她家小娘子貌若天仙,以前,上趕著提親的人家能排到西城門去,這如今竟然不好使了。

哼,她看吶,那書生何止是個二楞子,簡直就是一瞎子。

行至溪邊,兩個婦人正背對著蹲在岸邊搗衣,恍若無人地閑聊。

“你瞧見山裏那處別院沒,這麽大的宅子就住了一對主仆,誰知道是不是哪個男人養在外面的。”

“怎麽沒瞧見,遠遠看見過那小娘子,年紀輕輕的,長得那叫一個天仙。”

“八九不離十了,長這麽好看,指不定是哪家贖身了的頭牌。”

“那可真是晦氣,一點朱唇萬人嘗,這些臭男人也不嫌臟。”

銀翹搬起一塊石頭,砸在兩人身後,伸指罵道:“亂嚼什麽舌根,小心我拔了你們的舌頭。”

那兩人被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回過頭就見著正主在面前。

其中一人梗著脖子罵:“發這麽大火是被說中了惱羞成怒吧,呸,兩個爛貨。”

村婦罵起人來,什麽骯臟汙穢都從嘴裏往外蹦,哪是銀翹這個家生子能招架的。

銀翹氣不過,撩起袖子就要沖上去幹架,張阿牛不知從哪裏沖出來,推那老婦一下。

“嘴巴臭氣熏天,你吃屎了是不是?”

那兩個老婦欺軟怕硬,瞧見有小少年出頭,罵罵咧咧離開。

蔣淑宜和銀翹皆向張阿牛道謝,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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