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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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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相府深處,燈籠發出搖曳的微弱之光。

夜風輕拂,樹葉隨之發出沙沙的聲響。

庭院內,青苔石階在星光下閃爍著幽光;遠處的假山亭臺在夜色中朦朧可見,共同營造出一股孤寂壓抑的氛圍。

溫之言孤身立於石階之上,眼神沈重地望向遠方。

那些與葉槿容共度的往昔歲月,如同昨日之事,歷歷在目,卻又恍若隔世。

此時,裴倫緩緩走近,他深知溫之言對葉槿容情深義重,亦明了此次離別對溫之言而言,如同一片籠罩在心頭的無邊黑暗,難以尋覓到一絲光亮。

突然,裴倫跪倒在溫之言的面前,他低垂著頭,聲音裏透露出一絲顫抖:“家主,其實夫人曾經懷過一次身孕…”

溫之言聽到裴倫的話,心中如被巨石猛地擊中,楞在原地,一時間無法言語。他緊盯著裴倫,聲音略帶顫抖地說道:“再說一遍。”

裴倫悲痛地低下頭,哽咽道:“夫人於前年您出城巡視之際,發現自己懷有身孕,但因暑熱難耐導致胎像不穩。她擔心您憂慮,便決定在胎像穩定之前暫不告知。

後來,皇上因西北兵權之事對您產生疑忌,夫人便入宮為您調解。出宮時,夫人偶遇城陽郡主,二人交談甚久。然而,因此卻…”

溫之言聽後,沈痛地開口道:“她那時之所以刻意避開我,不願與我相見,竟是為了不讓我承受喪子之痛。”他的語調淒愴哀慟,聞者無不為之動容。

在溫之言深陷悲痛無法自拔之時,府外突然傳來細微響動,打破了四周的寂靜。他心中一震,手中玄光劍頓顯寒光,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裴倫亦覺此突如其來的異響,非比尋常,即刻警覺起身,緊握手中長劍,與溫之言並肩而立。

稍頃,一道身影自深沈的黑暗中緩緩浮現。

其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容顏清俊如玉,赫然便是顧士謙。

溫之言一見顧士謙,便揮劍猛攻,劍氣逼人,劍光劃破長空,迅猛地朝顧士謙而去。

顧士謙眼神驟冷,身形矯健如風,成功躲過了溫之言的攻擊。他迅速取出秋水笛,縱身一躍而起,只見秋水笛化作一道耀眼的藍色光芒,裹挾著淩厲的勁風,迅猛地朝溫之言刺去。

溫之言眼神微凜,迅速閃避後,他手中緊握的玄光劍破風斬月,劍尖直指顧士謙咽喉,其速度之快,猶如閃電劃破天際。

顧士謙欲躲避,卻感受到劍氣已逼近,在即將觸及之際,他以一種險之又險的姿勢側身避讓,玄光劍的劍氣緊貼著他的脖頸劃過,留下一縷青絲在風中輕舞飄搖。

二人對峙片刻,氣氛頓時凝重至極。

與此同時,流螢臺內,燭光搖曳不定,顯得微弱而寂寥。葉槿容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雙眼緊閉,而葉景淵則獨自一人默默守在一旁。

半個時辰之前,許太醫向他告知:葉槿容因過度傷思,導致經絡受損、氣血不暢,五臟亦受創,需經長期精心調理方能康覆。

葉景淵輕撫著葉槿容的臉頰,年僅二十六歲的她,眼角已悄然浮現出細紋。她的容貌雖然依舊清麗,但昔日那種率性爛漫的風采卻已難以尋覓。

終究是這個特殊的身份所帶來的桎梏,逐漸束縛了她的天性,直至最終消磨得無影無蹤。

“皇兄…”葉槿容雙眸微啟,輕聲喚道。

葉景淵聞聲,即刻轉頭向她望去,然而,眼角卻洩露了一絲淚光。

葉槿容察覺後,不禁輕聲問道,“你哭了?”

葉景淵以拙劣的謊言掩飾道:“只是…適才風沙入眼罷了。”

葉槿容並未拆穿此事,只是淡淡道:“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我也累了。這流螢臺,皇兄以後還是少來吧!”

葉景淵垂下眼簾,回避了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對皇兄心存怨恨?”

葉槿容的眼神微微游移,輕聲問道:“那麽,皇兄是否對我懷有怨恨之心?”隨後,她稍作停頓,繼續道,“怨恨我始終未能對溫之言趕盡殺絕。”

葉景淵低垂著雙眸,一顆晶瑩的淚珠悄然滑落,嘆息著說:“你與他的身份終究有別……長痛不如短痛。”

葉槿容含著淚,微笑著輕聲道:“是啊。”

兩人沈默良久之後,葉槿容仰望著床幔,緩緩道出一段往事:“昭泰六年,秦王第三子,亦即嫡長子景淵在冀州降生,後成為當今聖上。十載之後,其嫡親胞妹出世,得靖文帝賜名槿容。

因他們的父王常年征戰在外,母妃又忙於王府事務,故年幼的胞妹多由嫡親兄長照料,因此,他們兄妹情感深厚,非常人所能比擬。歲月流轉,二人逐漸長大,身份亦由王府世子和郡主晉升為皇室太子與公主。”

葉景淵靜靜聆聽著她的敘述:“後來,皇室太子成功登基為帝,為了穩固皇位,他竟將嫡親妹妹許配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權臣。自此,兄妹之間的深厚情誼在皇權的利益面前逐漸變得淡薄。他所追求的,已不再是那份對妹妹的悉心呵護,而是太極殿上那至高無上的帝王之位。”

葉槿容擡頭仰望著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陳述道:“溫之言固然有欺我瞞我之嫌,甚至派人暗中監視我,然而,皇兄,您又何嘗未曾有過類似行徑?”

葉景淵凝視她片刻,隨後移開視線,語帶深意地說道:“或許你現在不理解,但將來你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考慮。”他起身時,葉槿容靜靜地閉上了雙眼,在兩人都未曾察覺時,一滴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

葉景淵走出流螢臺時,恰逢蕭太後的車輿到來,兩人隨即在外進行了簡短而深入的交談。

蕭太後身上散發著淡雅的檀香,手持佛珠輕撚,對葉景淵正色道:“梁仁輔為一己私利,竟在關乎邊境安危的糧草押運上暗做手腳,即便將其處死百次亦不為過。然處理國事須深思熟慮,權衡得失,因此,皇帝所作所為,合情合理,並無不妥。”

“兒子認為梁仁輔確實罪該萬死,但不應因此波及朝中其他大臣。”葉景淵目光微沈,“更何況皇後還在,她與兒子是少年夫妻,兒子也不想做得太絕。”

蕭太後輕擡玉手,示意左右退至三步開外,繼而問道:“對於寧王之事,皇帝打算如何處置?”

葉景淵沈思片刻,鄭重道:“寧王雖私自調動大軍,但考慮到他在幽州圍城時的卓越戰功,故決定功過相抵,既不獎賞也不懲處。同時,鑒於寧王在朔州駐守多年,且幽州亟待重建,現調其負責整修事宜,以防忽蘭來犯。”

蕭太後點頭表示讚同,並指示道:“定北侯已在西北駐守三載有餘,盡管他與溫韶有婿侄之親,但在血脈關系上,他與你更為親近。你應尋個合適的時間,安排他回京探親,也好與你敘敘舊。此外,封廷已回京述職,哀家認為他平定西南叛亂有功,皇帝亦應適時授予其重任,以彰顯其功勳。”

“今日兒子已下旨,任命封廷出任崇政院副使之職,主管西南地區軍備事宜,並兼理京畿左右威衛及龍武衛相關事務。”

蕭太後頷首回應,隨後喟然嘆息道:“你的這位皇妹,行事作風比你更為決絕,她對待溫之言如此,對待你亦不會留情。哀家想,你們兄妹二人最近還是不見面得好…”

“你姨母自春初便纏綿病榻,哀家因諸多事宜未能親赴阜州探視,現欲遣槿容前往慰問,皇帝意下如何?”蕭太後詢問道。

“一切全聽母後安排!”葉景淵沈默片刻後回答道。

此時,金全突然走近,試探性地開口道:“皇上,溫…大人求見,說是…”

蕭太後聞言,面色一沈,先回道:“他來做什麽?是覺得對槿容的傷害還不夠?你去傳哀家的口諭,自即日起,不準他再見槿容。”

金全領命,正欲退下,葉景淵卻出聲叫住了他:“等等,朕親自去見他。”隨後,他轉向蕭太後道,“母後,這件事兒子自有主張,您還是先去看槿容吧!”

葉景淵說罷,便朝清寧苑走去。

當見到溫之言時,他僅道:“你難道還不明白,為何會與槿容走到今日這一步嗎?”

溫之言雙唇緊抿,並未開口回應。

葉景淵緩步上前,沈聲詢問:“你可曾記得槿容常佩戴的那枚玉玦?她是否曾向你提及,這枚玉玦是顧士謙給她的及笄之禮?”他眼神微轉,進一步解釋,“那玉玦確為顧士謙之物,不過並非贈予,而是給予。當年顧士謙遭貶謫外放時,槿容本想見他一面,但最後只見到了這枚玉玦。”

溫之言聽後,面露驚異之色。

葉景淵繼續道:“自那日起,槿容雖貼身佩戴著那枚玉玦,卻意在斷情而非懷念。此後,顧士謙寫給她的所有書信,她全部撕碎並投入火中,未曾看過一封。”

葉景淵直視溫之言的眼底,一針見血地指出:“你為了鏟除梁仁輔,不惜以身犯險,甚至安排親弟溫之承假意失蹤。無論你出於何種緣由,一旦槿容得知真相,她都將無法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溫之言凝視著清寧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愁。

“我承認對她的了解不足,但她也未曾真正懂我。關於玉玨的事,我極為在意,她卻從未向我解釋,而且很多時候,只要她稍露疑惑,我便會坦誠相待。但她總是沈默,不問也不說,如同她失去孩子時一樣,覺得無需告知我,便一直隱瞞。可我們畢竟是夫妻啊…”

葉景淵並未被此言打動,反而心生反感,“不要將所有過錯歸咎於槿容,朕記得溫韶死後,你又派人監視槿容。不久後,司門監便離奇身亡。朕當時便猜測,你因一些不實消息,再次對槿容產生懷疑。即使你後來撤回了監視,並殺了司門監,難道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認為自己沒有錯嗎?”

“你本就不信任槿容,溫韶離世後,更是一聞風聲便對她心生猜疑。甚至屢次因顧士謙與槿容的過往對她冷言相向,但你難道沒有想過,如果槿容和顧士謙真有什麽,她又豈會傾心於你?”葉景淵指責道。

溫之言默然佇立,神情覆雜難測,良久之後方才猝然一笑。

葉景淵轉過身去,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在感情上,今日的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因此,朕希望你與槿容之間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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