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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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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夜幕低垂,銀月高懸,灑下淡淡的清輝。

自顧士謙統領右威衛主力馳援幽州以來,至今已歷六日之久。

其中前軍日夜兼程疾馳幽州,預計兩日內將進入幽州邊界;而中軍大部隊則攜糧草等輜重,緊隨其後。

這一日,當行至曠野深處,夜色漸濃之時,顧士謙果斷下令就地紮營露宿。

士兵們聽到命令後迅速行動起來,有的忙著搭建帳篷,有的挖坑埋鍋做飯,還有的負責警戒。一時間,營地內火光閃爍,人聲鼎沸,但秩序井然,各項事務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顧士謙身披銀甲白袍,英姿勃發,凜然之氣透體而出。他鼻梁高峻挺拔,劍眉星目,其身形筆挺如青松,即便在風雨中亦能屹立不倒。

在顧士謙的身旁,副將徐統肅然站立,面色凝重地說道:“禦前已經委任肅州刺史曹光遠,負責在半月內將大軍所需的糧草押運至幽州。”

“皇上果然還是任命了曹光遠負責糧草押運。”顧士謙聽聞徐統的話語,並未顯露出任何驚訝之色,反而以沈穩的口吻說道,“看來對於即將到來的幽州之戰,你我二人必須精心策劃,制定出詳盡且周全的戰略部署。”

徐統對顧士謙的話感到困惑,“將軍難道早就知曉這道旨意?”

顧士謙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身走進帥帳,從包裹中取出一個錦盒,然後遞給徐統,“你看了這個錦盒裏的內容後,自然會明白一切。”

徐統接過錦盒,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意外地發現裏面竟藏有一道聖旨。

他瞪大眼睛,仔細閱讀聖旨內容後,難以置信地對顧士謙道:“皇上既已有意命朔州寧王發兵攻打衛朝,以此挾制忽蘭軍退兵,那為何遲遲未頒布此旨?”

顧士謙遠眺天際,沈聲斷言:“若我推測無誤,梁仁輔此刻應已密令商州刺史,讓他務必設法延誤曹光遠負責押運的糧草。”

徐統聞此,憂慮道:“倘若真是如此,糧草恐怕難以如期抵達幽州,屆時大軍糧草短缺,後果將不堪設想。”

“因此,臨行之際,皇上才將此密旨交付於我,讓我在關鍵時刻啟用。”顧士謙的目光轉向徐統手中的聖旨,接著說道,“同時,蕭屹也將調動幽州周邊數州的內衛兵力,並著手籌備糧草,以備不時之需。”

徐統聽了顧士謙的敘述後,對梁仁輔的行徑深感困惑,遂發問道:“梁仁輔身為參政,且系皇後之父,緣何如此行事?他難道不知幽州對東北防線的重要性?”

“他自然深知此點,但他更明白,此時乃鏟除溫之言的良機,斷不容錯過。”見徐統仍存疑慮,顧士謙遂詳加闡釋,“曹光遠與溫之言有姻親關系,若糧草未能如期抵達且系人為所致,勢必牽連溫之言。”

聽聞此言,徐統恍然大悟,然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凝視著手中的聖旨,愈發覺得其中的言辭顯得諷刺。

此次幽州之危,實乃忽蘭軍乘虛而入所致。在幽州主將換防、防備稍顯松懈之際,忽蘭軍不僅傾巢而出,還連續發動猛攻,致使幽州數城失守,形勢異常嚴峻。

為保幽州,必須迅速調兵增援。

然而,鑒於邊境大軍不可輕動,因此只能調動京畿久經沙場的右威衛主力前往。

若糧草供應充足,則右威衛定能迅速取得勝利。

但是一旦糧草短缺,即便最終能夠戰勝忽蘭軍,亦必將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徐統所察覺之事,梁仁輔與葉景淵亦已明了。

對於梁仁輔而言,他之所以授意陳清輝舉薦顧士謙率軍馳援幽州,是因他篤信溫之言絕不會輕易讓顧士謙安然返回鄴城,進而可借此構陷溫之言。

然而,梁仁輔對溫之言是否真會將顧士謙置於險地,尚存疑慮。因此,他指示其女婿、現任商州刺史,設法拖延糧草押運,但須確保不影響幽州安危,延誤時間以四至五日為宜。

在向商州刺史傳達指示後的第三日,梁仁輔從陳牧口中獲悉,溫之言竟讓朔州寧王調動三萬步兵,向幽州集結。

梁仁輔得知此事後,認為此次實為鏟除溫之言的良機,且符合其先前預判,即溫之言欲以糧草延誤,使顧士謙陷入苦戰。但是,溫之言又擔心此舉會導致幽州失守,遂讓寧王調兵馳援,以保幽州不失。

對於梁仁輔的所思所慮,葉景淵自然亦能洞悉。然而,對於他而言,在這場錯綜覆雜的棋局中,勝敗得失皆非關鍵所在。他所期望的,是在確保幽州安危無虞的前提下,看到梁仁輔與溫之言相爭,最終兩敗俱傷的局面。

但是,糧草押運竟然延誤了至少十日,而且負責傳遞軍情的豐城驛亦遭大火焚毀殆盡。

葉景淵得知此消息後,並未懷疑梁仁輔與溫之言,因為他深知,盡管這二人在朝中常有爭執,卻不會置幽州的安危於不顧,冒險行事。

至於昶王,他雖心懷叵測,但想必亦不會輕率到拿祖宗基業做賭註,因此也不太可能是他。

那麽,究竟是何人所為?

葉景淵深思許久,卻仍無頭緒。

此時,慶陽王一家慘遭滅門。

此案不僅與天水閣有關,更與那位與溫之言傳出納妾流言,又突然離世的教坊司樂師喬昔牽扯甚深。

對於喬昔的突然離世,葉景淵並未感到意外,因為他早在元夕晚宴葉槿容無故暈厥之際,便已預見到此事,並洞悉其背後的原因。

然而,令葉景淵感到震驚的是,喬昔和慶陽王的命案現場,均發現了用血液繪制的樹葉圖騰。

這出乎葉景淵的意料。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也令葉景淵始料未及。

在幽州之戰告捷後,顧士謙率軍班師回朝,於青州休整時,青州刺史賀華章等八人遇刺身亡。

為此,他委派溫之言出任河南道黜陟使,前往青州調查糧草延誤及遇刺事件的真相。然而,在調查過程中,他卻意外發現溫之言竟與向青州黑水獄運送物資的人有勾結,且此中尚涉疑似內衛被殺之事。

對於他而言,當前溫之言與青州黑水獄的接觸,相較疑似內衛被殺一事更為緊迫。

因為青州黑水獄中雖然囚禁著諸多囚犯,但只有一名囚犯尤為關鍵,其持有的重要物品,若落入居心叵測者之手,後果不堪設想,甚至可能掀起軒然大波。

因此,葉景淵得知此事後,立即派遣蕭屹前往青州進行調查,以確保囚犯手中的重要物品不會重現人世。

至於自元夕晚宴後,接連發生的數起命案,他雖心中有數,卻難解葉槿容的抉擇。故而,在六月初一的大朝會上,當他聽到“太後懿旨到”時,竟有片刻的恍惚。

他未曾料到葉槿容竟當庭與溫之言和離,且旨意還由太後親下。

此舉如此決絕,究竟是緣於對溫之言的無情還是情深,或許唯有她自己明了。

和離日當夜,中天無月。

葉槿容獨倚棲梧閣窗前,眼神深沈地註視著孤寂的夜色。微風輕拂,她的衣袂隨風輕舞,如同她內心覆雜的情緒,既滿載著沈重的思緒,又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昨夜,她出席犒勞自幽州凱旋的將士們的晚宴後,未急於離宮,而是單獨見了蕭太後,她步入殿內,恭敬行禮後,便靜立一旁。

蕭太後審視著葉槿容,沈聲質詢:“青州長史張衍的死,是否你授意蕭屹所為?”

葉槿容微微低頭,聲音平和,僅應了一個字:“是。”

蕭太後聞言,眼中流露出覆雜情緒,稍作沈默後,她緩緩問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隨即起身走向葉槿容,不待其回應,又追問,“是在承光苑遇刺之時,還是溫之承失蹤之際?”

“重要嗎?”葉槿容苦澀一笑,“我與他之間糾葛至此,如今該做個了斷了。”

蕭太後註視著葉槿容那決絕的眼神,心中湧動著深深的疼惜之情。她深知葉槿容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決絕,只是試圖強迫自己斬斷情絲,不給自己留任何餘地的表現。

“你真的考慮好了?”蕭太後雙手輕覆上葉槿容的手背,語氣柔和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沈重,“你與溫之言糾葛甚深,一旦了斷,恐難再續。”

葉槿容微闔上雙眸,將所有猶豫與不舍深藏於心,隨後開口道:“母後,我與溫之言昔日的情分固然存在,但如今我們之間的鴻溝已難以跨越。”說完,她睜開眼睛,緩緩跪下,毅然懇請道,“母後,兒臣心意已決,望您成全。”

蕭太後聽聞後,輕嘆一聲,深知葉槿容的決定並非草率之舉,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她俯首垂眸,沈聲回應道:“槿容,你聰穎過人,自明所行,亦知所止。然其中之苦楚,怕也只有你自己能夠體會了。”

葉槿容內心湧起莫名的悲涼,卻未曾表露,只是低頭默默承受著,許久後她才道:“母後,兒臣還有一事相求。”

蕭太後緩步走向窗邊,凝視著天際深沈的烏雲,語氣沈重地說道:“溫之言的性命,實則只系於一人之手,然而,那人既非哀家,亦非你皇兄。”

當時,葉槿容並未領悟到蕭太後話語中的深意。她曾以為,只要遠離溫之言,避免過多的情感糾葛,兩人便可各自安好。

然而,命運的力量強大而難以抗拒,即便她後來試圖避開溫之言,命運卻屢次將二人牽引到一起,最終導致了一系列無法挽回的後果。

離開承慶殿後,葉槿容原打算返回相府,陪伴溫之言度過最後一夜,卻發現溫之言並不在清風閣。她猜測,溫之言此刻應正在為明日大朝會上,徹底挫敗梁仁輔而進行最後的部署。

一切確如葉槿容所料,溫之言直至淩晨才返回相府。

他已預見梁仁輔的命運,斷定其難見明日的曙光。同時,他亦自信今日可解決自幼與葉槿容一同長大的顧士謙。

然而,即便諸事皆如他所料,那又如何?

溫之言緩緩步入棲梧閣,目光深沈地註視著沈睡中的葉槿容。一股莫名的憂慮悄然湧上心頭,仿佛即將失去她的預感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幾乎令他感到窒息。

他伸出手,輕撫葉槿容的臉龐,指尖的溫度稍稍安撫了他內心的憂慮。然而,這份憂慮並未因此消散,反而愈發濃烈,如同黑夜中濃厚的迷霧籠罩心頭。

溫之言多麽渴望時光能在這一刻駐留,然而,黎明的曙光卻逐漸驅散了夜的陰霾,星辰亦在隱去。

微風拂過,帶來了清新的氣息,預示著新日的降臨。

一切都終將在今日終結,同時也在今日迎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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