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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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這一晚, 簡嚀雖困，但睡得一點也不安生，小臂上被蹭傷的肌膚火辣辣的疼，夜裏反覆醒來好幾次。
雖然沒傷到筋骨, 只是皮外傷, 可能是天生痛感神經比較敏感，簡嚀真的很怕疼, 沒忍住, 爬起來敲響了隔壁阿周的房門。
阿周迷迷糊糊起來, 見是她站在門口，清醒了許多：“嚀嚀怎麽了？”
簡嚀聲音啞啞的：“帶了止疼藥嗎？”
阿周趕緊從藥箱裏拿出止疼藥讓她吃了, 又給簡嚀手臂的擦傷塗了一次藥，做好這一切後，簡嚀道了一聲謝謝，笑得有些虛弱。
阿周很擔心：“要不明天請假去市裏的醫院看看？”
簡嚀搖頭：“我只是怕疼, 不嚴重。”
體質如此, 她也沒辦法。
阿周也做了她好幾年的助理，知道她確實比正常人更怕疼一些。
“你快睡吧。”
簡嚀回到房間, 重新躺回床上, 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兩點半, 止疼藥還沒發揮作用，疼得眼眶發紅。
深夜, 又疼, 情緒會比平時脆弱很多, 睡前打視頻時忍著沒給沈漾舟說, 就是怕沈漾舟擔心, 沖動之下直接過來，暫且不談會不會被沈家老爺子打手心，這裏實在是太濕冷了，對方身體不好，來了很有可能會生病。
簡嚀淚汪汪嘆了一口氣，她雖怕疼，從前拍戲也不是沒受過傷，也沒哭過啊，現在怎麽只要想沈漾舟，就疼得想哭。
藥效逐漸發揮作用，終於睡了過去，她上午沒戲份要拍，可以晚一點去片場，但在小鎮這段時間已經養成了良好的生物鐘，一早就醒了。
吃完早餐，阿周又給她塗了一次藥，蹭掉很大一塊皮，紅彤彤看起來很是駭人。
簡嚀有點慶幸自己不是疤痕體質是，若是留了疤，還得去醫院去掉。
接下來的戲份幾乎沒有穿短袖的，也不會影響拍攝進度，除了有些疼，倒也沒什麽。
阿周給她塗藥時問：“嚀嚀當時你怎麽不用替身。”
簡嚀笑了一下：“也不是很危險，能上當然是自己上。”
這幾天她和飾演她父母的老戲骨聊了很多，沒有特指某個人，只是闡述想象，他們都說現在的好演員真的沒當年多了，拍攝時一點苦也不吃，怕曬怕受傷，可演戲真的不是過家家，需要切切實實從情感上體會角色的生活，盡可能靠近角色的經歷。
昨晚那一跳若是用了替身，簡嚀可能永遠也無法知道夏心那一跳到底是害怕多一些，還是決然多一些。
收拾好後，沒在民俗久待著，今日依舊陰雨天，在民俗一樓遇見了房東婆婆。
簡嚀禮貌地笑著：“阿婆早啊。”
阿婆臉上的褶子都在笑，她不懂什麽是拍戲，簡嚀這一行人在做什麽，反正是工作就行了，慈祥笑著：“又去工作啊？”
簡嚀點頭，阿婆又道：“別累著身體了，你看你這小身板，阿福都比你重了。”
阿福，阿婆家的大橘貓，一天到晚不歸家，在鎮上玩耍，很強壯，簡嚀一共見過兩次。
到了片場，正好拍完一幕戲，張導坐在監視器前看著回放，瞧著她來了，問道：“手臂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了，張導別擔心。”簡嚀說。
張導點了點頭，又去忙活了，拍攝開始了，明俢的戲份。
簡嚀找了張凳子坐下，開始看劇本，平時片場也吵鬧，但今天格外嘈雜，陌生面孔好像也變多了。
小鎮的居民生活慢悠悠，對拍戲不感興趣，不可能來圍觀。
除了居民外，還能有誰？
某個藝人的粉絲團，或者是記者？
張導安排了人守在拍攝場地外面，怕外來人員打亂拍攝進度，不是劇組的人根本進不來。
場務從眼前經過，簡嚀叫住他。
場務問道：“簡老師怎麽了？”
“沒什麽，”簡嚀指著吵嚷的地方道，“那些人是？”
場務啊了一聲：“他們是招來的群演，正在分配戲份呢。”
小鎮上人不多，對拍戲又不感興趣，在這裏招不到人，劇組對群演也有一定要求，得是年輕人，長相青春，不怕鏡頭，來扮演學生。
群演的待遇也不同，沒臺詞的，幾句臺詞的，能露臉的，只露背影的，都得提前分好。
因此那邊有些吵嚷。
場務又道：“簡老師若是覺得吵了，可以去休息室，那邊還得再鬧一會兒。”
簡嚀點點頭，拿起劇本回了休息室，進去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吵嚷的地方，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但又沒發現什麽，進休息室接著看劇本。
*
群演不是很多，有男有女，三四十人，副導正在分配戲份，他們都在圍著表現著，試圖能拿到有臺詞，或者會露面的角色，不僅錢要多一些，萬一就是因為一句臺詞，火了呢！
副導憑著自覺分配，王助理也在其中。
副導推了推眼鏡，看了眼王助理，怎麽看都沒有學生氣，誰把他招進來的，分了個不露面，但有一句臺詞的留級生校霸的角色給他。
王助理欲哭無淚，心裏感慨，助理這個職業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還得陪老板來演戲，這兩個名額還是花高價買來的。
“謝謝導演。”
旁邊的人露出羨慕的眼神。
分得差不多後，有一個能露面好幾次，不僅有臺詞，且和簡嚀也有兩句對話的角色，哪個人恰當呢。
目光掃了掃在場的人，眼神一凝，落在了一直站在邊上的沈漾舟身上。
“你過來一下。”
沈漾舟看了眼他，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沒動。
副導又叫了一遍。
沈漾舟這才走過去，什麽都沒說，其他群演自覺給她讓出一條路，小聲嘀咕著。
“她也是群演嗎？現在群演都卷成這樣了？”
“我覺得不是群演，看氣質像來視察的投資人。”
“哪有那麽年輕的投資人，可能是導演的親戚，來片產玩兒的。”
“張導不會同意親戚來玩。”
“哎不是，她就是群演，你們沒看見她身上貼的牌子？”
“還真是群演啊，這氣質這顏值都只能做群演，我這輩子可能真的沒出路了。”
……
沈漾舟站在副導跟前，點了下頭。
副導楞了下，接著也點了點頭，媽耶，好適合剩下這個有臺詞能露臉的角色，問道：“之前做過群演嗎？”
沈漾舟：“沒有。”
新手啊，不過不要緊，看她也不像是會害怕鏡頭的樣子，這張臉他可太滿意了，副導：“你演這個，有不懂的可以問問有經驗的人。”
沈漾舟嗯了一聲，沒什麽情緒起伏。
副導將分配完所有角色後，再一次強調了片場群演應該遵守的規矩。
“大家聽好了，安安分分拍好自己的戲份就行，不能偷拍片場的情況，看見其他演員，也不要去打擾她們，影響他們拍攝，知道了嗎？”
大家起身回一句知道了。
副導點頭道：“去換衣服吧。”
人群散開，工作人員帶他們去化妝換衣服了。
沈漾舟看了看自己分到的角色，高冷學霸，高二的年紀第一，對高三的夏心，也就是簡嚀飾演的角色，感到好奇。
王助理十分別扭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校服，道：“沈總，要不要和導演說說，給你換一個角色？”
畢竟他們真的不是為了拍戲，要一個露背影的角色就行了，誰知道會這樣啊……
沈漾舟緩緩道：“沒事。”
王助理正要說話：“我……”
有人吼道：“演校霸的群演去哪了，趕緊過來打人了，開拍了。”
“你快過去。”沈漾舟提醒王助理。
王助理應了聲好，緊張得手都在抖，這些年他也見過很多大場面，見過很多商業大佬，已經好久沒那麽緊張了。
深呼好幾口氣，走了過去。
片場分了AB兩組同時進行拍攝，群演現在在拍B組的戲份，簡嚀沒走這邊來。
沈漾舟四處看了看，沒找到人。
她早就想來看簡嚀了，但得有合適的身份，片場不允許人進。
不是找不到關系，但那樣可能會對簡嚀有影響，她得尊重簡嚀的工作。
也想過要不要追加一筆投資，以投資人的身份去，當然，那樣便不能和簡嚀明著接觸了，正在猶豫時，在網上看見了一半輪廓在招群演的消息，就來了。
還沒輪到她的戲份，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王助理奔跑打人的背影。
副導去了A組，張導看著監視器上的回放，不怎麽愛笑的臉此時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只存在兩秒，又隱藏了。
副導和他認識多年，哪能不懂他，笑了一聲：“對簡嚀很滿意是不是。”
“好好打磨，日後能更上一層樓。”張導說，“群演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說到這個，副導神秘一笑，“不是有個角色和簡嚀有兩句臺詞嘛。”
“嗯？”
“我挑了一個氣質長相特別好的。”
雖然這些戲份最後可能被減掉，但先拍再說，張導也沒在意，又忙活著去拍戲了。
場記打板，開始拍攝。
夏心那一跳，成功躲過了父母，身上滿是擦傷，腿也扭傷了，但她不敢停下，天亮時才到了臨鎮同學家。
同學的父親讀過書，是個是非分明的人，看著淋成落湯雞的夏心，臉上脖子上也有擦傷，請求他送她去學校時，他大致猜出了發生了什麽。
父母不想女孩子讀太多書，在這裏太常見了，也太難改變，看人看著心疼。
同學母親給夏心找了幹凈帕子，夏心渾身還在顫抖著：“謝謝。”
“你吃完沒，給你煮碗面條吃了再走了？”
“謝謝叔叔阿姨，不不用了，我不餓，現在可以走。”
太過害怕，太想離開，生怕在路上逗留一點點時間，父母就會追上來，到了學校才會安全，疼痛和饑餓她都能忍，都不重要，她只想快點離開。
她上的是縣裏最好的學校，也是成績最好的那批學生，年紀第一一直是她，不僅校領導，縣上的領導都很看重高考，她只要進去，她的父母就不會敢去鬧，他們是怕這些的，怕他們眼中的“權貴”之人。
他的父母也只敢在小鎮上任意做出荒唐事。
同學父親開了五個小時的電三輪，將她送到學校門口。
夏心身上的衣服沒幹，破舊的書包也沒幹，深深向他鞠了一躬，無比認真。
同學父親道：“快進去吧。”
他看著夏心單薄的背脊背著濕透的書包，筆直地走進了校門，在走進校門那瞬，肩膀才塌了塌，開始瘋狂奔跑，和風一起消失在視野裏。
上學讀書，真的是偏遠地區的女孩子逃離厄運為數不多的途徑。
同學父親嘆了口氣，往返差不多十個小時的路程也值了。
夏心瘋狂地跑，跑回了宿舍。
父母將她鎖在房間時，她沒奔潰，從破爛的二樓上摔下來時，也沒奔潰。
此刻，她坐在凳子上，顫抖著手打開書包，看著被雨水泡得皺巴巴的書，楞了楞，側頭看了眼陰暗的天，毫無前兆，放聲哭了出來，像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淚水傾盆，落在了皺巴巴的書上，落在了已經泛花的名字上。
……
張導喊了卡，深深呼了一口氣，沒有說重拍，一次過。
簡嚀渾身在顫抖，眼眶通紅，還沒從角色情緒中完全脫離出來。
張導給她遞了熱水：“快去緩緩。”
簡嚀接手：“謝謝。”
阿周陪著她去休息室換了衣服，坐著緩了緩，又叫化妝師小姐姐來補了妝，一會她還得去補幾個鏡頭。
*
“我之前不該覺得簡老師是個偶像派，她剛才的哭戲，哭得我心都在顫，天呀真的好好哭。”
“長得太好看，大家都不相信她居然演技那麽好，之前真的被網上那些黑子的評論給誤導了。”
“張導選的演員，怎麽可能差，簡老師之前主要是演電視劇，沒怎麽碰電影，她那張臉和她的演技一結合，太適合大屏幕了。”
“對了，昨天簡老師拍從二樓上摔下來那場戲，手臂不是受傷了嗎，好像還流了血，不知道嚴不嚴重。”
“她今天的狀態完全不像是受過傷的樣子，應該不嚴重吧。”
“不一定，可能是專業素養好。”
……
聽到此處，嘴角原本勾著的沈漾舟，此時笑容已經沒了。
簡嚀昨晚臉色如此蒼白是因為受傷了？
為什麽沒和她說？
沈漾舟心裏滿是擔憂，說話的幾個工作人員已經離開了，簡嚀現在在哪？
正準備去找人時，副導叫住了她：“你去哪呀，B組在這邊，該你出場了。”
B組的拍攝由副導盯著，沒突出拍哪個人，此刻正在拍高二學生下課後，去校門口湊熱鬧，看高三學生最後一次月考的成績。
左右都是人，沈漾舟站在人群中，看著表彰欄上的第一張照片，年紀第一是夏心，一直都是夏心。
周遭吵嚷，有誇她漂亮的，有說她氣質好的，也說她高中三年一直是第一名的，說她只是運氣好的，還有說下午時看著她渾身濕透跑回寢室的，甚至還有人說她和年紀第二很般配，年紀第二的飾演者是明俢，討論聲不斷。
沈漾舟不需要參與討論，她靜靜看著就行。
很簡單的一幕景，為了側面突出夏心的努力，全校沒人不知道她，她為了逃離命運，這三年真的很努力。
她拼命逃出家，冒著雨一夜的奔跑，走了很久的路，花了很多日日夜夜，才能在這面墻上一直帶著，才能走向更大的墻，看更加開闊的世界。
副導盯著監視器，喊了一句卡，又接著拍下一場。
夏心那日狼狽進校的事傳開了，學生中猜測不斷，不可能人人都喜歡她，討厭她的人暗中造謠，說她不幹凈，在外面鬼混等等。
也是群景，沈漾舟作為群演，還是靜靜在人群中聽著，不需要做任何反應，她的人設就是這樣，不同的人對夏心的一切有著不同的反應，會產生不同的心理。
夏心就是簡嚀飾演的角色，她一直知道，在聽見有人用很難聽的臟話罵夏心時，她腦海裏是簡嚀的臉，眉頭一皺，直接冷眼看向那個學生。
這一眼太冷了。
也參於拍攝的王助理心都顫了一下，罵人的那位群演瞬間凍成冰塊，只有兩句臺詞的她，直接忘了下一句是什麽。
副導：？？？？
這是在幹什麽？
搶戲嗎？
這種事情在每個劇組裏都經常發生，很多群演為了多一個鏡頭，為了多一絲出名的機會，會鬧出些動靜。
副導：“再來一次，不準搞有的沒的！”
一次過，沈漾舟沒有亂看人了，方才只是下意識行為，一時忘了她在拍戲，在做群演。
拍攝結束後，禮貌真誠地對那位被她看了一眼的女生說了抱歉。
女生撥浪鼓搖頭，是她膽子小了，結結巴巴：“沒…沒事…”
看著和她差不多大，氣場怎麽那麽強，結結巴巴又道：“你…你…不考慮轉行嗎，做群演真…真的委屈了……”
沈漾舟搖頭：“不委屈。”
*
副導拍完，正好到了片場吃晚飯的時間，他端著盒飯坐到張導身邊，張導正在和簡嚀討論後面的戲份，他也加入了討論，後來又說到了方才沈漾舟瞪人的事情。
張導覺得奇怪：“你不是看不得自行加戲的人嗎？”
按理來說，會把工資結了，讓其走人，重新找個人來演。
副導哎呀一聲，對呀，按理來說他會讓沈漾舟走人，可那瞬他就是沒這樣做，有種員工開除老板的感覺。
還有一點，他很想讓沈漾舟來演那個角色，雖然是個很小的群演，配角都算不上，可是莫名的，他覺得沈漾舟和簡嚀站在一起時一定很養眼。
副導轉了轉眼睛，看向簡嚀和張導：“我叫她過來，讓你們看看？”
簡嚀沒意見，張導也同意。
副導找工作人員要了群演的電話表，撥了過去：“小沈啊，你過來一趟，對，在A組這邊，往後面走再左轉。”
話筒聲音有些大，簡嚀能隱約聽見電話那邊的聲音。
很熟悉的聲音。
小沈？
不會是……
不可能，怎麽可能，她女朋友這會兒應該在辦公室或者會議室，怎麽可能來做群演。
全世界那麽多人，聲音相似的人太多了，姓沈的人也太多了。
簡嚀定了定心，抿了口溫水，飯也吃完了，等會兒還得拍戲，不想耽擱時間，卷起衣袖，給手臂上的傷口上了藥。
藥水還沒幹，就沒把衣袖放下來，等著那位小沈來。
副導指了指右邊：“咯，她來了。”
簡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眨了眨眼，嘴巴微張，瞳孔放大！！！
作者有話說：
小簡：女朋友不可能在這裏
小沈：老婆也不能在？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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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 簡嚀雖困，但睡得一點也不安生，小臂上被蹭傷的肌膚火辣辣的疼，夜裏反覆醒來好幾次。
雖然沒傷到筋骨, 只是皮外傷, 可能是天生痛感神經比較敏感，簡嚀真的很怕疼, 沒忍住, 爬起來敲響了隔壁阿周的房門。
阿周迷迷糊糊起來, 見是她站在門口，清醒了許多：“嚀嚀怎麽了？”
簡嚀聲音啞啞的：“帶了止疼藥嗎？”
阿周趕緊從藥箱裏拿出止疼藥讓她吃了, 又給簡嚀手臂的擦傷塗了一次藥，做好這一切後，簡嚀道了一聲謝謝，笑得有些虛弱。
阿周很擔心：“要不明天請假去市裏的醫院看看？”
簡嚀搖頭：“我只是怕疼, 不嚴重。”
體質如此, 她也沒辦法。
阿周也做了她好幾年的助理，知道她確實比正常人更怕疼一些。
“你快睡吧。”
簡嚀回到房間, 重新躺回床上, 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兩點半, 止疼藥還沒發揮作用，疼得眼眶發紅。
深夜, 又疼, 情緒會比平時脆弱很多, 睡前打視頻時忍著沒給沈漾舟說, 就是怕沈漾舟擔心, 沖動之下直接過來，暫且不談會不會被沈家老爺子打手心，這裏實在是太濕冷了，對方身體不好，來了很有可能會生病。
簡嚀淚汪汪嘆了一口氣，她雖怕疼，從前拍戲也不是沒受過傷，也沒哭過啊，現在怎麽只要想沈漾舟，就疼得想哭。
藥效逐漸發揮作用，終於睡了過去，她上午沒戲份要拍，可以晚一點去片場，但在小鎮這段時間已經養成了良好的生物鐘，一早就醒了。
吃完早餐，阿周又給她塗了一次藥，蹭掉很大一塊皮，紅彤彤看起來很是駭人。
簡嚀有點慶幸自己不是疤痕體質是，若是留了疤，還得去醫院去掉。
接下來的戲份幾乎沒有穿短袖的，也不會影響拍攝進度，除了有些疼，倒也沒什麽。
阿周給她塗藥時問：“嚀嚀當時你怎麽不用替身。”
簡嚀笑了一下：“也不是很危險，能上當然是自己上。”
這幾天她和飾演她父母的老戲骨聊了很多，沒有特指某個人，只是闡述想象，他們都說現在的好演員真的沒當年多了，拍攝時一點苦也不吃，怕曬怕受傷，可演戲真的不是過家家，需要切切實實從情感上體會角色的生活，盡可能靠近角色的經歷。
昨晚那一跳若是用了替身，簡嚀可能永遠也無法知道夏心那一跳到底是害怕多一些，還是決然多一些。
收拾好後，沒在民俗久待著，今日依舊陰雨天，在民俗一樓遇見了房東婆婆。
簡嚀禮貌地笑著：“阿婆早啊。”
阿婆臉上的褶子都在笑，她不懂什麽是拍戲，簡嚀這一行人在做什麽，反正是工作就行了，慈祥笑著：“又去工作啊？”
簡嚀點頭，阿婆又道：“別累著身體了，你看你這小身板，阿福都比你重了。”
阿福，阿婆家的大橘貓，一天到晚不歸家，在鎮上玩耍，很強壯，簡嚀一共見過兩次。
到了片場，正好拍完一幕戲，張導坐在監視器前看著回放，瞧著她來了，問道：“手臂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了，張導別擔心。”簡嚀說。
張導點了點頭，又去忙活了，拍攝開始了，明俢的戲份。
簡嚀找了張凳子坐下，開始看劇本，平時片場也吵鬧，但今天格外嘈雜，陌生面孔好像也變多了。
小鎮的居民生活慢悠悠，對拍戲不感興趣，不可能來圍觀。
除了居民外，還能有誰？
某個藝人的粉絲團，或者是記者？
張導安排了人守在拍攝場地外面，怕外來人員打亂拍攝進度，不是劇組的人根本進不來。
場務從眼前經過，簡嚀叫住他。
場務問道：“簡老師怎麽了？”
“沒什麽，”簡嚀指著吵嚷的地方道，“那些人是？”
場務啊了一聲：“他們是招來的群演，正在分配戲份呢。”
小鎮上人不多，對拍戲又不感興趣，在這裏招不到人，劇組對群演也有一定要求，得是年輕人，長相青春，不怕鏡頭，來扮演學生。
群演的待遇也不同，沒臺詞的，幾句臺詞的，能露臉的，只露背影的，都得提前分好。
因此那邊有些吵嚷。
場務又道：“簡老師若是覺得吵了，可以去休息室，那邊還得再鬧一會兒。”
簡嚀點點頭，拿起劇本回了休息室，進去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吵嚷的地方，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但又沒發現什麽，進休息室接著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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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演不是很多，有男有女，三四十人，副導正在分配戲份，他們都在圍著表現著，試圖能拿到有臺詞，或者會露面的角色，不僅錢要多一些，萬一就是因為一句臺詞，火了呢！
副導憑著自覺分配，王助理也在其中。
副導推了推眼鏡，看了眼王助理，怎麽看都沒有學生氣，誰把他招進來的，分了個不露面，但有一句臺詞的留級生校霸的角色給他。
王助理欲哭無淚，心裏感慨，助理這個職業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還得陪老板來演戲，這兩個名額還是花高價買來的。
“謝謝導演。”
旁邊的人露出羨慕的眼神。
分得差不多後，有一個能露面好幾次，不僅有臺詞，且和簡嚀也有兩句對話的角色，哪個人恰當呢。
目光掃了掃在場的人，眼神一凝，落在了一直站在邊上的沈漾舟身上。
“你過來一下。”
沈漾舟看了眼他，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沒動。
副導又叫了一遍。
沈漾舟這才走過去，什麽都沒說，其他群演自覺給她讓出一條路，小聲嘀咕著。
“她也是群演嗎？現在群演都卷成這樣了？”
“我覺得不是群演，看氣質像來視察的投資人。”
“哪有那麽年輕的投資人，可能是導演的親戚，來片產玩兒的。”
“張導不會同意親戚來玩。”
“哎不是，她就是群演，你們沒看見她身上貼的牌子？”
“還真是群演啊，這氣質這顏值都只能做群演，我這輩子可能真的沒出路了。”
……
沈漾舟站在副導跟前，點了下頭。
副導楞了下，接著也點了點頭，媽耶，好適合剩下這個有臺詞能露臉的角色，問道：“之前做過群演嗎？”
沈漾舟：“沒有。”
新手啊，不過不要緊，看她也不像是會害怕鏡頭的樣子，這張臉他可太滿意了，副導：“你演這個，有不懂的可以問問有經驗的人。”
沈漾舟嗯了一聲，沒什麽情緒起伏。
副導將分配完所有角色後，再一次強調了片場群演應該遵守的規矩。
“大家聽好了，安安分分拍好自己的戲份就行，不能偷拍片場的情況，看見其他演員，也不要去打擾她們，影響他們拍攝，知道了嗎？”
大家起身回一句知道了。
副導點頭道：“去換衣服吧。”
人群散開，工作人員帶他們去化妝換衣服了。
沈漾舟看了看自己分到的角色，高冷學霸，高二的年紀第一，對高三的夏心，也就是簡嚀飾演的角色，感到好奇。
王助理十分別扭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校服，道：“沈總，要不要和導演說說，給你換一個角色？”
畢竟他們真的不是為了拍戲，要一個露背影的角色就行了，誰知道會這樣啊……
沈漾舟緩緩道：“沒事。”
王助理正要說話：“我……”
有人吼道：“演校霸的群演去哪了，趕緊過來打人了，開拍了。”
“你快過去。”沈漾舟提醒王助理。
王助理應了聲好，緊張得手都在抖，這些年他也見過很多大場面，見過很多商業大佬，已經好久沒那麽緊張了。
深呼好幾口氣，走了過去。
片場分了AB兩組同時進行拍攝，群演現在在拍B組的戲份，簡嚀沒走這邊來。
沈漾舟四處看了看，沒找到人。
她早就想來看簡嚀了，但得有合適的身份，片場不允許人進。
不是找不到關系，但那樣可能會對簡嚀有影響，她得尊重簡嚀的工作。
也想過要不要追加一筆投資，以投資人的身份去，當然，那樣便不能和簡嚀明著接觸了，正在猶豫時，在網上看見了一半輪廓在招群演的消息，就來了。
還沒輪到她的戲份，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王助理奔跑打人的背影。
副導去了A組，張導看著監視器上的回放，不怎麽愛笑的臉此時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只存在兩秒，又隱藏了。
副導和他認識多年，哪能不懂他，笑了一聲：“對簡嚀很滿意是不是。”
“好好打磨，日後能更上一層樓。”張導說，“群演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說到這個，副導神秘一笑，“不是有個角色和簡嚀有兩句臺詞嘛。”
“嗯？”
“我挑了一個氣質長相特別好的。”
雖然這些戲份最後可能被減掉，但先拍再說，張導也沒在意，又忙活著去拍戲了。
場記打板，開始拍攝。
夏心那一跳，成功躲過了父母，身上滿是擦傷，腿也扭傷了，但她不敢停下，天亮時才到了臨鎮同學家。
同學的父親讀過書，是個是非分明的人，看著淋成落湯雞的夏心，臉上脖子上也有擦傷，請求他送她去學校時，他大致猜出了發生了什麽。
父母不想女孩子讀太多書，在這裏太常見了，也太難改變，看人看著心疼。
同學母親給夏心找了幹凈帕子，夏心渾身還在顫抖著：“謝謝。”
“你吃完沒，給你煮碗面條吃了再走了？”
“謝謝叔叔阿姨，不不用了，我不餓，現在可以走。”
太過害怕，太想離開，生怕在路上逗留一點點時間，父母就會追上來，到了學校才會安全，疼痛和饑餓她都能忍，都不重要，她只想快點離開。
她上的是縣裏最好的學校，也是成績最好的那批學生，年紀第一一直是她，不僅校領導，縣上的領導都很看重高考，她只要進去，她的父母就不會敢去鬧，他們是怕這些的，怕他們眼中的“權貴”之人。
他的父母也只敢在小鎮上任意做出荒唐事。
同學父親開了五個小時的電三輪，將她送到學校門口。
夏心身上的衣服沒幹，破舊的書包也沒幹，深深向他鞠了一躬，無比認真。
同學父親道：“快進去吧。”
他看著夏心單薄的背脊背著濕透的書包，筆直地走進了校門，在走進校門那瞬，肩膀才塌了塌，開始瘋狂奔跑，和風一起消失在視野裏。
上學讀書，真的是偏遠地區的女孩子逃離厄運為數不多的途徑。
同學父親嘆了口氣，往返差不多十個小時的路程也值了。
夏心瘋狂地跑，跑回了宿舍。
父母將她鎖在房間時，她沒奔潰，從破爛的二樓上摔下來時，也沒奔潰。
此刻，她坐在凳子上，顫抖著手打開書包，看著被雨水泡得皺巴巴的書，楞了楞，側頭看了眼陰暗的天，毫無前兆，放聲哭了出來，像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淚水傾盆，落在了皺巴巴的書上，落在了已經泛花的名字上。
……
張導喊了卡，深深呼了一口氣，沒有說重拍，一次過。
簡嚀渾身在顫抖，眼眶通紅，還沒從角色情緒中完全脫離出來。
張導給她遞了熱水：“快去緩緩。”
簡嚀接手：“謝謝。”
阿周陪著她去休息室換了衣服，坐著緩了緩，又叫化妝師小姐姐來補了妝，一會她還得去補幾個鏡頭。
*
“我之前不該覺得簡老師是個偶像派，她剛才的哭戲，哭得我心都在顫，天呀真的好好哭。”
“長得太好看，大家都不相信她居然演技那麽好，之前真的被網上那些黑子的評論給誤導了。”
“張導選的演員，怎麽可能差，簡老師之前主要是演電視劇，沒怎麽碰電影，她那張臉和她的演技一結合，太適合大屏幕了。”
“對了，昨天簡老師拍從二樓上摔下來那場戲，手臂不是受傷了嗎，好像還流了血，不知道嚴不嚴重。”
“她今天的狀態完全不像是受過傷的樣子，應該不嚴重吧。”
“不一定，可能是專業素養好。”
……
聽到此處，嘴角原本勾著的沈漾舟，此時笑容已經沒了。
簡嚀昨晚臉色如此蒼白是因為受傷了？
為什麽沒和她說？
沈漾舟心裏滿是擔憂，說話的幾個工作人員已經離開了，簡嚀現在在哪？
正準備去找人時，副導叫住了她：“你去哪呀，B組在這邊，該你出場了。”
B組的拍攝由副導盯著，沒突出拍哪個人，此刻正在拍高二學生下課後，去校門口湊熱鬧，看高三學生最後一次月考的成績。
左右都是人，沈漾舟站在人群中，看著表彰欄上的第一張照片，年紀第一是夏心，一直都是夏心。
周遭吵嚷，有誇她漂亮的，有說她氣質好的，也說她高中三年一直是第一名的，說她只是運氣好的，還有說下午時看著她渾身濕透跑回寢室的，甚至還有人說她和年紀第二很般配，年紀第二的飾演者是明俢，討論聲不斷。
沈漾舟不需要參與討論，她靜靜看著就行。
很簡單的一幕景，為了側面突出夏心的努力，全校沒人不知道她，她為了逃離命運，這三年真的很努力。
她拼命逃出家，冒著雨一夜的奔跑，走了很久的路，花了很多日日夜夜，才能在這面墻上一直帶著，才能走向更大的墻，看更加開闊的世界。
副導盯著監視器，喊了一句卡，又接著拍下一場。
夏心那日狼狽進校的事傳開了，學生中猜測不斷，不可能人人都喜歡她，討厭她的人暗中造謠，說她不幹凈，在外面鬼混等等。
也是群景，沈漾舟作為群演，還是靜靜在人群中聽著，不需要做任何反應，她的人設就是這樣，不同的人對夏心的一切有著不同的反應，會產生不同的心理。
夏心就是簡嚀飾演的角色，她一直知道，在聽見有人用很難聽的臟話罵夏心時，她腦海裏是簡嚀的臉，眉頭一皺，直接冷眼看向那個學生。
這一眼太冷了。
也參於拍攝的王助理心都顫了一下，罵人的那位群演瞬間凍成冰塊，只有兩句臺詞的她，直接忘了下一句是什麽。
副導：？？？？
這是在幹什麽？
搶戲嗎？
這種事情在每個劇組裏都經常發生，很多群演為了多一個鏡頭，為了多一絲出名的機會，會鬧出些動靜。
副導：“再來一次，不準搞有的沒的！”
一次過，沈漾舟沒有亂看人了，方才只是下意識行為，一時忘了她在拍戲，在做群演。
拍攝結束後，禮貌真誠地對那位被她看了一眼的女生說了抱歉。
女生撥浪鼓搖頭，是她膽子小了，結結巴巴：“沒…沒事…”
看著和她差不多大，氣場怎麽那麽強，結結巴巴又道：“你…你…不考慮轉行嗎，做群演真…真的委屈了……”
沈漾舟搖頭：“不委屈。”
*
副導拍完，正好到了片場吃晚飯的時間，他端著盒飯坐到張導身邊，張導正在和簡嚀討論後面的戲份，他也加入了討論，後來又說到了方才沈漾舟瞪人的事情。
張導覺得奇怪：“你不是看不得自行加戲的人嗎？”
按理來說，會把工資結了，讓其走人，重新找個人來演。
副導哎呀一聲，對呀，按理來說他會讓沈漾舟走人，可那瞬他就是沒這樣做，有種員工開除老板的感覺。
還有一點，他很想讓沈漾舟來演那個角色，雖然是個很小的群演，配角都算不上，可是莫名的，他覺得沈漾舟和簡嚀站在一起時一定很養眼。
副導轉了轉眼睛，看向簡嚀和張導：“我叫她過來，讓你們看看？”
簡嚀沒意見，張導也同意。
副導找工作人員要了群演的電話表，撥了過去：“小沈啊，你過來一趟，對，在A組這邊，往後面走再左轉。”
話筒聲音有些大，簡嚀能隱約聽見電話那邊的聲音。
很熟悉的聲音。
小沈？
不會是……
不可能，怎麽可能，她女朋友這會兒應該在辦公室或者會議室，怎麽可能來做群演。
全世界那麽多人，聲音相似的人太多了，姓沈的人也太多了。
簡嚀定了定心，抿了口溫水，飯也吃完了，等會兒還得拍戲，不想耽擱時間，卷起衣袖，給手臂上的傷口上了藥。
藥水還沒幹，就沒把衣袖放下來，等著那位小沈來。
副導指了指右邊：“咯，她來了。”
簡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眨了眨眼，嘴巴微張，瞳孔放大！！！
作者有話說：
小簡：女朋友不可能在這裏
小沈：老婆也不能在？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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