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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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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靖朝的京都鄴城位於洛水之南,背靠雲霧繚繞的望城山,西依滄浪江畔,其支流丹陽河宛若游龍,蜿蜒穿城而過,又如璀璨的玉帶,將鄴城分為南北兩岸。

南岸,商賈雲集,樓閣林立,繁華熱鬧。

北岸,宮殿巍峨,府邸連綿,莊嚴肅穆。

西園臺矗立於皇宮之北,玉制高臺巍峨聳立,鎏金壁飾璀璨奪目,而帷幔則隨風輕舞,宛如天上瑤臺。

五月二十日傍晚,千盞琉璃燈齊放光芒,將西園臺映照得如夢似幻。

時至戌時前,應邀參加晚宴的各宮嬪妃及賓客均已到齊,唯獨葉景淵、蕭太後與葉槿容尚未到來。

酉時之末,蕭太後偕同葉槿容款款入席,梁清率眾人起立行禮。

葉槿容華姿端莊,眉目清秀猶如遠山含翠,其頭上的金色步搖隨步輕曳,閃爍生輝。

戌時正中,葉景淵身著一襲明黃華衣,上繡袞龍玄紋,端坐於席。

酒過三巡,他吩咐宮人將新制菜肴置於葉槿容面前,語氣溫雅道:“槿容,朕聞太醫提及你脾胃虛寒,故特命尚食局按你口味調整膳食。你且嘗嘗,看是否滿意?”

葉槿容輕啟紅唇,嘗過菜肴後,臉上露出滿意之色。“臣妹感激皇兄厚愛,此菜甚合我意。”

此刻,絲竹之音悠然響起,舞女們翩翩起舞,輕盈如燕。

葉槿容手執冰肌香扇,輕輕擺動,與身邊的阿徐低語交談,欣賞著臺上動人的歌舞盛宴。

恰在此時,鎮國公之女華陽郡主舉杯向她示意。

“今日,皇上在西園臺清池設下盛宴,邀請各宮嬪妃、宗室及世家子弟,同慶長公主的生辰之喜。此舉不僅彰顯出皇上對長公主的深厚兄妹之情,亦體現了皇室對長公主的崇高禮遇。”

華陽郡主在言談間略作停頓,接著道:“溫相作為駙馬,與長公主恩愛甚篤,雖因公事暫時離京,但他必定已為長公主精心策劃了生辰賀禮。不知長公主是否會讓眾人一窺究竟,看看自去年溫相獻上麗景圖後,今年又將有何等別出心裁的禮物,以表達對長公主的深情厚誼?”

華陽郡主的言論,引發了眾人的紛紛讚同,連深宮內的妃嬪也流露出極大的興趣。

此時,曾誕下皇三子的沈貴妃緩緩道:“本宮尚記得去年溫相贈予長公主的那幅麗景圖,其畫工之精湛,令人仿佛身臨其境。溫相更是即興賦詩,才華橫溢,令眾人讚嘆不已。今日溫相雖因公務繁重,未能親臨,但依他與長公主之間的深厚情誼,想必早已精心準備了一份別出心裁的賀禮……”

梁清輕咳一聲,目光溫和地落在葉槿容身上,“既然大家都對此充滿好奇,你不妨說一下,駙馬究竟為你準備了怎樣的驚喜吧!”

葉景淵微微擡手,指尖輕觸酒盞,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深意,“這是他們夫妻倆的私事,爾等身為外人,不該紛紛議論,若再行此等輕率之舉,朕只能以酒代罰,以示警誡了。”

葉景淵巧妙地用話語引導著局面,此時,若葉槿容不透露賀禮詳情,難免會讓人誤以為她小氣且不通情理。

果然,華陽郡主立刻接口道:“皇上,大家只是想一睹新奇,並無他意……”

“駙馬…”葉槿容以清晰而透亮的嗓音回應道,“並未贈予本宮任何賀禮,想來他可能是在青州公務纏身,一時疏忽了此事。”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嘩然。

眾人議論紛紛,焦點在於溫之言權柄極重,如今竟然連長公主的生辰都不放在心上,長此以往只怕江山社稷堪憂。

蕭太後端坐不動,眼觀宴席上眾人之百態,隨後說道:“駙馬身居左丞之職,執掌中書,一心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日夜操勞。此前又親自前往青州查探糧草延誤及刺史等人遇害一案,此等志慮忠純的臣子,即便偶爾忘記自家夫人的生辰,也不該成為爾等議論的焦點。”

在座諸人,除葉槿容與上座的葉景淵外,皆起身領受教誨,恭敬表示:“太後所言極是,我等必將今日教誨銘記於心,絕不再犯。”

與此同時,梁仁輔獨立於自家庭院之中,凝視著夜空中煙花璀璨綻放,內心憤恨難以平息,不由得怒道:“豈有此理!不過就是一個長公主,榮寵竟超中宮皇後數倍之多。”

此時,一位身著緋衣的男子從他身後快速走過,此人正是叛主求榮的紀琛,他面帶緊張地向梁仁輔稟報:“四爺,商州似是發生了意外變故。”

梁仁輔聞言,眉頭頓時緊皺,顯然對此事極為關註,他沈聲詢問:“怎麽回事?”

紀琛從懷中取出一則短箋,遞給梁仁輔。

待梁仁輔仔細閱讀完畢後,他才謹慎地提議道:“要不要給商州傳信,令他們暫時撤離?”

梁仁輔手握短箋,在庭院中徘徊,有些拿不定主意。

這時,紀琛走近說:“他所提供的情報應當無誤,若真查出什麽,就麻煩了。”

梁仁輔稍作沈思,隨後果斷道:“既然如此,你去傳信,讓商州的人分批撤離。”

紀琛點頭應道:“是,我馬上去辦。”

“等等,”梁仁輔突然叫住他,詢問道,“封廷還有幾日到鄴城?”

紀琛略一思索,回答道:“大概還有六七日。”

梁仁輔繼續追問:“我交代你調查的事情有進展了嗎?江州刺史的案子與封廷之間究竟有何關聯?”

紀琛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頭,回答道:“下官已經盡力調查了,但目前尚未發現任何特別的線索。”

梁仁輔的臉色頓時沈了下去,他明白紀琛在處理這類事務上確實存在不足之處,但鑒於目前可用的人手確實有限,只能暫且如此。

隨著夜空中的璀璨煙火漸漸消散,這場盛大的生辰宴會也逐步走向尾聲。

梁仁輔雙手負背,慢慢步入屋內。

封廷,這位西北邊陲出身的官員,其官場履歷中並無江州的相關記錄。即使深入探究其官場生涯,亦難尋與江州的任何直接聯系。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封廷竟甘冒被葉景淵猜疑的風險,執意涉足這樁與其毫無關聯的陳年舊案,他到底有何圖謀?

此外,教坊司中的琵琶色教頭喬昔,與封廷之間又隱藏著何種關系?

在梁仁輔深思這些謎團時,百裏之外的青州烏江鎮又發生了一起疑案。

當日陽光普照,烏江鎮淺水區人頭攢動。

當地鄉民們交頭接耳,圍繞一位不幸遇難的高官屍體議論紛紛。

“據說,遇難的是一位州級高官?”

“什麽?真的有人死了嗎?那是誰死了?”

“你們難道還不知道嗎?據李老二在江邊捕魚時所見,那位不幸遇難的是州裏主管農田水利的高官。”

烏江鎮系信陽縣下轄之地,當地縣令聞訊有命案發生,即刻率領衙役前往勘查。

待知悉亡者身份時,縣令面露驚駭之色,心中慌亂不已。

正值縣令為處置此案而煩憂之際,忽聞四周人聲鼎沸,雜亂無章,遂厲聲呵斥:“何人在此喧嘩?”

眾人之中,一少年步履從容,上前施以大禮,舉止間透露出不凡的氣質。

“在下秦懷允,乃南苑姚先生親傳弟子。受河南道黜陟使左丞溫相之命,特來此地查辦此案。”在秦懷允身旁,莫雨身著一襲白衣,手中緊握佩劍,靜默而立。

信陽縣令眉頭緊皺,低聲嘟囔:“南苑之人何以現身青州地界?”但念及對方是溫之言派來的人,遂以禮相待,請他們稍作休息。

秦懷允言明來意後,即向發現屍體的李老二,一名以捕魚為生的百姓,展開詢問。

據李老二所述,當日傍晚,他如常至江邊收網,卻意外發現江口不遠處浮有一具屍體。

秦懷允微微擡手,打斷了對方的話語,“你是在江口發現的那具屍體?”

莫雨亦覺此事頗為蹊蹺,“考慮到此江北高南低,水流湍急的特點,若是溺水而亡,屍體理應順著水流方向漂浮。然而,它卻靠近江岸,這確實有些不合常理。”

秦懷允蹲下身子,細致地觀察著屍體旁的腳印。

經過一番審視,他緩緩開口:“從這些腳印的形狀、大小和分布情況來看,除了負責打撈的衙役留下的印記外,現場還應存在另外兩個人的腳印。”

他伸出手指,測量了一下尺寸,繼續分析道,“其中一人身高約五尺兩寸,而另一人的腳印有所重疊,目前尚難以確定其準確身份。”

他站起身來,環視四周環境,“此處似乎頗為荒涼,除卻這位捕魚的目擊者,恐怕難尋其他見證人。”

莫雨冷靜分析道:“既然司農參軍之死並非溺水所致,那麽州裏何以將其死因定為失足落水?”

秦懷允轉向身旁的衙衛,詢問關於信陽縣令的情況。

其中一位濃眉大眼的衙衛回應道:“一般而言,知縣並不具備坐上賓的資格,但在吳司馬五十大壽之時,他卻是個例外。”

秦懷允深思後,指示衙衛道:“你率領一批人手沿著江道進行詳盡的搜索,並向沿途的村民打聽消息。”

衙衛立即遵令,迅速部署人員展開搜尋。

莫雨提出疑慮:“難道司農參軍是遭司馬的部下所害?然而,其動機何在?”

秦懷允步履不停,沈聲分析:“司農官主掌糧田水利,卻在烏江鎮遭遇不測。而且,當地縣令與司馬素關系密切,使得此案疑雲重重。”

半個時辰後,秦懷允與莫雨抵達了縣衙,並徑直前往停屍房。

秦懷允示意其他人退下後,他便戴上手套,開始對屍體進行細致的檢查。

“屍體口眼張開,兩手微握,其間夾雜著雜草與黃泥,這些特征與溺水身亡的情況相符。不過……”秦懷允遲疑了下,“若系失足落水,屍體兩手應呈張開狀態,且腹部應顯著膨脹。但觀察此屍表,腹部僅微脹,與常規溺水情況不符。”

秦懷允進一步檢查了屍體的口鼻,確認有泥沙和水沫的流出,這進一步證實了溺水死亡的推斷。然而,在他擡起屍體的左右手進行細致觀察時,卻發現指縫間僅存有雜草和泥土,而指甲內部卻出奇地幹凈。

此外,屍體雙腳所穿的鞋子完好無損,襪內雖濕潤卻無泥土痕跡。

這些發現與先前溺水身亡的初步判斷不符,需進行更深入的調查與分析。

除此之外,秦懷允對屍體的體表也進行了全面的檢查,其中並未發現任何傷痕或拖擦痕。這意味著,目前可以排除有第三人參與致死或搬運屍體的可能性。

秦懷允摘下手套,語氣沈重地說道:“很奇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部分跡象與溺水身亡相符,但又存在若幹不符之處。若假設為人為加害,屍體表面卻未見任何毆打痕跡;若假設為中毒所致,屍體表面亦無發黑之征。”

莫雨亦細致地檢查了屍體,並註意到屍體脖頸處夾著一片樹葉,藏在內衣的衣襟之間。

“這片葉子看起來像是桉樹葉,那附近有此類樹木嗎?”莫雨一邊問,一邊將那片樹葉取下,遞給秦懷允。

秦懷允接過樹葉,仔細審視了一番,眉頭緊鎖道:“此案顯然比我們先前料想的更為覆雜,你我有必要再回一趟現場。”

半個時辰後,兩人再次回到了案發地。

他們並肩沿著岸邊走著,突然間,莫雨敏銳地察覺到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跟蹤他們,她迅速作出反應,手腕輕擡,一枚暗器悄然射出。

在樹林深處,一道身影突然現身。

莫雨見狀,迅速拔出青葉劍進行防禦。

兩人身影交錯,上下翻飛,左右飄忽,其動作之快,使得周圍五丈之內氣流激蕩,形成陣陣旋轉的勁風。

交手三十招後,莫雨便從招式來往間,看出對方劍術非常精湛,於是,她左手蓄積力量,猛然拍出一掌,試圖將對方逼退。

然而,對方卻憑借著出色的身法,一躍數丈之高,巧妙地避開了這一掌的攻擊。

此時,秦懷允終於看清了跟蹤者的真容,原來是一名身著灰袍的男子。他動作迅捷,瞬間閃身跨步,手腕翻轉,長劍直指莫雨,攻勢淩厲,勢不可擋。

在此情境之下,莫雨展現出了其卓越的劍法技藝。其劍鋒閃爍不定,劍氣四溢,縱橫交錯。在長達三十餘招的激烈交鋒中,唯見劍刃破風之響與尖銳呼嘯之聲交織。

灰袍男在半空中連施兩掌後,試圖借此機會逃脫。

然而,莫雨反應神速,身形迅速騰空而起,再次發射暗器。

此次暗器準確地擊中了灰袍男的右肩,但灰袍男仍借助煙霧彈的掩護,成功逃離。

秦懷允見莫雨欲追擊,冷靜提醒道:“別追了,須防對方設伏。”

莫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隨即收斂劍意,沈聲回應:“此人,莫非便是上次的灰袍人?”

秦懷允頷首確認道:“正是此人。”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莫雨衣角的一道劃痕,莫雨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淡然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無礙,行走江湖,衣物受損亦是常事。”

秦懷允環顧四周,繼續分析道:“此處地勢較高,且光照條件不足,按照常理,桉樹並不適宜在此生長。”

莫雨向江邊走去,結合現場情況和秦懷允的查驗結果,她推測道:“司農參軍應該是在岸邊落水,並且落水時應已處於昏迷狀態。”

秦懷允點頭表示讚同,並進一步分析:“我也傾向於這種判斷。他的死因確實是溺水,但溺水的方式卻頗為異常。從他身上的痕跡來看,他似乎並非在清醒狀態下溺水,也不是被人強行按入水中。而且,在岸邊我們還發現了兩個人的腳印…”

“他究竟是遭受了重擊還是迷煙,亦或是中了銀針?”莫雨提出疑問。

秦懷允緩緩走近,“從初步檢查來看,體表並未發現明顯的外傷痕跡。但為了慎重起見,晚些還要再覆檢一次。”他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再去一個地方。”

莫雨微微點頭,隨後異口同聲道:“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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