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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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天邊雲層堆疊。
快要下雨了。
巨鯨一路將白瓏他們帶到了一處遠離上層區主城的偏遠星域。
穿過一層薄薄的星雲, 白瓏看到了一片碧藍的汪洋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水仿佛是鑲嵌在天地之間的一塊巨大藍寶石。
然後白瓏就眼睜睜看著巨鯨腰腹一擺，直接將從身上彈飛了起來。
下一秒巨鯨張開深淵巨口。
白瓏他們直接落到了巨鯨猩紅色的口中。
巨鯨閉上嘴，腰腹用力躍進了碧波之中。
坐在巨鯨的嘴裏, 白瓏才反應過來,
“方令和楚楚他們也在這？”
白瓏可以感覺到冰晶傳回來的屬於他們的定位都在這這片海洋之下。
宋之珩點點頭：“我們讓人直接帶他們過來了, 讓他們太早暴露在那些人面前怕有意外。”
靈子淡淡道：“他們是普通異能者。”
白瓏發現靈子說話好像都是短句短句的說, 沒頭沒尾的全靠人猜前後邏輯。
宋之珩貼心補充：“要是被陳天海那些人知道他們和我們有關系，八成會被用來當作把柄抓起來。”
靈子點點頭。
她白藍相間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乖巧地抱膝坐在一邊。
看起來像個小蘑菇。
巨鯨一路下潛。
白瓏他們不知道在它嘴裏待了多久, 突然感覺身下的“軟墊”湧動。
一陣頭暈目眩的滾動之後, 白瓏陡然感覺身下一涼。
他們三個直接被鯨魚從噴水孔滋了出來。
水花消失，頭暈眼花的白瓏咕嚕咕嚕順著鯨魚圓潤的腦袋往下滾。
早早就在一旁等待的楚楚趕忙：“快快快！是老大！”
方令著急忙慌伸著手往前跑，都忘了自己可以開傳送門瞬移：“快接住！”
六號渾身肌肉隆起，幾個大跨步趕忙跑過去接白瓏。
白瓏最後在鯨魚的嘴前彈了下，眼看正要摔倒。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白瓏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等到眩暈的感覺慢慢消退, 白瓏才看清了接住自己的是什麽東西。
半透明的橙紅色漸變紅蓮輕輕柔柔地舒展開, 每一片花瓣上一縷一縷的脈絡都像是柔軟的綢線。
白瓏手肘撐在紅蓮花心。
花蕊像是某種小動物柔軟的皮毛，輕輕柔柔地撫摸著白瓏靠在它們身上的手。
就連花瓣也像是含羞草一般羞羞怯怯地微微蜷縮, 小心翼翼觸碰著白瓏的手臂皮膚, 激得她生出淡淡的癢意。
宋之珩從鯨魚身上快速滑下, 跑到白瓏身邊向她伸出了手：“摔痛了嗎？”
白瓏直接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站起：“這才哪到哪。”
她拍了拍t身上的灰，環顧四周。
楚楚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媚眼拋給傻子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這裏是哪？”
白瓏覺得他們正在海底深處，周圍到處都是巨大的珊瑚群。
五彩斑斕的珊瑚群仿佛是海底的高樓大廈, 一個一個的空洞裏隱約可以看到似乎有人在探頭探腦。
“鯨族領域。”
靈子一板一眼地回答，秉持著絕不多說一個字一句話的原則。
白瓏恍然：“你果然也是獸人。”
怪不得她之前在靈子的身上感受到了獸人才會有的特殊氣息。
“是龍族的少主到了嗎？”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一行人慢慢走進了白瓏他們。
他們穿著清涼的紗質衣服。
男人上半身赤/裸, 下半身穿著輕飄飄的類似燈籠褲一般的紗質長褲，腳踝部的褲腳收緊。
女人就像是漂亮的美人魚, 胸前用貝殼托起，下半身的紗裙層層疊疊如同蕩漾開的白浪碧波。
“少主大人。”
一行人對著靈子躬身行禮。
白瓏看著對面那行人的服裝，又回頭看著靈子身上穿著仿佛是巫女一般的藍白色長袍。
“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您，龍族的少主。”
那些人中領頭的老者緩慢上前兩步，眼睛一寸一寸將白瓏掃過。
“你很像白淵大人和柚月大人。”
老者慈愛的目光落在白瓏的身上，仿佛透過她看到了曾經的故人。
雖然是第一次聽，但白瓏還是瞬間反應過來這兩個人是她從未謀面的父母。
“宴席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邊吃邊說吧。”
老者退開兩步，領著白瓏他們一路走向最大的那顆珊瑚。
水波蕩漾，美麗的海中少女輕輕盈盈落在白瓏座位邊，擡手給她斟了一被乳白色的酒。
“這是我們鯨族特產的珊瑚酒，記得柚月大人最喜歡這個。為了這一口珊瑚酒，還經常來找海莉大人。”
老者是鯨族傳承了三代的大巫，從靈子的祖母輩開始就侍奉著代代祭祀。
從靈子的祖母，到靈子的母親，現在到靈子。
鯨族本姓海，靈子全名海靈子。
鯨族代代以女性為尊，祭祀就是他們族中權力最大的人。
而能成為祭祀的，都是鯨族主脈的女性。
同時，祭祀還擁有另外一項特殊的能力，也是他們鯨族天生天養的天賦。
——預知。
“你的意思是，當時你會在中層區是因為你預知到了我的存在？”
白瓏覺得很神奇。
鯨族的天賦聽起來非常玄幻。
“只是結果，不知過程。”
靈子一如既往的說話簡單。
一旁的老者解釋：“鯨族主脈的大人們身負預知能力，說得多了會對未來的發展產生影響，所以她們習慣少說一點。”
白瓏表示理解。
“靈子大人先前預知到了您會出現在中層區，特意去往中層區等待您的到來。”
老者解釋了海靈子會出現在中層區的原因。
比起上層區其他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作風，鯨族作為獸人，更傾向於行動順應預知的結果。
至於要怎麽實現預知結果的過程，他們並不介意是否會違背所謂的階級差距。
甚至如果預知的結果更早到了白瓏還在下層區的時候，海靈子會直接飛到下層區去接觸白瓏。
“鯨族等待大人很久了。”
老者低頭恭敬地向白瓏敬酒。
“等我？”
白瓏很奇怪。
龍席他們倒是沒有和她說過鯨族和鳳族的事。
“海莉大人預知到了龍族的這場浩劫，結果是……”
老者微微哽咽：“海莉大人預言龍族這場災難避無可避，白淵和柚月大人知道後立馬讓人帶著包括還是一顆蛋的少主在內撤離。但龍族不能全部離開，需要有人留守在上層區龍域吸引那幫人類的註意。”
仿佛是重新看到了當時的情景，老者擦了擦眼角，繼續道：“白淵和柚月大人帶著自願留下的龍族子弟吸引了偷襲者的全部註意，給剩下的龍族爭取了關鍵逃脫時間，沒讓後續追擊的部隊發現那些龍族。”
龍族不能全部滅亡。
白淵他們選擇用自己的犧牲，換來還是龍蛋的子弟活下去的機會。
“為了不牽連鯨族和鳳族，白淵大人拒絕了我們派出的支援隊伍。沒有他的準許，我們的隊伍進不去龍域。”
龍鳳鯨三族從千百萬年前的祖上便就是交好的關系。
白淵知道那些人類是奔著他們獸人的天賦血肉來的，為了不牽連鯨族和鳳族的子弟，他直接切斷了和兩族的聯系。
“人類怎麽會進得了龍域？”
白瓏不明白。
按理來說，當時龍族無論是實力還是任何方面，都不該輸給人類才對。
老者沈默很久，最後還是決定繼續道：“鯨族的預知只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事情的一部分。海莉大人沒有看到龍族浩劫的關鍵起因……”
“事情發生後，我們都知道是因為龍族……出了叛徒。”
“叛徒是白淵大人的叔伯……”
“白滄。”
……
黑色長筒皮靴在青石地板上走過，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天空陰雲密布，空氣中都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潮氣，連帶著視野中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應落月跟在南祺身後，雙手插在白色實驗服的側邊口袋，環顧著四周的一切。
“這就是曾經的龍域麽……”
她和南祺前面，應衍和南垣一前一後走在前方。
此刻他們正在一片朦朧的青磚黛瓦之中。
大片粉白的圍墻層層疊疊，曲折通幽的小徑周圍種滿了青翠的植株。
最後他們四個停在了一處精致的院落前。
院門是深棕色的木質門框，隱約可以聞到潮濕的空氣中泛著淡淡的柚葉清香。
“這裏就是曾經龍族家主所住的地方嗎？”
應落月小聲和南祺嘀咕。
南祺沒說話，但輕輕點了點頭。
曾經的龍族家主住所，現在裏面住著他們這趟專門來找的人。
南垣邁開腿，輕輕敲響了院內的木質門扉。
“咚咚……”
清風微拂，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緩緩向內打開。
沈重的腳步慢慢從門內走來。
一個頗為瘦削的身影站在昏暗的房間內，淡金色的眼眸幽幽落在門外的南垣四人身上。
“白滄，好久不見。”
南垣臉上一如既往帶著和善的笑容。
就像是一個子孫環繞下老實幸福的半百老人。
“白淵的那個小崽子回來了。”
白滄很久沒有說話，聲音都透露出許久沒張口的沙啞。
哪怕隔著數千萬米的距離，但他還是感知到了。
那股帶著和白淵一般氣息的存在。
龍族彼此之間互相可以感應。
就像是龍席在白瓏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她一樣，白滄也感知到了白瓏的氣息。
白淵的氣息啊……
這麽多年沒有感受過了，還是那麽……
令人生厭。
“這麽多年了，我們是時候再次聯手了。”
南垣微笑著道：“這個小崽子沒了，對你我都有好處不是麽？”
一個沒有任何族子的龍族權力高位，和沒有並無區別。
可如果主脈最正統的傳承人沒了，龍族勢必需要再找一個掌權人出來。
南垣和白滄都清楚。
這個除了白瓏之外的，最名正言順的掌權人順位者，就是白滄。
白淵的親叔伯，身上自然也是有龍族主脈的血。
“你要白瓏消失，而我們正好需要她。互相合作，何樂不為？”
南垣眼中劃過勢在必得笑意。
白滄沒說話。
好歹也是和南垣合作過，他自然知道這個貪得無厭的人類不會只滿足於白瓏一只龍族。
龍族壽命綿長，而這南垣已經是半邊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
就算他不說，但白滄也可以感受到南垣身上傳來的淡淡的病氣死氣。
南垣活不長了，所以他需要盡快得到白瓏。
龍族全身都是好東西，南垣原本應該在十年前就死了。
可正是因為白淵他們的血肉，讓他又多活了十年。
南垣還不想死，他會擁有接下來一個兩個無數個十年的生命。
至於白瓏用完之後，那就用其他的龍族。
南垣要活下去。
白滄看到南垣眼中的渴望，心中輕哧。
貪得無厭的人類。
但他並不在意，他需要龍族的地位，和南垣各取所需罷了。
白瓏可以給南垣，但之後更多的龍族，就由不得他了。
兩人心懷鬼胎對視一瞬後，同時下定了決心。
“我現在不在龍族，可不能讓你的人再次潛入。”
白滄說出了眼下的情況。
當年是因為白淵沒想過他這個看著他長大的叔伯會叛變，可眼下龍族都知道他之前做的事了，更何況白瓏回來了，白滄實際上做不了什麽。
“鯨族和鳳族聯手t了，他們出來支援了白瓏。”
白滄聞言並不意外：“鯨族都是一些神神叨叨說著順應天命的家夥，實際上並沒有什麽戰鬥力。至於鳳族，倒是聽說他們這一代的少主實力不錯。”
“只不過鳳族滿腦子都是情愛，把他們的伴侶解決了他們自然會殉情自盡。”
事實上，三大獸人家族中，龍族一直都是毋庸置疑的絕對戰鬥強者。
鯨族更符合後方輔助位，除了在那算天算地之外，本身戰鬥力根本不足為懼。
而鳳族的實力雖強，但他們一向是伴侶生則生，伴侶死則死的種族，因此可以說只要解決了鳳族一部分族子，基本上就算是簡介解決了兩倍的鳳族人。
“你們有了當年那批龍族，實力總不會還和之前一樣垃圾吧。”
白滄嘴角略帶譏諷。
他確實不再是龍族的內部成員，但作為曾經龍族的長老，白滄仍舊掌握著龍族鳳族鯨族的弱點。
對上白滄輕視的目光，南垣臉上笑容微僵。
他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曾經那個只能仰視獸人的時候。
憑什麽……不過是稍微受到了一點上帝的寵愛，憑什麽用這種眼神蔑視他們。
不過是不人不獸的怪物。
但南垣很快調整了臉上的表情，恢覆了以往和善的樣子。
“當人。希望我們再次合作愉快。”
南垣伸出了手。
白滄對此的回應是退回房中關上了門。
空氣中隱約傳來一句淡淡的“自然。”
……
從鯨族大巫那得知了當年的一段往事後，白瓏獨自回到了海靈子給她安排的珊瑚房內。
白瓏需要自己獨處一段時間。
宋之珩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
他感知到隔壁白瓏一直坐在同一個位置，很久沒有動過。
驟然知道了那段父母和族人悲慘的過去，宋之珩知道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接收。
此刻，白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水波蕩漾，感覺一片混亂的腦子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的父母白淵柚月、月樂、受到重創的龍族……
一樁樁事情充斥在她的腦內。
事實上，她原本只是想在末世活下去。
白瓏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孤兒。
無父無母，獨自一人長大。
她也活了下來。
門口隱約有極輕的動靜傳來。
門外的人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打擾到她。
鼻尖隱隱傳來淡淡的香味。
白瓏感受到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吃飯。
她打開門，門口放著一輛推車。
推車上擺著海底特色的魚生，還有一壺乳白的珊瑚酒。
餐盤底下壓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幾條字跡不同的留言：
【老大他們的魚生真的很好吃！！】
這一看就是方令。
【老大珊瑚酒不要多喝哦，後勁還挺足的OwO】
這是楚楚。他喜歡在寫字的時候留些小表情。
【老大，海底可以看到好漂亮的魚。】
六號沒人教過寫字，這句話寫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非常認真。
最後，還有一句。
【瓏隊，我們都聽你的。】
字跡漂亮有力，筆鋒隱隱透露出蒼勁的鋒芒。
是宋之珩的。
他們都在擔心她。
白瓏突然覺得心裏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白瓏端著餐盤回到房內，視線偏移看到了床頭櫃上似乎擺著一張相框。
相框應該已經放著很長時間了，雖然有人擦拭幹凈，但還是可以看出邊角已經有了不小的磨損痕跡。
照片上是兩男三女。
站在最中間的女性面容溫柔的將手搭在肚子上，但眼中透露出皎潔。
她左邊的男性金色的頭發如同傾瀉而下的陽光一般燦爛。
男人扶著女人，兩人都笑得很溫暖。
不知道為什麽，白瓏一瞬間就認出了這就是白淵和柚月。
她父母年輕的樣子。
白瓏說過，她的眉眼和臉型像柚月。
柚月曾是龍族最強大最美麗的女人。
白瓏的鼻子和嘴唇則像白淵。
任何人看到她，都會知道她是白淵和柚月的孩子。
看照片這是柚月懷孕時，和白淵在鯨族領域拍的。
白瓏拿起那張相框。
眼前突然漾起了一陣陣波紋，仿佛是墜入了回憶的海洋。
“柚月，酒。”
一個白藍短發的女人穿著繁覆的祭祀巫女服飾，輕輕擡手拉住了柚月試圖偷酒的手。
“就一口，海莉就一口。”
柚月回拉住海莉的手，輕輕晃了晃。
海莉不為所動。
她知道柚月最擅長的就是這招，但她不會中招的。
但顯然，她不會中招，有人自願上鉤了。
海莉眼風一擺，看到了旁邊正偷偷摸摸給柚月遞酒的白淵。
“不行。”
海莉擋在了柚月面前，讓人拉開了白淵和柚月偷偷摸摸交易的手。
柚月撇撇嘴。
她知道海莉是個很堅持的人，她認命了。
“宋昭和櫻杳什麽時候到？”
柚月沒喝到酒，神情懨懨地趴在海莉肩膀上。
“這不是來了麽。”
一道陽光的男聲由遠及近。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清清冷冷的女人。
他們身後都有一對火紅色的翅膀，羽毛就是一朵朵燃燒著的火花，帶著熾熱的光。
“快快，好不容易有機會湊到一起。”
柚月一下子又來勁了，興沖沖拉著櫻杳和海莉站到一起。
“真的只要拍張照片就能留下這一段回憶嗎？”
柚月越發興奮，盯著海莉手裏的水晶球來回看。
海莉幹脆直接將水晶球給了柚月，隨便她看。
“來來來，看著。”
柚月高高的舉起水晶球。
手臂不夠長不能讓水晶球容納所有人，柚月幹脆用身後長長的龍尾托起了水晶球。
“三二一！”
水晶球一閃，永遠的留下了這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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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雲層堆疊。
快要下雨了。
巨鯨一路將白瓏他們帶到了一處遠離上層區主城的偏遠星域。
穿過一層薄薄的星雲, 白瓏看到了一片碧藍的汪洋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水仿佛是鑲嵌在天地之間的一塊巨大藍寶石。
然後白瓏就眼睜睜看著巨鯨腰腹一擺，直接將從身上彈飛了起來。
下一秒巨鯨張開深淵巨口。
白瓏他們直接落到了巨鯨猩紅色的口中。
巨鯨閉上嘴，腰腹用力躍進了碧波之中。
坐在巨鯨的嘴裏, 白瓏才反應過來,
“方令和楚楚他們也在這？”
白瓏可以感覺到冰晶傳回來的屬於他們的定位都在這這片海洋之下。
宋之珩點點頭：“我們讓人直接帶他們過來了, 讓他們太早暴露在那些人面前怕有意外。”
靈子淡淡道：“他們是普通異能者。”
白瓏發現靈子說話好像都是短句短句的說, 沒頭沒尾的全靠人猜前後邏輯。
宋之珩貼心補充：“要是被陳天海那些人知道他們和我們有關系，八成會被用來當作把柄抓起來。”
靈子點點頭。
她白藍相間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乖巧地抱膝坐在一邊。
看起來像個小蘑菇。
巨鯨一路下潛。
白瓏他們不知道在它嘴裏待了多久, 突然感覺身下的“軟墊”湧動。
一陣頭暈目眩的滾動之後, 白瓏陡然感覺身下一涼。
他們三個直接被鯨魚從噴水孔滋了出來。
水花消失，頭暈眼花的白瓏咕嚕咕嚕順著鯨魚圓潤的腦袋往下滾。
早早就在一旁等待的楚楚趕忙：“快快快！是老大！”
方令著急忙慌伸著手往前跑，都忘了自己可以開傳送門瞬移：“快接住！”
六號渾身肌肉隆起，幾個大跨步趕忙跑過去接白瓏。
白瓏最後在鯨魚的嘴前彈了下，眼看正要摔倒。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白瓏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等到眩暈的感覺慢慢消退, 白瓏才看清了接住自己的是什麽東西。
半透明的橙紅色漸變紅蓮輕輕柔柔地舒展開, 每一片花瓣上一縷一縷的脈絡都像是柔軟的綢線。
白瓏手肘撐在紅蓮花心。
花蕊像是某種小動物柔軟的皮毛，輕輕柔柔地撫摸著白瓏靠在它們身上的手。
就連花瓣也像是含羞草一般羞羞怯怯地微微蜷縮, 小心翼翼觸碰著白瓏的手臂皮膚, 激得她生出淡淡的癢意。
宋之珩從鯨魚身上快速滑下, 跑到白瓏身邊向她伸出了手：“摔痛了嗎？”
白瓏直接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站起：“這才哪到哪。”
她拍了拍t身上的灰，環顧四周。
楚楚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媚眼拋給傻子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這裏是哪？”
白瓏覺得他們正在海底深處，周圍到處都是巨大的珊瑚群。
五彩斑斕的珊瑚群仿佛是海底的高樓大廈, 一個一個的空洞裏隱約可以看到似乎有人在探頭探腦。
“鯨族領域。”
靈子一板一眼地回答，秉持著絕不多說一個字一句話的原則。
白瓏恍然：“你果然也是獸人。”
怪不得她之前在靈子的身上感受到了獸人才會有的特殊氣息。
“是龍族的少主到了嗎？”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一行人慢慢走進了白瓏他們。
他們穿著清涼的紗質衣服。
男人上半身赤/裸, 下半身穿著輕飄飄的類似燈籠褲一般的紗質長褲，腳踝部的褲腳收緊。
女人就像是漂亮的美人魚, 胸前用貝殼托起，下半身的紗裙層層疊疊如同蕩漾開的白浪碧波。
“少主大人。”
一行人對著靈子躬身行禮。
白瓏看著對面那行人的服裝，又回頭看著靈子身上穿著仿佛是巫女一般的藍白色長袍。
“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您，龍族的少主。”
那些人中領頭的老者緩慢上前兩步，眼睛一寸一寸將白瓏掃過。
“你很像白淵大人和柚月大人。”
老者慈愛的目光落在白瓏的身上，仿佛透過她看到了曾經的故人。
雖然是第一次聽，但白瓏還是瞬間反應過來這兩個人是她從未謀面的父母。
“宴席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邊吃邊說吧。”
老者退開兩步，領著白瓏他們一路走向最大的那顆珊瑚。
水波蕩漾，美麗的海中少女輕輕盈盈落在白瓏座位邊，擡手給她斟了一被乳白色的酒。
“這是我們鯨族特產的珊瑚酒，記得柚月大人最喜歡這個。為了這一口珊瑚酒，還經常來找海莉大人。”
老者是鯨族傳承了三代的大巫，從靈子的祖母輩開始就侍奉著代代祭祀。
從靈子的祖母，到靈子的母親，現在到靈子。
鯨族本姓海，靈子全名海靈子。
鯨族代代以女性為尊，祭祀就是他們族中權力最大的人。
而能成為祭祀的，都是鯨族主脈的女性。
同時，祭祀還擁有另外一項特殊的能力，也是他們鯨族天生天養的天賦。
——預知。
“你的意思是，當時你會在中層區是因為你預知到了我的存在？”
白瓏覺得很神奇。
鯨族的天賦聽起來非常玄幻。
“只是結果，不知過程。”
靈子一如既往的說話簡單。
一旁的老者解釋：“鯨族主脈的大人們身負預知能力，說得多了會對未來的發展產生影響，所以她們習慣少說一點。”
白瓏表示理解。
“靈子大人先前預知到了您會出現在中層區，特意去往中層區等待您的到來。”
老者解釋了海靈子會出現在中層區的原因。
比起上層區其他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作風，鯨族作為獸人，更傾向於行動順應預知的結果。
至於要怎麽實現預知結果的過程，他們並不介意是否會違背所謂的階級差距。
甚至如果預知的結果更早到了白瓏還在下層區的時候，海靈子會直接飛到下層區去接觸白瓏。
“鯨族等待大人很久了。”
老者低頭恭敬地向白瓏敬酒。
“等我？”
白瓏很奇怪。
龍席他們倒是沒有和她說過鯨族和鳳族的事。
“海莉大人預知到了龍族的這場浩劫，結果是……”
老者微微哽咽：“海莉大人預言龍族這場災難避無可避，白淵和柚月大人知道後立馬讓人帶著包括還是一顆蛋的少主在內撤離。但龍族不能全部離開，需要有人留守在上層區龍域吸引那幫人類的註意。”
仿佛是重新看到了當時的情景，老者擦了擦眼角，繼續道：“白淵和柚月大人帶著自願留下的龍族子弟吸引了偷襲者的全部註意，給剩下的龍族爭取了關鍵逃脫時間，沒讓後續追擊的部隊發現那些龍族。”
龍族不能全部滅亡。
白淵他們選擇用自己的犧牲，換來還是龍蛋的子弟活下去的機會。
“為了不牽連鯨族和鳳族，白淵大人拒絕了我們派出的支援隊伍。沒有他的準許，我們的隊伍進不去龍域。”
龍鳳鯨三族從千百萬年前的祖上便就是交好的關系。
白淵知道那些人類是奔著他們獸人的天賦血肉來的，為了不牽連鯨族和鳳族的子弟，他直接切斷了和兩族的聯系。
“人類怎麽會進得了龍域？”
白瓏不明白。
按理來說，當時龍族無論是實力還是任何方面，都不該輸給人類才對。
老者沈默很久，最後還是決定繼續道：“鯨族的預知只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事情的一部分。海莉大人沒有看到龍族浩劫的關鍵起因……”
“事情發生後，我們都知道是因為龍族……出了叛徒。”
“叛徒是白淵大人的叔伯……”
“白滄。”
……
黑色長筒皮靴在青石地板上走過，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天空陰雲密布，空氣中都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潮氣，連帶著視野中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應落月跟在南祺身後，雙手插在白色實驗服的側邊口袋，環顧著四周的一切。
“這就是曾經的龍域麽……”
她和南祺前面，應衍和南垣一前一後走在前方。
此刻他們正在一片朦朧的青磚黛瓦之中。
大片粉白的圍墻層層疊疊，曲折通幽的小徑周圍種滿了青翠的植株。
最後他們四個停在了一處精致的院落前。
院門是深棕色的木質門框，隱約可以聞到潮濕的空氣中泛著淡淡的柚葉清香。
“這裏就是曾經龍族家主所住的地方嗎？”
應落月小聲和南祺嘀咕。
南祺沒說話，但輕輕點了點頭。
曾經的龍族家主住所，現在裏面住著他們這趟專門來找的人。
南垣邁開腿，輕輕敲響了院內的木質門扉。
“咚咚……”
清風微拂，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緩緩向內打開。
沈重的腳步慢慢從門內走來。
一個頗為瘦削的身影站在昏暗的房間內，淡金色的眼眸幽幽落在門外的南垣四人身上。
“白滄，好久不見。”
南垣臉上一如既往帶著和善的笑容。
就像是一個子孫環繞下老實幸福的半百老人。
“白淵的那個小崽子回來了。”
白滄很久沒有說話，聲音都透露出許久沒張口的沙啞。
哪怕隔著數千萬米的距離，但他還是感知到了。
那股帶著和白淵一般氣息的存在。
龍族彼此之間互相可以感應。
就像是龍席在白瓏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她一樣，白滄也感知到了白瓏的氣息。
白淵的氣息啊……
這麽多年沒有感受過了，還是那麽……
令人生厭。
“這麽多年了，我們是時候再次聯手了。”
南垣微笑著道：“這個小崽子沒了，對你我都有好處不是麽？”
一個沒有任何族子的龍族權力高位，和沒有並無區別。
可如果主脈最正統的傳承人沒了，龍族勢必需要再找一個掌權人出來。
南垣和白滄都清楚。
這個除了白瓏之外的，最名正言順的掌權人順位者，就是白滄。
白淵的親叔伯，身上自然也是有龍族主脈的血。
“你要白瓏消失，而我們正好需要她。互相合作，何樂不為？”
南垣眼中劃過勢在必得笑意。
白滄沒說話。
好歹也是和南垣合作過，他自然知道這個貪得無厭的人類不會只滿足於白瓏一只龍族。
龍族壽命綿長，而這南垣已經是半邊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
就算他不說，但白滄也可以感受到南垣身上傳來的淡淡的病氣死氣。
南垣活不長了，所以他需要盡快得到白瓏。
龍族全身都是好東西，南垣原本應該在十年前就死了。
可正是因為白淵他們的血肉，讓他又多活了十年。
南垣還不想死，他會擁有接下來一個兩個無數個十年的生命。
至於白瓏用完之後，那就用其他的龍族。
南垣要活下去。
白滄看到南垣眼中的渴望，心中輕哧。
貪得無厭的人類。
但他並不在意，他需要龍族的地位，和南垣各取所需罷了。
白瓏可以給南垣，但之後更多的龍族，就由不得他了。
兩人心懷鬼胎對視一瞬後，同時下定了決心。
“我現在不在龍族，可不能讓你的人再次潛入。”
白滄說出了眼下的情況。
當年是因為白淵沒想過他這個看著他長大的叔伯會叛變，可眼下龍族都知道他之前做的事了，更何況白瓏回來了，白滄實際上做不了什麽。
“鯨族和鳳族聯手t了，他們出來支援了白瓏。”
白滄聞言並不意外：“鯨族都是一些神神叨叨說著順應天命的家夥，實際上並沒有什麽戰鬥力。至於鳳族，倒是聽說他們這一代的少主實力不錯。”
“只不過鳳族滿腦子都是情愛，把他們的伴侶解決了他們自然會殉情自盡。”
事實上，三大獸人家族中，龍族一直都是毋庸置疑的絕對戰鬥強者。
鯨族更符合後方輔助位，除了在那算天算地之外，本身戰鬥力根本不足為懼。
而鳳族的實力雖強，但他們一向是伴侶生則生，伴侶死則死的種族，因此可以說只要解決了鳳族一部分族子，基本上就算是簡介解決了兩倍的鳳族人。
“你們有了當年那批龍族，實力總不會還和之前一樣垃圾吧。”
白滄嘴角略帶譏諷。
他確實不再是龍族的內部成員，但作為曾經龍族的長老，白滄仍舊掌握著龍族鳳族鯨族的弱點。
對上白滄輕視的目光，南垣臉上笑容微僵。
他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曾經那個只能仰視獸人的時候。
憑什麽……不過是稍微受到了一點上帝的寵愛，憑什麽用這種眼神蔑視他們。
不過是不人不獸的怪物。
但南垣很快調整了臉上的表情，恢覆了以往和善的樣子。
“當人。希望我們再次合作愉快。”
南垣伸出了手。
白滄對此的回應是退回房中關上了門。
空氣中隱約傳來一句淡淡的“自然。”
……
從鯨族大巫那得知了當年的一段往事後，白瓏獨自回到了海靈子給她安排的珊瑚房內。
白瓏需要自己獨處一段時間。
宋之珩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
他感知到隔壁白瓏一直坐在同一個位置，很久沒有動過。
驟然知道了那段父母和族人悲慘的過去，宋之珩知道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接收。
此刻，白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水波蕩漾，感覺一片混亂的腦子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的父母白淵柚月、月樂、受到重創的龍族……
一樁樁事情充斥在她的腦內。
事實上，她原本只是想在末世活下去。
白瓏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孤兒。
無父無母，獨自一人長大。
她也活了下來。
門口隱約有極輕的動靜傳來。
門外的人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打擾到她。
鼻尖隱隱傳來淡淡的香味。
白瓏感受到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吃飯。
她打開門，門口放著一輛推車。
推車上擺著海底特色的魚生，還有一壺乳白的珊瑚酒。
餐盤底下壓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幾條字跡不同的留言：
【老大他們的魚生真的很好吃！！】
這一看就是方令。
【老大珊瑚酒不要多喝哦，後勁還挺足的OwO】
這是楚楚。他喜歡在寫字的時候留些小表情。
【老大，海底可以看到好漂亮的魚。】
六號沒人教過寫字，這句話寫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非常認真。
最後，還有一句。
【瓏隊，我們都聽你的。】
字跡漂亮有力，筆鋒隱隱透露出蒼勁的鋒芒。
是宋之珩的。
他們都在擔心她。
白瓏突然覺得心裏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白瓏端著餐盤回到房內，視線偏移看到了床頭櫃上似乎擺著一張相框。
相框應該已經放著很長時間了，雖然有人擦拭幹凈，但還是可以看出邊角已經有了不小的磨損痕跡。
照片上是兩男三女。
站在最中間的女性面容溫柔的將手搭在肚子上，但眼中透露出皎潔。
她左邊的男性金色的頭發如同傾瀉而下的陽光一般燦爛。
男人扶著女人，兩人都笑得很溫暖。
不知道為什麽，白瓏一瞬間就認出了這就是白淵和柚月。
她父母年輕的樣子。
白瓏說過，她的眉眼和臉型像柚月。
柚月曾是龍族最強大最美麗的女人。
白瓏的鼻子和嘴唇則像白淵。
任何人看到她，都會知道她是白淵和柚月的孩子。
看照片這是柚月懷孕時，和白淵在鯨族領域拍的。
白瓏拿起那張相框。
眼前突然漾起了一陣陣波紋，仿佛是墜入了回憶的海洋。
“柚月，酒。”
一個白藍短發的女人穿著繁覆的祭祀巫女服飾，輕輕擡手拉住了柚月試圖偷酒的手。
“就一口，海莉就一口。”
柚月回拉住海莉的手，輕輕晃了晃。
海莉不為所動。
她知道柚月最擅長的就是這招，但她不會中招的。
但顯然，她不會中招，有人自願上鉤了。
海莉眼風一擺，看到了旁邊正偷偷摸摸給柚月遞酒的白淵。
“不行。”
海莉擋在了柚月面前，讓人拉開了白淵和柚月偷偷摸摸交易的手。
柚月撇撇嘴。
她知道海莉是個很堅持的人，她認命了。
“宋昭和櫻杳什麽時候到？”
柚月沒喝到酒，神情懨懨地趴在海莉肩膀上。
“這不是來了麽。”
一道陽光的男聲由遠及近。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清清冷冷的女人。
他們身後都有一對火紅色的翅膀，羽毛就是一朵朵燃燒著的火花，帶著熾熱的光。
“快快，好不容易有機會湊到一起。”
柚月一下子又來勁了，興沖沖拉著櫻杳和海莉站到一起。
“真的只要拍張照片就能留下這一段回憶嗎？”
柚月越發興奮，盯著海莉手裏的水晶球來回看。
海莉幹脆直接將水晶球給了柚月，隨便她看。
“來來來，看著。”
柚月高高的舉起水晶球。
手臂不夠長不能讓水晶球容納所有人，柚月幹脆用身後長長的龍尾托起了水晶球。
“三二一！”
水晶球一閃，永遠的留下了這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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