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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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正午時分，秋陽溫暖，但養居殿內卻一片冷寂。
“人呢？”
“死…死了！”
“死了？”
撲通一聲，是跪地的聲響。
“朕最近是否對你過於縱容了。”葉景淵審視著蕭屹，“前任內衛府大閣領，因何而亡？”
蕭屹深吸一口氣，回道：“回陛下的話，前任內衛府大閣領因私放要犯、假傳旨意被判處極刑。”
葉景淵警告道：“若再犯，你的下場會更慘。”
蕭屹在頓首感謝葉景淵的不殺之恩後，正欲退下，卻聽葉景淵再次詢問：“長公主可有受傷？”他回答道：“長公主只是受了些驚嚇，其他應無大礙。”
葉景淵仍有些不放心，於是吩咐道：“你從京畿內衛府中挑幾名身手矯健的內衛，暗中保護長公主。”
此時，金全趨步上前，稟告道：“皇上，長公主在外求見！”
葉景淵便對蕭屹道：“好了，你去安排吧！”隨後，他又轉向金全，吩咐道：“讓她進來，並讓尚食局準備一些長公主喜愛的點心。”
蕭屹在退出養居殿之際，恰巧與葉槿容相遇。他立即恭敬行禮道：“臣內衛府大閣領蕭屹，參見晉敏長公主。”
葉槿容微微頷首，兩人目光交匯，其間流淌著他們之間獨有的默契與深意。
隨後，蕭屹離去，葉槿容便步入養居殿。
葉景淵眼見她行禮，忙上前攙扶，並關切地詢問：“朕昨夜得知消息時，宮門已閉，因不想打擾母後，故未出宮探視。然而朕心中甚是掛念，不知你昨日可有受傷？”
葉槿容笑著回應道：“皇兄真是關心則亂，一早你就派了太醫和內侍去相府探詢，若我真的受傷，你早就知曉了。”
“是是是，我忘了。”葉景淵尷尬地笑了笑，輕拍她的手背，“我又讓你笑話了不是。”
“皇兄的笑話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葉槿容笑著調侃道，“自然也不差這一個。”葉景淵輕輕嘖了一聲，“你倒是仗著我舍不得罰你，越來越放肆了。”
葉槿容見狀，作勢要跪下請罪，並說道：“既然如此，我在禦前失言，請皇兄降罪。”
葉景淵見狀失笑萬分，擺手示意道：“起來起來，我認輸，行了吧！”
陽光透窗而入，輕柔地灑在養居殿內，為其增添了宜人的暖意。與此同時，殿內傳出的歡聲笑語與這縷陽光交相輝映，共同營造出一種溫馨而和諧的美好氛圍。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尚食局精心制作的糕點，葉槿容輕取其一，正準備品嘗，卻聽葉景淵戲謔道：“朕就知道你現在來就是想蹭吃蹭喝。”
葉槿容調皮地眨了眨眼，“皇兄真是會說笑，我只是不想辜負你的好意，因此才拿了一塊嘗嘗。”
“………”葉景淵被噎了一下，差點沒氣著。
一旁的金全亦忍不住低聲發笑。
為了挽回面子，葉景淵清了清嗓子，嚴肅地說：“關於昨日你在承光苑遇刺的事情，朕會讓人仔細調查，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蕭閣領既然是奉禦前旨意，那證明此事自然極為隱秘，且丞相也無大礙，此事便就此作罷吧！”
葉景淵卻堅決表示：“皇家園林發生這種事，絕不能輕易了結。”
葉槿容聞此便提議道：“那麽…不如撤換承光苑的巡防營以示懲戒？”
葉景淵放下茶杯，目光微頓，隨後說道：“巡防營需要撤換，你與駙馬遇刺之事也須徹查。”
對此，葉槿容輕垂眼眸，淡然回應道：“人犯已死，繼續追查恐無大益。更何況，如果查下去，恐怕會牽連無辜，還是算了吧。”
與此同時，鄴城館驛內，蒙受聖恩授封為懷化將軍的顧士謙，在品茶之餘，亦對承光苑逃犯一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承光苑作為皇家園林，沿途均有重兵把守，因此顧士謙斷定，即便是欽犯想要潛逃，也絕不會選擇逃往防守如此嚴密的承光苑。
那麽，如果此逃犯並非不夠聰明，而是明知危險卻故意冒險，那麽只有一種解釋：他的身份極為特殊，因此即便被解送至京，亦不可循常規官道而行，須繞道至承光苑背後的青峰林，再借北地巖壁索道進城。
同時，葉景淵處理此類隱秘之事極為謹慎，絕不允許朝中大臣或禁軍羽林衛、龍武衛插手。
因此，關於此事的詳情，恐怕只有內衛府知曉。
正當顧士謙陷入沈思中時，一聲輕佻的呼喚卻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頭望去，只見一位紫衣女子正立於門邊，便道：“你怎麽來了？”
女子聞言，唇角微揚，柔聲道：“因為思念公子，故特來探望。”
顧士謙聽後明顯不悅，“你要是再這般胡說八道…”女子搶過話頭，眼神嫵媚地將他逼至墻角，隨後擡起頭，用一副看似純真的口吻詢問：“你要怎樣？要打我還是要罵我？”
顧士謙無奈地笑了笑，對女子說道：“別這樣，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女子聽後，輕哼了一聲，“我只是見你心情不好，想逗逗你，沒必要當真。”
隨後，女子在案臺旁坐下，對顧士謙說：“主子為了幫你獲得懷化將軍這一虛職，在朝中疏通了不少關系，你計劃如何報答這份恩情？”
顧士謙聽完，未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依你之見，昨日承光苑之事會如何處置？”
女子略作思考，隨後道：“我來時恰逢葉槿容入宮，此刻她應與皇帝商討此事。料想此事不過只是撤換巡防營，雷聲大雨點小，很快就會平息。”
女子見顧士謙不說話，又補充道：“你還不了解葉槿容嗎？她素來為她的皇兄著想，又怎會讓他為難。”
顧士謙聽後，微露笑意，但並未明確表態。
不過，女子說完，心中卻突然生出疑慮：蕭屹身為內衛府大閣領，出了這樣的事，竟未受絲毫責罰？
因宮中傳旨的內侍將至，女子便未做過多逗留。
在離開之際，她輕步移至顧士謙身旁，細心地為其整理衣領。見他未有回避之意，更無厭惡之色流露，心中暗自歡喜，面上卻仍維持著平靜。
隨後，女子剛跨過門檻，頓覺胸腹灼熱，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逼喉頭。她竭力壓抑著痛苦，神態自若地踏出門。
待身影消失在顧士謙視線之外，她才拭去嘴角血跡，苦澀地自語道：“為助你奪回玉笛，我竟受此重傷。這玉笛究竟有何非凡之處，竟讓你如此念念不忘？”
顧士謙在女子離去後，靜坐於案臺前，他深知女子為他所付出的一切，只是他心中另有所愛，因此，他無法回應這份感情。
隨後，宮中傳旨的內侍便到，他接了旨意便入宮謝恩，然而在行至朱雀大道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聚焦於一輛緩緩駛來的車輿。
車輿上掛著的水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顯示出非凡的身份與地位。
顧士謙見車輿駛近，便躬身行禮，正色道：“末將顧士謙，參見晉敏長公主！”
葉槿容原本在閉目養神，聽到顧士謙聲音時，微露驚訝之色，旋即從車輿步出，一眼就註意到他腰間懸掛的玉笛。
那玉笛青翠欲滴，光澤溫潤，尾端垂掛著一串水藍色的瓔珞，正是顧士謙珍愛至極的秋水笛。
“這笛子？”葉槿容的疑問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她生生咽下。
秋水笛在顧氏被抄家後消失，如今意外再現，其背後原因必不簡單。
顧士謙身著白衣墨帶，腰間輕掛秋水笛，一如既往的儒雅脫俗。
“多年未見，長公主一切可好？”他淡然道。
葉槿容頷首回應：“一切安好。”隨後又道：“聽聞你已被封為懷化將軍？”
“是，我正要進宮向皇上謝恩。”
“本朝未曾設懷化將軍一職，如今你受封，想必是要委以重任。”
“只是虛職，並無實權。”顧士謙補充道。
葉槿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凝重。
突然，顧士謙拿起玉笛，輕聲說道：“好久沒聽你吹《秋月歌》了。”
葉槿容 回憶道：“上次吹這首曲子，還是在你出征的那個秋分時節。”
阿徐隨行於二人之後，雖未知他們所議何事，卻聽前方飄來一陣悠揚笛聲，沁人心脾。
此笛聲時而淡雅寧靜，時而悠揚悅耳，時而清新脫俗，皆蘊含著深沈的遐思與牽掛，彌漫四周，無處不至無處不在。
葉槿容側目註視著顧士謙，除了年歲留下的痕跡，他幾乎跟記憶中的樣子無異，就連笛聲也如以前般清澈悠揚。然而，他眉梢眼角的神韻，終究還是有所不同。
物是人非，即使物歸原主，心境已然不同。
一曲終了，顧士謙含笑詢問：“感覺如何？”
葉槿容低頭片刻，回答道：“曲子依然動聽，但我如今更傾心於古琴的深沈與內斂。”
顧士謙略顯驚訝：“是因為溫之言的影響嗎？”
葉槿容搖頭否認：“不，他一生心高氣傲，哪裏會不張揚。”
顧士謙點頭表示理解，隨後，他關切地問：“聽說溫之言受傷了？”
葉槿容眼神微變：“你知道承光苑的事了？”
顧士謙輕聲回應：“只是略有所聞，具體情形還不清楚。”
此時，葉槿容停下腳步道：“你剛回京，事務繁忙，就不多聊了。”
顧士謙心中悵然，說道：“你我之間…到底還是生疏了。”
葉槿容心頭微沈，“歲月匆匆，世事無常，你我都該向前看。”
在步回車輿的途中，葉槿容突然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懼，然而，她卻難以分辨，這恐懼究竟源自人還是事物。
半個時辰後，葉槿容回到相府，先去看望了仍在沈睡的溫之言，隨後與管家溫泰整理賬簿，待月色漸濃，她才回到棲梧閣休息。
二更時分，一團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清風閣。在皎潔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辨認出黑影身著墨黑窄襟服，顯然來自內衛府。
原本緊閉雙眼的溫之言突然睜開雙目，眼神中流露出冷峻的氣息，仿佛能直透人心。
他起身，沈聲問道：“都查到些什麽了？”
“經過調查，確認此人與霍氏有關。但目前僅知，死者是商州人，在被捕前曾協助霍氏二公子逃往江夏。”
“霍氏謀逆案已經塵埃落定，難有變數。”他微微頷首，眉宇間透露出深沈之色，“能讓蕭屹親自押送的人，絕不簡單……而且他又是如何逃脫的呢？”
溫之言一早便推測到葉景淵為免節外生枝，會迅速處置承光苑逃犯一事。為此，他計劃采取迂回戰術，佯裝受傷昏迷，以便暗中布局深入探查。
但隨著調查的深入，他逐漸發現，此事真相遠比表面所見更為錯綜覆雜。
“你繼續派人監視蕭屹，並遣人赴商州探聽消息。同時，調查蕭屹近兩年負責的案子，了解他迅速晉升的緣由。”溫之言細致地吩咐道，“另外，宮裏有沒有傳來什麽消息？夫人和皇帝都談了些什麽？”
清風拂過，清風閣重歸寧靜，仿佛先前的一切未曾發生。然而，在某個隱秘的角落，有一雙眼睛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將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刻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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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秋陽溫暖，但養居殿內卻一片冷寂。
“人呢？”
“死…死了！”
“死了？”
撲通一聲，是跪地的聲響。
“朕最近是否對你過於縱容了。”葉景淵審視著蕭屹，“前任內衛府大閣領，因何而亡？”
蕭屹深吸一口氣，回道：“回陛下的話，前任內衛府大閣領因私放要犯、假傳旨意被判處極刑。”
葉景淵警告道：“若再犯，你的下場會更慘。”
蕭屹在頓首感謝葉景淵的不殺之恩後，正欲退下，卻聽葉景淵再次詢問：“長公主可有受傷？”他回答道：“長公主只是受了些驚嚇，其他應無大礙。”
葉景淵仍有些不放心，於是吩咐道：“你從京畿內衛府中挑幾名身手矯健的內衛，暗中保護長公主。”
此時，金全趨步上前，稟告道：“皇上，長公主在外求見！”
葉景淵便對蕭屹道：“好了，你去安排吧！”隨後，他又轉向金全，吩咐道：“讓她進來，並讓尚食局準備一些長公主喜愛的點心。”
蕭屹在退出養居殿之際，恰巧與葉槿容相遇。他立即恭敬行禮道：“臣內衛府大閣領蕭屹，參見晉敏長公主。”
葉槿容微微頷首，兩人目光交匯，其間流淌著他們之間獨有的默契與深意。
隨後，蕭屹離去，葉槿容便步入養居殿。
葉景淵眼見她行禮，忙上前攙扶，並關切地詢問：“朕昨夜得知消息時，宮門已閉，因不想打擾母後，故未出宮探視。然而朕心中甚是掛念，不知你昨日可有受傷？”
葉槿容笑著回應道：“皇兄真是關心則亂，一早你就派了太醫和內侍去相府探詢，若我真的受傷，你早就知曉了。”
“是是是，我忘了。”葉景淵尷尬地笑了笑，輕拍她的手背，“我又讓你笑話了不是。”
“皇兄的笑話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葉槿容笑著調侃道，“自然也不差這一個。”葉景淵輕輕嘖了一聲，“你倒是仗著我舍不得罰你，越來越放肆了。”
葉槿容見狀，作勢要跪下請罪，並說道：“既然如此，我在禦前失言，請皇兄降罪。”
葉景淵見狀失笑萬分，擺手示意道：“起來起來，我認輸，行了吧！”
陽光透窗而入，輕柔地灑在養居殿內，為其增添了宜人的暖意。與此同時，殿內傳出的歡聲笑語與這縷陽光交相輝映，共同營造出一種溫馨而和諧的美好氛圍。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尚食局精心制作的糕點，葉槿容輕取其一，正準備品嘗，卻聽葉景淵戲謔道：“朕就知道你現在來就是想蹭吃蹭喝。”
葉槿容調皮地眨了眨眼，“皇兄真是會說笑，我只是不想辜負你的好意，因此才拿了一塊嘗嘗。”
“………”葉景淵被噎了一下，差點沒氣著。
一旁的金全亦忍不住低聲發笑。
為了挽回面子，葉景淵清了清嗓子，嚴肅地說：“關於昨日你在承光苑遇刺的事情，朕會讓人仔細調查，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蕭閣領既然是奉禦前旨意，那證明此事自然極為隱秘，且丞相也無大礙，此事便就此作罷吧！”
葉景淵卻堅決表示：“皇家園林發生這種事，絕不能輕易了結。”
葉槿容聞此便提議道：“那麽…不如撤換承光苑的巡防營以示懲戒？”
葉景淵放下茶杯，目光微頓，隨後說道：“巡防營需要撤換，你與駙馬遇刺之事也須徹查。”
對此，葉槿容輕垂眼眸，淡然回應道：“人犯已死，繼續追查恐無大益。更何況，如果查下去，恐怕會牽連無辜，還是算了吧。”
與此同時，鄴城館驛內，蒙受聖恩授封為懷化將軍的顧士謙，在品茶之餘，亦對承光苑逃犯一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承光苑作為皇家園林，沿途均有重兵把守，因此顧士謙斷定，即便是欽犯想要潛逃，也絕不會選擇逃往防守如此嚴密的承光苑。
那麽，如果此逃犯並非不夠聰明，而是明知危險卻故意冒險，那麽只有一種解釋：他的身份極為特殊，因此即便被解送至京，亦不可循常規官道而行，須繞道至承光苑背後的青峰林，再借北地巖壁索道進城。
同時，葉景淵處理此類隱秘之事極為謹慎，絕不允許朝中大臣或禁軍羽林衛、龍武衛插手。
因此，關於此事的詳情，恐怕只有內衛府知曉。
正當顧士謙陷入沈思中時，一聲輕佻的呼喚卻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頭望去，只見一位紫衣女子正立於門邊，便道：“你怎麽來了？”
女子聞言，唇角微揚，柔聲道：“因為思念公子，故特來探望。”
顧士謙聽後明顯不悅，“你要是再這般胡說八道…”女子搶過話頭，眼神嫵媚地將他逼至墻角，隨後擡起頭，用一副看似純真的口吻詢問：“你要怎樣？要打我還是要罵我？”
顧士謙無奈地笑了笑，對女子說道：“別這樣，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女子聽後，輕哼了一聲，“我只是見你心情不好，想逗逗你，沒必要當真。”
隨後，女子在案臺旁坐下，對顧士謙說：“主子為了幫你獲得懷化將軍這一虛職，在朝中疏通了不少關系，你計劃如何報答這份恩情？”
顧士謙聽完，未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依你之見，昨日承光苑之事會如何處置？”
女子略作思考，隨後道：“我來時恰逢葉槿容入宮，此刻她應與皇帝商討此事。料想此事不過只是撤換巡防營，雷聲大雨點小，很快就會平息。”
女子見顧士謙不說話，又補充道：“你還不了解葉槿容嗎？她素來為她的皇兄著想，又怎會讓他為難。”
顧士謙聽後，微露笑意，但並未明確表態。
不過，女子說完，心中卻突然生出疑慮：蕭屹身為內衛府大閣領，出了這樣的事，竟未受絲毫責罰？
因宮中傳旨的內侍將至，女子便未做過多逗留。
在離開之際，她輕步移至顧士謙身旁，細心地為其整理衣領。見他未有回避之意，更無厭惡之色流露，心中暗自歡喜，面上卻仍維持著平靜。
隨後，女子剛跨過門檻，頓覺胸腹灼熱，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逼喉頭。她竭力壓抑著痛苦，神態自若地踏出門。
待身影消失在顧士謙視線之外，她才拭去嘴角血跡，苦澀地自語道：“為助你奪回玉笛，我竟受此重傷。這玉笛究竟有何非凡之處，竟讓你如此念念不忘？”
顧士謙在女子離去後，靜坐於案臺前，他深知女子為他所付出的一切，只是他心中另有所愛，因此，他無法回應這份感情。
隨後，宮中傳旨的內侍便到，他接了旨意便入宮謝恩，然而在行至朱雀大道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聚焦於一輛緩緩駛來的車輿。
車輿上掛著的水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顯示出非凡的身份與地位。
顧士謙見車輿駛近，便躬身行禮，正色道：“末將顧士謙，參見晉敏長公主！”
葉槿容原本在閉目養神，聽到顧士謙聲音時，微露驚訝之色，旋即從車輿步出，一眼就註意到他腰間懸掛的玉笛。
那玉笛青翠欲滴，光澤溫潤，尾端垂掛著一串水藍色的瓔珞，正是顧士謙珍愛至極的秋水笛。
“這笛子？”葉槿容的疑問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她生生咽下。
秋水笛在顧氏被抄家後消失，如今意外再現，其背後原因必不簡單。
顧士謙身著白衣墨帶，腰間輕掛秋水笛，一如既往的儒雅脫俗。
“多年未見，長公主一切可好？”他淡然道。
葉槿容頷首回應：“一切安好。”隨後又道：“聽聞你已被封為懷化將軍？”
“是，我正要進宮向皇上謝恩。”
“本朝未曾設懷化將軍一職，如今你受封，想必是要委以重任。”
“只是虛職，並無實權。”顧士謙補充道。
葉槿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凝重。
突然，顧士謙拿起玉笛，輕聲說道：“好久沒聽你吹《秋月歌》了。”
葉槿容 回憶道：“上次吹這首曲子，還是在你出征的那個秋分時節。”
阿徐隨行於二人之後，雖未知他們所議何事，卻聽前方飄來一陣悠揚笛聲，沁人心脾。
此笛聲時而淡雅寧靜，時而悠揚悅耳，時而清新脫俗，皆蘊含著深沈的遐思與牽掛，彌漫四周，無處不至無處不在。
葉槿容側目註視著顧士謙，除了年歲留下的痕跡，他幾乎跟記憶中的樣子無異，就連笛聲也如以前般清澈悠揚。然而，他眉梢眼角的神韻，終究還是有所不同。
物是人非，即使物歸原主，心境已然不同。
一曲終了，顧士謙含笑詢問：“感覺如何？”
葉槿容低頭片刻，回答道：“曲子依然動聽，但我如今更傾心於古琴的深沈與內斂。”
顧士謙略顯驚訝：“是因為溫之言的影響嗎？”
葉槿容搖頭否認：“不，他一生心高氣傲，哪裏會不張揚。”
顧士謙點頭表示理解，隨後，他關切地問：“聽說溫之言受傷了？”
葉槿容眼神微變：“你知道承光苑的事了？”
顧士謙輕聲回應：“只是略有所聞，具體情形還不清楚。”
此時，葉槿容停下腳步道：“你剛回京，事務繁忙，就不多聊了。”
顧士謙心中悵然，說道：“你我之間…到底還是生疏了。”
葉槿容心頭微沈，“歲月匆匆，世事無常，你我都該向前看。”
在步回車輿的途中，葉槿容突然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懼，然而，她卻難以分辨，這恐懼究竟源自人還是事物。
半個時辰後，葉槿容回到相府，先去看望了仍在沈睡的溫之言，隨後與管家溫泰整理賬簿，待月色漸濃，她才回到棲梧閣休息。
二更時分，一團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清風閣。在皎潔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辨認出黑影身著墨黑窄襟服，顯然來自內衛府。
原本緊閉雙眼的溫之言突然睜開雙目，眼神中流露出冷峻的氣息，仿佛能直透人心。
他起身，沈聲問道：“都查到些什麽了？”
“經過調查，確認此人與霍氏有關。但目前僅知，死者是商州人，在被捕前曾協助霍氏二公子逃往江夏。”
“霍氏謀逆案已經塵埃落定，難有變數。”他微微頷首，眉宇間透露出深沈之色，“能讓蕭屹親自押送的人，絕不簡單……而且他又是如何逃脫的呢？”
溫之言一早便推測到葉景淵為免節外生枝，會迅速處置承光苑逃犯一事。為此，他計劃采取迂回戰術，佯裝受傷昏迷，以便暗中布局深入探查。
但隨著調查的深入，他逐漸發現，此事真相遠比表面所見更為錯綜覆雜。
“你繼續派人監視蕭屹，並遣人赴商州探聽消息。同時，調查蕭屹近兩年負責的案子，了解他迅速晉升的緣由。”溫之言細致地吩咐道，“另外，宮裏有沒有傳來什麽消息？夫人和皇帝都談了些什麽？”
清風拂過，清風閣重歸寧靜，仿佛先前的一切未曾發生。然而，在某個隱秘的角落，有一雙眼睛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將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刻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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