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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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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元夕節後,天氣逐漸轉暖,屋檐上積雪開始消融,化為水珠輕輕滴落,敲擊著琉璃瓦檐,發出悅耳的聲響。

在流螢臺寢殿內,輕煙繚繞,彌漫著清雅的梨香。葉槿容端坐於錦榻之上,手中握著一卷古籍,眼神專註而深邃。

突然,門外傳來細碎步履之聲,隨後,阿徐緩步入內稟報道:“公主,家主今日未時二刻至教坊司,約半個時辰後離去。”

葉槿容聞言放下古籍,望向阿徐,平和問道:“家主離去時神情如何?”

阿徐略作思索,恭敬答:“家主神色如常,略露欣喜。”

聽聞此言,葉槿容默然不語。

阿徐則帶著一絲不滿的口吻道:“教坊司是宮中歌舞曲藝之所,家主平日裏鮮少踏足此地。然近半月來,卻屢次前往…”其聲漸趨低微,因葉槿容已起身行至窗前。

葉槿容倚窗凝望著窗外漸融的景色,神情覆雜難測。

自從元夕夜宴上她暈厥之後,至今已過去半月有餘。雖然她在次日便蘇醒了過來,但太醫們仍然無法確定她的病因。

因此,蕭太後關切之下,讓她暫時留在宮中,不必急於返回相府。而溫之言因公務纏身,只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往流螢臺與她短暫相見。

阿徐站在葉槿容身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不敢再多言。她深知葉槿容對溫之言的情感之深,也明白她心中的那份不安與憂慮。

半晌,葉槿容終於開口,聲音略顯疲憊:“阿徐,你說,家主為何會頻繁前往教坊司?”

阿徐聞言,心中一緊,卻也只能如實回答:“家主或許是被教坊司新來的一批姿色出眾、才藝非凡的歌姬舞女所吸引,故而多次前往觀賞。”

葉槿容聽後默然片刻,輕嘆道:“或許如此。”

然而,她深知此事遠非表面所見那般簡單。

溫之言頻頻造訪教坊司,並非單純為了欣賞歌舞,而是有意利用樂師喬昔與宮女雲秀之間的舊情,企圖離間她與葉景淵的關系。

因為在元夕晚宴上,她其實是用了雲秀所呈的蓮藕蘇葉湯而過敏暈厥。次日,雲秀意外身亡,鑒於雲秀與喬昔舊日交好,溫之言此時頻繁出入教坊司探望喬昔,意在查明她暈厥的真相。若喬昔再遭不測,溫之言恐被誤認為是殺害喬昔的兇手,是因洩憤才殺了喬昔。

若事態果真如此演進,必將激起民間廣泛的議論與質疑。

溫之言身為朝廷重臣兼皇室姻親,竟公然殺害教坊司樂師,即便該樂師涉嫌加害當朝長公主,亦應待審理定罪後方可處置,若私下動刑,則是對律法的公然藐視,必將受到嚴厲譴責與懲處。

若溫之言因此事受罰,葉景淵因其獲益最大而嫌疑頗重,這將不可避免地影響她與葉景淵之間的關系。

此時,微風拂過,帶來縷縷花香,葉槿容閉目深呼吸,力求平覆紛亂的思緒。

阿徐察覺葉槿容的憂慮,輕聲安慰道:“公主,您且放寬心,家主只是一時興起,斷不會真的看上教坊司的樂師。”

葉槿容聞言,微微點頭道:“但願如此。”然而,在她內心深處,卻是暗忖道:我多希望你是真的看上了教坊司的某個樂師。

突然,禦前內侍氣喘籲籲地闖入寢殿,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地稟報:“長公主,大事不好!東北邊境傳來急報,忽蘭大軍突然發動進攻,意圖直取幽州,攻破我朝東北防線。”

葉槿容面色一凜,衣袂翻飛間,已快步走到內侍面前。

她冷聲問道:“皇兄現在何處?”

禦前內侍回答道:“皇上已急召駙馬、左尚書等文武重臣在含元殿商討軍情。”

“那皇兄讓你來,所為何事?”

“皇上命奴才轉告長公主,因軍務緊急,無法抽身與長公主下棋。”

“你去回稟皇兄,國家軍政大事為重,其他瑣事無須介懷,下棋之事可擇日再約。”

禦前內侍離去之後,葉槿容步履從容地走到棋盤前,開始審視那錯綜覆雜的局勢。她輕撫著棋子,看似紛亂的棋局實則暗藏玄機,每一著棋子的移動都預示著局勢的變幻莫測。

她優雅地伸出手指,堅定地放下一子,瞬間,整盤棋局仿佛煥發出新的生機,波瀾湧動。

黑白棋子交織相錯,共同構建出一種全新的平衡,預示著新的棋局態勢即將呈現。

經過短暫的深思後,她慎重地移動了一子。

這一步棋展現出了其精妙絕倫的造詣,雖然表面看來打破了常規的走法,但實則恰到好處地融入了整個棋局之中,凸顯了她高超的棋藝以及深思熟慮的智慧。

三日後,參政府內,梁仁輔獨自坐於書房,身著黑袍,面色陰鷙。

“這場戰事,真是天助我也。”梁仁輔緊握幽州軍報,狠辣之色掠過眼眸,似已預見掌控朝野之景。

突然,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一名身著灰衣的侍從低聲稟告:“大人,陳大人有密信送達。”

梁仁輔應聲道:“進來。”

侍從推門而入,神情凝重,手中托著一封密信。

梁仁輔接過密信,細閱其內容,眼中流露出覆雜的神色。隨後,他展開一張地圖,手指在上面緩緩游移,目光中透露出野心與謀略,似乎正在策劃著下一步的布局。

在昏黃燭光的映照下,書房內顯得格外靜謐。

梁仁輔全神貫註地凝視著地圖,手指在幾個關鍵的戰略位置上不斷地移動,仿佛在思考著如何布局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忽地,他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是已有定計。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緒後沈聲吩咐道:“速給陳大人回信,請他盡力說服眾文武大臣,舉薦懷化將軍顧士謙親赴幽州解圍。”

侍從領命離去後,梁仁輔在書房內踱步思索,隨即披上墨黑大氅,悄然步出屋外。

夜色深沈,他巧妙地避開更夫,穿梭於街巷之間,最終隱身於街角暗處。他靜靜地凝視著民居的黑暗,片刻後,緩步走向半掩的門扉,輕輕推開,進入屋內。

隨著夜色漸濃,外界的喧囂逐漸消散,只剩下遠處蟲鳴與風聲。

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梁仁輔立刻轉身,只見一道黑影閃身而入。

他心中一緊,但面色不改,走上前去與黑影對視,目光冷冽威嚴,“你來了。”

黑影擡手為禮,恭敬地說道:“龍武衛上將軍陳牧,拜見參政大人。”

梁仁輔示意陳牧坐下,隨後說道:“深夜要你前來,是有要事相告。”

陳牧恭敬地低下頭,回答道:“大人有何指示,請明示。”

梁仁輔問道:“幽州的戰事你可知曉?”見陳牧點頭回應,他繼續道:“短短十日內,幽州已連失四城,形勢異常嚴峻。鑒於此,禦前預計最快三日內會下旨,調遣朝中未戍防的武將領兵馳援幽州。”

在聽完梁仁輔的話後,陳牧陷入了短暫的沈思,心中琢磨著這句話的深意。與此同時,梁仁輔則觀察著陳牧的神情變化,隨後問道:“你身為武將,依你之見,禦前會選派哪位將領前往?”

陳牧沈思後,擡頭道:“依末將所見,禦前選派之將領須迅速扭轉幽州敗勢。因此…”話未畢,梁仁輔即問:“懷化將軍顧士謙,可否為合適將領?”

陳牧眼中流露出驚訝之色,對梁仁輔直截了當的提議感到意外。他稍作沈思後,緩緩道:“懷化將軍勇猛善戰,堪稱合適人選。然而,他雖得封懷化將軍,卻無實權在手。再者,朝中大臣對他是否支持,尚屬未知。”

梁仁輔頷首以示讚同,並陳述道:“確實如此。然而,此次幽州戰事,非但牽涉國家的安危,更涉及朝中勢力的重新布局。因此,在禦前選派將領之際,朝廷不僅會審慎考量將領之軍事才能,亦會深入權衡其背後勢力的影響。”

陳牧聽聞後,眉頭緊蹙,詢問梁仁輔:“參政大人所言,莫非是指溫相有意阻撓?”

梁仁輔回答道:“溫之言為人狡詐,若顧士謙親自領兵赴幽州,他必定會不擇手段置顧士謙於險境。而要達成此等目的,他極有可能會暗中命令你執行某些秘密任務。”

陳牧思考片刻後,問道:“參政大人想讓末將做些什麽?”

梁仁輔微笑著答道:“你只需如實轉述溫之言交代的事宜即可。”

二月伊始,陽光穿透密布的雲層,將和煦的光輝灑向宮殿琉璃瓦面,熠熠生輝。墻根下,原本靜寂的樹枝上嫩綠的芽苞漸露,預示著春日的到來。

含元殿內氣氛肅穆,僅聞細微呼吸聲,大臣們皆屏氣凝神,靜待葉景淵的定奪。

終於葉景淵沈聲道:“關於領兵親赴幽州的人選,各位推薦的將領都是朝廷之柱石,但此次領兵解圍事關重大,必須慎重抉擇。”

此時,兵部侍郎陳清輝出列,向葉景淵深施一禮,鄭重陳詞:“陛下,幽州之困異常嚴峻,非尋常大將所能解。臣以為,當需一位深谙兵法、敢於破釜沈舟的將領方可擔此重任。”

葉景淵微皺眉頭,凝視陳清輝,詢問道:“陳侍郎所言甚是,依你之見,何人可擔此任?”

陳清輝微微一笑,自信地答道:“陛下,朝中有一人,既精通兵法,又具備破釜沈舟之決心,實乃此任之不二人選。”

葉景淵露出好奇之色,追問道:“哦?陳侍郎所指何人?”

陳清輝深吸一口氣,沈聲回答道:“懷化將軍顧士謙。”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眾臣的廣泛認同,並一致推舉顧士謙領兵親赴幽州解圍。

葉景淵緩緩點頭,說道:“懷化將軍的能力,朕從不懷疑,如今既得眾臣一致推舉,朕便任命他率右威衛主力親赴幽州解圍。”

當日未時末,在鄴城館驛深處,金全手持金絲鑲邊的聖旨,聲音洪亮而清晰道:“懷化將軍顧士謙,接旨!”

顧士謙聞訊後,立即整理衣袍,恭敬地俯首而跪,雙手高舉過頭,靜待聖旨的宣讀。

金全展旨宣讀,字裏行間盡顯皇威,隨著最後一句“欽此”的落下,整個館驛瞬間靜寂無聲。

顧士謙低垂眼眸,掩藏其覆雜情緒,隨後恭敬地接過聖旨,沈聲道:“末將領旨謝恩。”

金全微微一笑,上前扶起顧士謙,眼中滿是讚賞:“將軍,此去幽州,重任在肩,望將軍能不負皇恩,凱旋而歸。”

顧士謙點頭回應,眼中流露出堅定的神色:“公公放心,末將定當竭盡全力,解幽州之圍,不負陛下與百官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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