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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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來時路, 仰頭尚且有光。

離時路,餘暉逃離了時溏淉篜裏間的最後一秒,留下了蒙上黑布的夜。

其實也不然,餘暉的光一直在, 是時間逃離了餘暉, 短暫選著黑夜。

沈漾舟將目光從四方的窗口收回,身後的病房已經安靜下來, 應該是鎮定劑發揮作用了。

這些年她不常來看沈旭, 一年不會超過十次, 也會選在沈旭情緒穩定時來。

這次沈旭忽然暴躁起來是意外。

往常來時沈旭像一個正常的有著學實的長輩,面帶笑容說著從前種種。

沈漾舟對於母親的印象為零, 沈家上上下下也不會主動給她提起她母親,或許是怕她傷心,或許是沈老葉子找大師算過,具體什麽原因她不知道, 也未過問。

可她腦子裏卻有著對於母親的輪廓正在逐漸清晰, 這些輪廓來自於沈旭口中。

明艷,陽光, 愛笑, 溫和。

下棋其實也不厲害,只因為她能贏沈旭, 她永遠第一。

至於面容,她只需要蒙上眉眼那塊兒, 便和母親有九分相像。

母親的輪廓越清晰, 她越不想來醫院, 也不是抵觸或者害怕見到沈旭, 只是不想來。

沈旭想見她嗎。

想見, 想恨。

不斷折磨著自己,所以沈旭病了。Hela

是餘暉走出時間,還是時間告別餘暉,沈漾舟都是被選著的那方,選著的權利從未落到她手中。

唯一能做的只是淡然。

感情的淡然,不去奢求什麽,其實也沒什麽好奢求。

額角的微微血跡已經幹涸了,挨著的皮膚泛著淺淺的紅,趙醫生帶著她去處理了傷口,被棋盤砸到的小臂比較嚴重,一直泛著疼,白皙的肌理此時成了青黑色。

照了片子,沒有傷到骨頭。

趙醫生懸著的心落了下去,沈漾舟知道他的擔憂:“爺爺不會找你們麻煩。”

“謝謝沈總。”趙醫生叮囑了很多註意事項。

沈漾舟靜靜聽著,左耳朵進又耳朵出,開車回了家。

他們生怕她受傷,把她當瓷器一樣護著,似乎這些小傷痛會要了她的命。

沈漾舟嘆了口氣,這點疼算什麽。

天完全黑透了,開燈進屋,沒讓做飯阿姨來,自己隨便做了一份吃的,而後洗澡睡覺。

次日醒來,整個人沒什麽精神氣,鏡中的她,額頭上的紅太過於明顯,破了皮的傷口還未結巴。

天淩今天有會議,她若是不通知楚覺羽她不去,對方會一直等下去,直接將會議推遲也說不準。

沈漾舟發完消息後抱著小毛毯躺在沙發上,額頭微微發燙,能察覺到在發燒,以為會像之前那樣燒一兩個小時就好了,誰知越燒越厲害。

窗外的雨飄零,仿佛是一條通往從前的路。

陷入夢魘。

阿姨來打掃衛生時發現了她,叫不醒人,趕緊給家庭醫生打了電話,再通知了洛溪雪。

沈漾舟囑咐過她們,不要發生一點小事就去通知老爺子,老爺子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醫生給她量了體溫,溫度比較高,又一直退步下來,輸了液,再用著物理降溫。

沈漾舟中途清醒了一次,瞧著守在床邊的洛溪雪,虛弱道:“怎麽來了。”

洛溪雪想罵她,看著她虛弱成這樣又心軟了,問道:“為什麽病了不吃藥?“

沈漾舟抿了下唇:“以為一會兒就會好。”

洛溪雪嘆口氣:“先吃點東西。”

沈漾舟看著床頭的粥,有些難以置信:“你做的?”

瞧不起誰,洛溪雪:“我做的。”

沈漾舟:“能吃嗎?”

洛溪雪:……

“能吃能吃,阿姨做的,我餵你?”

“不用,”沈漾舟道,“左手輸液,又不是右手輸液。”

沒什麽胃口,吃了半碗,放下勺子,吊水差不多輸完了,醫生將給她拔針,還處理了額頭上的傷口。

沈漾舟道了聲謝謝。

醫生走後,房間裏只有洛溪雪和沈漾舟。

洛溪雪拉過椅子坐在床問道:“你額頭上的傷和手上的傷怎麽回事?”

沈漾舟重新躺回床上:“去醫院了。”

話到此處,洛溪雪便知道她去看沈旭了,欲言又止,眼睛紅了紅。

沈漾舟嘆口氣:“好了,我沒事。”

“你還不走嗎,我想睡了。”

洛溪雪沒打算走,醫生提醒過沈漾舟夜裏可能會反覆燒,不會燒得太高,只是會反覆,折磨得人不舒服。

“我守著你。”

“不用了,你快回去,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不走。”

“我沒事。”

“我們是朋友。”

洛溪雪看著她道:“你生病了,我照顧你,我們是朋友,你別覺得麻煩我,我回去了也睡不好。”

語氣格外認真。

沈漾舟默了默,將下巴縮近被窩裏,閉上眼睛,安靜平和,若不是臉上的紅暈未消,完全看不出來她在生病

太過於安靜,在洛溪雪以為她睡過去時,沈漾舟嗯了一聲,道了一聲謝謝。

洛溪雪在心底嘆口氣,沒出聲,一直守在旁邊。

半小時後用電子體溫槍在她額頭上量了下,溫度不高,低燒。

輕輕叫了一聲,無人應她,應該是進入了深度睡眠,不容易叫醒。

洛溪雪若有所思看著沈漾舟泛著紅暈的臉,片刻後,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僅簡嚀可見的朋友圈。

沈漾舟醒來怪她也好,怨她也罷,她還是要發,即使她知道沈漾舟不想簡嚀看見她這個樣子,就像多年前一樣,總是躲在角落,從未面對面走到簡嚀跟前。

可她需要她,想和需要能對等嗎?

她總是對沈漾舟說簡嚀一定喜歡她,一定對她感興趣,多數原因是出於安慰,其實洛溪雪心中也不確定簡嚀對沈漾舟的態度到底如何。

喜歡一個人會發自內心的心疼與寵溺,會不舍得對方受委屈,簡嚀她會嗎?

從她的視角來看,沈漾舟並沒有得到多少回饋。

她不是沈漾舟,她對簡嚀的種種關註多數是出於對沈漾舟的關心。

同時她阻止不了,也沒立場阻止沈漾舟可能毫無收獲的愛戀。

但她想知道沈漾舟在簡嚀心中到底有沒有重量。

洛溪雪靜靜等著,十多分鐘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深呼一口氣點進微信,不安的心歸於原位。

簡嚀發的消息:【洛老師,沈總現在怎麽樣了?還很嚴重嗎?】

洛溪雪在心底笑了一聲,墊著腳跑出去,從醫藥箱裏拿出一根體溫計,接杯熱水,再把體溫計放進去,水銀馬上要跑到四十度時趕緊拿起來。

哢嚓一聲拍了張照片,把度數拍得很清楚,生怕簡嚀看不清楚,多花了些流量發的原圖,給簡嚀發過去。

洛溪雪打字:【好很多了,已經退了些了,別擔心】

三十九度八,已經好多了?

簡嚀擔心得心都快飛出來了,立馬站了起來:【沒去醫院嗎?】

洛溪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倔得很,說一不二,哭著鬧著不出去】

心頓時揪緊,簡嚀:【還在哭嗎?】

洛溪雪輕手輕腳走回房間,看著熟睡的沈漾舟,胡言亂語道:【還在】

簡嚀:【洛老師可以哄哄她】

洛溪雪:【哄不來,我嘴笨】

簡嚀快速打字:【誇她可愛,拍拍她的頭,叫她姐姐】

【叫她姐姐很管用】

姐姐???

洛溪雪打了個顫,媽耶,她叫沈漾舟姐姐??

【先不說了,我等會兒還得去趕個通告,等她睡了,我就走】

簡嚀抿了下唇:【她一個人在家嗎?】

洛溪雪:【一個人睡覺安靜,更適合病人養病】

可是已經燒到三十九度八了,一個人睡……

簡嚀猶豫幾秒,打字:【洛老師能告訴她地址嗎?我今晚沒事】

下一秒,收到了洛溪雪發來的地址。

洛溪雪:【你到了門衛那裏給我發消息,我讓門衛放你進來】

依舊下著雨,簡嚀拿了件外套披上,撐著雨傘出門,開車去了地址上的地方。

洛溪雪收到簡嚀發的消息後,趕忙用濕紙巾潤了潤沈漾舟的眼角,配上臉上的紅,可不就是哭過的樣子。

這才給門衛打了電話,讓其放行。

五分鐘後,門鈴響了,她過去開門,簡嚀進來:“洛老師。”

洛溪雪笑著招呼她進來,主動道:“睡著了,現在溫度退下去,等會兒可能會反覆燒起來,得經常給她量體溫,若是燒得有些高了,物理降溫,低沒事,藥在桌上,明早飯後吃。”

簡嚀認真聽著,跟著她進了沈漾舟臥室,床上的人只露出黑黑的腦袋,縮成小小的一團蓋在被窩裏。

洛溪雪十分小聲地說:“那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簡嚀點頭,也看不見沈漾舟的臉,靜靜坐在旁邊守著,一分鐘後拿起體溫槍,輕輕拉了拉沈漾舟蓋著腦袋的被子。

額頭上的傷口露出來時直接楞住。

臉頰緋紅,眼睫濕潤,額頭破皮,我見猶憐。

怎麽弄的?

燒到摔倒了嗎?

體溫槍滴了一聲,三十七度四,低燒。

簡嚀稍微放心了些,沒打擾沈漾舟,坐在床邊,手伸進被窩中牽起對方微微發熱的手。

半小時後,又量了一次體溫,三十七度三。

瞧著沈漾舟雙唇有些幹,去客廳接了一杯,重新回到臥室時,發現沈漾舟已經醒了,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

沈漾舟顫了顫眼睫,似乎不認識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應該是在做夢。

簡嚀怎麽可能來她家。

沈漾舟揚起嘴唇笑了笑,笑出聲。

簡嚀俯身,笑著問道:“笑什麽?”

沈漾舟搖頭,又笑了一聲。

簡嚀也沒追問:“喝點水?”

沈漾舟坐起來,接過水杯喝了幾口,睡衣袖口微微下滑,露出小臂上的青黑色。

瞧著刺眼。

簡嚀面露擔心,欲用指腹輕輕碰一下,快挨著是又收回手,聲音帶著擔憂:“怎麽弄的?”

夢裏,沈漾舟沒那麽克制,撇了撇嘴,委屈道:“疼。”

簡嚀牽起她的手,微微彎腰,給她輕輕吹著。

暖熱的氣灑在手臂上,帶著節奏輕輕柔柔,癢意蓋著了痛感。

沈漾舟感受著這一切。

恍然覺得如果能做簡嚀精心呵護的瓷器其實也很好。

壁鐘的分針一圈一圈轉著,還差幾分鐘便是淩晨。

沈漾舟問道:“要一起睡覺嗎?”

啊?

簡嚀楞了下,問道:“要我陪你睡嗎?”

生病時人確實會變得脆弱些,就比如這人,居然都哭了,需要□□也沒什麽奇怪。

沈漾舟點頭:“可以嗎?”

簡嚀低頭看了看衣物。

沈漾舟瞧出她的猶豫,說道:“有新的睡袍,換上就可以了。”

起身要給去拿。

簡嚀拉著她:“我去拿吧,你給我說在哪?”

按著指示,拿到了浴袍,簡嚀也沒避諱,直接脫下沾了雨水的衣物,換上幹凈的浴袍。

白皙熟悉的肌理一閃而過,沈漾舟怔楞期間,簡嚀已經走到床邊,掀起被子躺進去。

床很寬,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簡嚀又給她量了體溫,退到三十七度了,已經沒燒了,問道:“開著燈睡還是關著燈睡?”

沈漾舟:“開著。”

“想看看你。”

簡嚀眨眨眼,睡好,耳朵有些癢。

先是平躺著,不到一分鐘,又想起方才這人說的想看看她,沒再猶豫,翻身側躺著。

措不及防兩人目光對視。

簡嚀從她眼中看見了自己,溫聲問道:“還不睡嗎?”

沈漾舟看著她:“已經睡了一天了,睡不著。”

簡嚀思忖片刻:“想做點什麽嗎,聊天?”

沈漾舟忽然道:“睡覺不脫內衣對身體不好。”

簡嚀方才換睡袍換得急,確實沒想著要脫內衣,這會兒提到了,束縛著確實不舒服。

只是……

嗯,這人要看著她換?

想讓對方轉過身去,轉念一想,別說看過,她哪裏沒被這人摸過,抿了抿唇。

瞧著對方看她的眼神格外清澈,而且還是個病號,也沒多糾結,把自己蓋好,手伸進被褥中,窸窸窣窣一番,快速系好浴袍帶子,將內衣放在一邊。

窗外雨似乎停了,屋內太過安靜,任何細微的響動都能聽見。

沈漾舟看不見任何春光,只需聽聲音,發熱的腦子自動生成且浮現種種畫面。

秀手輕挑帶子,微微彎曲解開,觸碰背脊上顫動起舞的蝴蝶骨,三扣,先開上下兩顆,中間那顆解開那瞬,圓弧沒了束縛,帶著微微重量輕跳幾下。

她想接住。

指腹或是手背從白雪梅紅上擦過,軟的,熱的,又離開。

重新系好帶子,做好一切後,簡嚀看向了她:“好了。”

沈漾舟嗯了一聲。

簡嚀擰眉:“臉怎麽更紅了?”

說著就要起身拿體溫槍。

沈漾舟拉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啞:“別走。”

簡嚀耐心安撫:“不是要走,只是拿溫度計給你量體溫。”

沈漾舟搖頭,

簡嚀:???

不解道:“為什麽不呀?”

總不能是害怕吧。

沈漾舟顫著眼睫:“我害怕。”

什麽東西,簡嚀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有人怕打針,有人怕打雷,有人怕吃藥,有人怕黑。

這人居然是自己怕量體溫。

有點意思,她倒要聽聽她怎麽說:“為什麽害怕。”

沈漾舟一本正經:“體溫槍也是槍,我害怕。”

簡嚀:……

沈漾舟:“你不相信我?”

“不信,”簡嚀道,“你還不如說你喜歡我,我信這個的可能性都比你怕量體溫高。”

沈漾舟註視著她:“我喜歡你。”

一瞬間,簡嚀怔楞,像雷雨天有火車開過,大風大雨交匯在轟鳴中,仿佛沒聽清。

沈漾舟默了默,心底嘆口氣,這個夢太真實:“量體溫吧。”

簡嚀回神,應了聲好。

沒去拿體溫槍,手肘支著場面,微微前傾身子,嘴唇落在沈漾舟頭上。

外婆教給她的法子,小時候生病感冒那會兒,一時沒找到體溫計,外婆就是這樣給她量的體溫,比手準。

幾秒過後,心裏有了定論,不是很燙,沒有發燒。

只是在移開嘴唇時,沈漾舟微微動了動,嘴角不小心擦過她的臉頰,比額頭燙,很燙。

快要灼傷她的唇。

隨著呼吸,熱度進入她體內,簡嚀跟著熱了起來,趕緊躺回去,深呼一口氣。

開過的火車又開了回來,途徑山野的花正好盛開,山峰的雪尚未融化,海邊落日的最後幾秒。

重新抵達她時,晝夜交替,晨光熹微。

只是清晨迷霧太重,她尚且不確定車上的人,為誰奔湧而來。

簡嚀呼吸著,時輕時重。

“你能抱著我睡嗎?”

她聽見她這樣問她。

又是一個震驚,無法相信這人居然會說這樣的話。

可又想著這人都病哭了,抱抱也正常。

伸手將對方攬在懷裏,輕輕拍著對方瘦削的背脊,感受著對方的鼻息間的熱氣撒在她鎖骨上,有些癢。

心裏有些癢。

簡嚀咬了咬唇,主動問道:“要親嗎?”

既然都抱抱了,親親應該也不遠了,她本就是來哄人的。

沈漾舟楞了楞,而後道:“我感冒了。”

夢裏也不能親。

簡嚀微微動了動脖子,往下移了些,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沈漾舟看向她脖間的小黑痣,在粉白的肌理上如此耀眼,伸出手,指腹按了按,再捏了捏,不過一直沒吻上去。

簡嚀閉了閉眼,問道:“怎麽了?”

“不想親這裏。”

“不喜歡了?”

“喜歡。”

沈漾舟擡眸看著她。

屋內橘黃的壁燈像落日的最後一抹明亮,黑與白之間,明與暗之間,隱忍與克制之間,用秒數細數著交錯的心跳。

暧昧,橙黃,餘韻,留情。

暖黃的光投在她眼中,揉碎了種種,眼裏滿上一成水霧,簡嚀的倒影淹沒其中。

沈漾舟修長的手勾著簡嚀系得不結實的睡袍帶子,食指探了進去,輕晃。

“為什麽不勾引我了?”

作者有話說:

提醒:小沈夢過很多很多次呢,這樣那樣這樣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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