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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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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在溫之言的視野內,顧士謙正帶領著衙役們進行物證的搜尋工作。

直到這一刻,溫之言才完全理解了昨晚顧士謙所說話的真正含義。

此時,秦懷允走了過來,而司法參軍則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我仔細檢查過屍體,發現死者雙肩高闊,並伴有不同程度的紅腫。同時,其雙手指尖與指腹部位的老繭也十分明顯。”秦懷允給出了他的結論,“基於這些特征,我認為此人應是從事碼頭卸貨或糧倉搬運等重體力勞動的工人。”

溫之言凝視著秦懷允,平靜地闡述:“死者叫陳五,是城北航運碼頭的一名卸貨工人,並且他還負責為青州黑水獄運送必需物資。”

聽到“黑水獄”這三個字,秦懷允的臉上不禁閃過一絲驚訝,他問道:“此案是否與惠王有所牽連?”

“當年之事,知情者極為有限,顧士謙是如何得知的?”溫之言心中充滿了疑惑。

“倘若陳五真的牽涉惠王之事…”秦懷允話未說完,溫之言便截斷了他的言語。

此時,顧士謙走到溫之言跟前,恭敬地行禮後,肅然陳述道:“既然死者是禁軍內衛,依規當將此案移交內衛府,請皇上委派專人查辦。不知溫相,您意下如何?”

溫之言剛說出“死者不是內衛…”時,顧士謙便打斷道:“死者並非內衛,卻持有內衛令牌,那更應該將其情況上呈內衛府。”

溫之言進一步表明立場:“作為河南道黜陟使,本相自然有權處理在此地發生的所有事務。”

顧士謙則態度強硬地道:“禁軍內衛直接隸屬於皇上,由內衛府統一管轄。無論溫相身為中書令還是河南道黜陟使,都無權插手內衛府的事務。”

溫之言逼近一步,用低沈的語調質問:“顧士謙,你究竟依附於哪方勢力?”

顧士謙輕輕側頭,以從容不迫的姿態回應道:“溫相此言,似有不妥之處。我顧氏一族在遭遇衰敗後,幸得天道庇佑,更蒙皇上仁慈開恩,我才得以存身。因此,若論依附,那必然是當今聖上無疑。”

“別怪我沒提醒你,”溫之言步步緊逼,“前朝宮變時,你父親曾堅決維護皇室正統。”

顧士謙微微一笑,“溫相提醒的是,下官銘記在心。”

在離開現場後,顧士謙徑直前往了城北的桃林。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以青玉冠束發,褪去了戰甲加身的威毅形象,轉而流露出一種從容不迫與謙遜內斂的氣質。

“這是肅州長史的親筆供述,”顧士謙遞過信件給身邊的女子,“有了這份供述,即便未能及時截獲那名逃逸的士卒,我們也無需過分擔憂。”

女子面如桃花,姿容絕美。

她秀眉輕挑,問道:“那麽,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麽?”

顧士謙面帶微笑,卻未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貴主此次派遣你前來,未曾賦予其他任務?”

女子輕盈地向前邁步,語態帶著一絲輕佻:“主上有令,內衛之事需你迅速處理,務必保證溫之言無法得知任何線索。”

“若我說不呢?”顧士謙沈聲回應。

女子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隨後將纖手搭在他的左肩上,細致地為他拂去肩上飄落的花瓣。

“顧士謙,你難道還未看清當前的局勢嗎?”

顧士謙微微後仰,清晰而堅定地說道:“請回去告訴你家主上,我和他從來就不是同一類人。”

女子輕哼一聲,“從前不是,但現在,我們已經是了。”

顧士謙註視著女子,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女子試圖用柔和的微笑,以及親近的動作來緩解此刻氣氛,然而顧士謙卻不為所動。

女子見狀,直接而果斷地質疑道:“顧士謙,你虛不虛偽?”她的話語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打破了顧士謙內心的寧靜,使他的情緒瞬間波動起來。他緊握拳頭,以冷漠的口吻回應道:“這與你無關。”

“無論你與葉槿容、溫之言的關系如何,皆與我無關。”女子冷靜而堅決地說,“然而,顧士謙,你看看你自己,活得這麽累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你真想覆仇,就不要用高尚的假象來掩蓋自己,因為你的雙手已經沾滿了洗不掉的血跡。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假裝毫不在意…”

“夠了,”顧士謙的面容忽地泛紅,怒聲呵斥著打斷了對方的話,他的臉色不斷變幻,內心的掙紮顯而易見。

隨後,他閉上眼睛,聲音略顯飄忽:“皇上欲置我於死地,溫之言亦是如此。身為顧氏唯一遺孤,我未曾料到自己竟會陷入這樣的境地...”

顧士謙的話語在此刻突然中斷,他緊握雙拳,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開口道:“你說得沒錯,我確實過於虛偽。對於溫之言這種意圖置我於死地的人,我應當毫不留情。否則,倒下的人不會是他,只會是我。”

與此同時,在青州烏江鎮的一處宅院裏,莫雨悠然自得地倚靠在圍墻上,身體微微側傾,左手則輕托著頭部,專註地觀賞著院內正上演的激鬥。

在這戰鬥中,秦懷允被一群人緊密圍攻。

他時而如同幽靈般向左飄忽不定,讓人捉摸不透其動向;時而,他又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爬上樹梢,令人瞠目結舌;時而,他更是以淩空倒轉的姿態,給對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連續踢擊。

然而,經過莫雨細致深入地觀察,她發現雖然秦懷允的招式變化多端,但他始終以防守為主,未曾主動發起過攻擊。

過了一會兒,秦懷允才意識到莫雨的存在,於是他提高聲音,對莫雨喊道:“你就一直在旁邊看著嗎?”

莫雨戲謔地回應道:“我相信你可以自己解決。”然而,盡管她話如此,手中卻迅速地抓起幾個小石塊,用力投擲了出去。

秦懷允目睹著接連倒下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你不是不打算出手嗎?”然而,話音剛落,一道寒光閃爍的鋼刀已猛地向他劈來,幸好他反應迅速,及時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就在此時,莫雨輕盈地從圍墻上瀟灑飛下,穩穩地落在秦懷允的身前。她的衣袍隨風飄動,雖然面容肅然,但眼中卻閃爍著盈盈笑意。

襲擊秦懷允的人見莫雨身手不凡,自知不是對手,紛紛狼狽而逃。

而莫雨明白他們只是小角色,因此也並未追擊。

秦懷允氣喘籲籲地說:“如果你再晚一步出手,我恐怕已經命喪黃泉了。不過,我說你不至於吧,竟然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打?”

莫雨聲音清脆,帶著點笑意。“我總不能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吧,若有一日我不在你身邊,你該怎麽辦?”

秦懷允開玩笑道:“那我便雇你當我的貼身保鏢。”他這時候還不忘與莫雨逗趣,“不,應該是貼身…”然而,看到莫雨投來的眼神,他及時截住了後續的話語。

他們二人因受溫之言之托,連夜趕赴烏江鎮,以尋找某個至關重要的人物。然而,他們剛剛翻墻入院,尚未邁出幾步,便遭到一群黑衣人的圍攻。

在徹底搜查了整個宅院之後,他們並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這不禁讓他們心生疑惑: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秦懷允習慣性攏手道:“據溫相所述,他與陳五之所以私下有所來往,是因為他偶然發現陳五與這宅院主人有秘密交往,而此地是惠王舊友江陰侯的私宅。”

莫雨接過話語,“你是說江陰侯與陳五暗中勾結,意圖劫走被關押的惠王嗎?”秦懷允以驚訝的目光看著她,調侃道:“你今日吃了什麽,頭腦如此靈光?”

莫雨皺起眉頭,質問道:“你說什麽?”她一把揪住秦懷允的衣領,將其拉近,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語氣卻顯得有些咬牙切齒,“你是在嘲笑我嗎?”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秦懷允滿臉賠笑回應,“姑娘武功高強,聰明絕頂,實屬罕見之才。”

盡管這句讚譽言辭略顯拙劣,但從莫雨的面部表情來看,她似乎還挺受用。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莫雨放開秦懷允後詢問道,“是否連夜返回?”

秦懷允故作高深莫測地搖搖頭,“找個地方藏好,等等再說。”

莫雨欲再詢問,卻察覺到腳步聲臨近。

於是,她身形一動,敏捷地攀上旁側高聳入雲的樹幹。然而,當她低頭一看,卻發現秦懷允尷尬地伸手看著她。

莫雨心中暗想:竟險些忘卻,他不會武功。

於是,在微風的吹拂下,莫雨環抱著秦懷允一同飛上了樹幹。兩人剛剛站穩,大門就發出一聲吱呀的聲音,然後一行人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子。

“你剛才不是說有兩個人在這裏嗎?”一個灰袍男子問道。

與莫雨交手的黑衣人撓了撓頭,回答說:“是啊,我剛才還看到他們在這裏,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算了算了,”灰袍男顯得有些焦躁,“找到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隨後,莫雨和秦懷允看到院子裏的人翻箱倒櫃地尋找著些東西,卻歷時良久,一無所獲。

因灰袍男始終背對他們,故而無法窺見其容貌,僅聽聞他質疑道:“找不到?難道他騙我?”

莫雨因而悄聲詢問:“他們究竟在尋找何物?”

秦懷允回應:“應當是地契。考慮到這座宅院為江陰侯私有,倘若地契落入他人之手,陳五之事恐將暴露。”

當院內的人都離開後,莫雨和秦懷允才從樹上下來。

“根據剛才的情況分析,這些人似乎有意銷毀能證明溫相清白的證據。因此,我推測他們可能是梁仁輔派來的。”秦懷允眉頭緊鎖,踱步進入正廳,思考著那張地契究竟藏在哪裏…

秦懷允與莫雨回到青州後,先詳細匯報了他們的查探經過。而當莫雨離開後,秦懷允才沈聲問道:“長公主生辰在即,你…可有準備什麽賀禮?”

溫之言隨口回應:“每年此時,皇上均在清寧苑為她設宴,完全無需我做些什麽。”

秦懷允搖首道:“我等皆師從南苑,為何差別這般大?長公主乃你發妻,她生辰之際,你身為她的夫君,竟未能如兄長盡心。”

溫之言卻輕描淡寫地說:“我與她不過是聯姻,這份關系不會因為我是否盡心而有所改變。更何況,我現在身在青州,你總不能要求我擅離職守,匆忙趕回鄴城吧!”

秦懷允倚門而立,推測道:“據我估算,你呈遞入京的公文現在應該已經到達鄴城,恐怕皇上會派內衛府大閣領親自調查此事。若查明與你有關,你預備如何應對?”

溫之言手持茶盞,平靜地說:“並無應對之策,僅順其自然。”秦懷允走近一步,追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長公主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溫之言側目望著他,“什麽意思?”

秦懷允深入分析道:“你深知長公主的性格,她與她皇兄一樣,都是謹慎而多疑的人。陳五之事,皇上會對你產生懷疑,難道你認為長公主會對此毫無察覺嗎?”

溫之言聽到這裏,不禁眉頭微皺。

秦懷允繼續補充道:“你這次回京,所面臨的可能比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更為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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