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末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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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末日 1

誰又沒有創傷呢?

……

蔣沐凡在這一年裏患上了伴隨自己一生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親眼看著賀振華死去的唯一的那個。

殊不知其實那天,賀白也在。

他懷著滿心的憂慮與忐忑,靜靜的佇立在橋下,期盼祈禱著自己的父親與他的凡凡可以平安落下。

可結果最終,卻只下來了一個。

外加上了一聲蔣沐凡撕心裂肺的悲鳴……

當賀白就如一個瘋子一般的,連滾帶爬的沖上了那個巨大的緩沖氣墊,在那一方柔軟之中找到了自己已經沒有呼吸的父親的時候。

賀白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都已經不能再跳動了,連同著他生命中的那短短二十幾年的明媚陽光,被一起按下了暫停鍵——

可他不敢失控。

因為他的凡凡還在上面。

……

劉行闊的子彈直接擊穿了賀振華的心臟,等人落到地上的時候就已經沒氣了。

賀白傾盡了他的一切所學,都沒能把父親挽回哪怕只是一秒鐘。

所以在賀振華的最後時刻,他沒能給自己與家裏的其他人留下任何一句話。

賀白幾近崩潰的跪在賀振華身邊,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先沈浸在失去父親的悲痛之中,還是應該先拉回理智的趕緊想一想,那個此時還在橋上的蔣沐凡,現在要怎麽辦。

賀白強撐著自己穩步在精神的邊緣,不禁恍然覺得——

他的凡凡雖然沒有從這二十米的高空中落下。

但卻仿佛是被迫墜入了另一個深淵。

……

所以誰,又沒有創傷呢?

那天是2011年的12月22日。

這天從此,成了賀白這一生中的一場,難以治愈也難以忘卻,並且再也走不出去的噩夢了。

……

市局的總控室內一片寂靜。

賀振華眼鏡裏面傳來的畫面從一片漆黑中翻轉了過來,變成了賀白那驚恐無助,慘白的臉。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槍響了,並在賀白嘴裏那悲痛的一聲聲“爸”的呼喚中,基本猜到了結局。

蔣萍的靈魂仿佛就是在這一刻,忽然破碎了。

她抱住了頭,跪在了原地,崩潰的吶喊了一聲丈夫的名字,隨之便不省了人事。

陳士梁的嘴唇已經氣的發了紫,在確認賀振華已經死亡的瞬間,抓起了手裏的對講機,毫不猶豫的一聲斬釘截鐵的怒吼——

“各小組聽令,解救人質,抓捕綁匪劉行闊及其同夥,一個都不準跑!刻不容緩!立即行動!!”

“是!”

……

劉行闊這手不是個經常碰槍的手,對於能把賀振華直接給這麽準的崩了,一時間心裏還有些小小的興奮。

他抖了抖自己被那後座力撞擊的有些發麻的手,一把把蔣沐凡拉到了自己懷裏。

蔣沐凡那時已經掙紮的幾乎是瘋了,劉行闊的耳朵裏全是他崩潰的嘶吼與咆哮,聽的全都是蔣沐凡說要殺了自己。

劉行闊一個胳膊把蔣沐凡的脖子一卡,沒好氣道了一聲“行了”。

“我他媽給你留了條命,你還要這麽兇。”

說完,他便大手一揮,一旁的小助理立馬有眼色的用一卷黑色的膠帶,封住了蔣沐凡嗷嗷亂叫的嘴。

劉行闊看世界安靜了,長出了一口氣:“走,一塊兒跟我去省廳了。”

可還未等卡著蔣沐凡脖子的手臂松開,霎時間,四周忽然亮起了無數盞紅%藍燈光。

接而警笛暴起長鳴——

那忽如其來的熱鬧,就像是一場末日來臨之前的盛宴。

“臥…臥臥臥臥槽!”

第一個被嚇傻的是劉行闊身邊的那個小助理。

這一晚上他們在這鳥不拉屎的工地上安靜慣了,劉行闊也在這附近做足了警戒,按道理來說這方圓兩公裏,只要有條子的影子,他們這邊都會第一時間接到消息,直接啟動撤離計劃。

怎麽這冷不丁的,忽然這橋底下就這麽無聲無息的被這麽多警車包圍了?!

“這怎麽回事!!”

劉行闊站在高架橋最高出,望著橋下的一片紅)藍色的海,略有驚慌的大吼。

定睛數一數,這四周的土地上,停了大大小小能有將近二十輛警車,特警的,武警的和普通公安的都有。

全副武裝的特警和穿著普通制服的刑警混在了一起,幾乎人人手裏都端著配槍,全都直直的指向了自己的位置。

許多知行的人都嚇傻了,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到底是誰讓這幫條子能這麽悄無聲息的混入其中,他們都無暇去想了。

蔣沐凡的瞳孔在這燈光中顫抖著,緊接著,太陽穴處就又被頂上了劉行闊手裏的那把槍。

“橋上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現在立即釋放人質,下來自首,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一個渾厚的男聲,用著一個大喇叭對著橋上的劉行闊大喊。

“放屁!都給我讓開!我要見省廳!”

劉行闊用槍狠狠抵著蔣沐凡的腦袋對著橋下大喊。

而橋下的擴音器依舊是聲音冰冷,不容商量道:“立即放下武器,繳械投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劉行闊大怒:“不要他媽跟我說廢話!我告訴你們!現在知行已經拿到了具有法律效應的東站施工權!建華現在沒了,能扛起這面大旗的只有我們知行建工了!你們抓我,誰來建設新興永寧!”

“我要見省廳!否則我崩了這個男孩兒!!”

話音落地,橋下的擴音器變得窸窣了一下,接著,便換成了一個蔣沐凡仿佛是在哪裏聽到過的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人聲帶著某種緊促的喘息,像是剛做過某種長跑一類的劇烈運動一般。

“劉行闊,你帶著人先下來,有什麽事,我們回市局談。”

劉行闊死死的拽著蔣沐凡,看不真切下面跟自己喊話的人的模樣,只能大概確定那個聲音的方位。

他站在橋邊不敢多動:“你他媽是誰,憑什麽要求我?”

只見那聲音定定:“市局專案組組長,袁征。”

“就是你要單獨約見的那個袁征。”

劉行闊聞後,臉上掛上了一抹憎恨:“啊哈,原來你他媽就是那個死了的條子養的凱子。”

“那巧了,我不可能束手就擒,你就看你們現在有沒有這個本事把我在這兒直接崩了,但我警告你們,你們要是崩了我,我直接就能先崩了他!”

劉行闊手下一重,槍在蔣沐凡的太陽穴上又摁的更深了一些,頂歪了他的脖子。

“你們如果想救人質,要麽放我走,要麽就你來換人質,或者讓我先崩了你也可以!”

對於劉行闊的囂張行徑,袁征沒有給予任何理會,他的聲音極平穩:“沒有人要跟你打商量,如果你不束手就擒,那今天這裏就是你的死路,還有,我勸你把嘴巴給我放幹凈一點。”

“……威脅我?”劉行闊輕輕一笑,“你真當我不敢是吧?”

說完,劉行闊便極為迅速的將拿著上的手錘到了身側,對著蔣沐凡的小腿就是“砰”的一聲——

“唔……!!!”

霎時間,蔣沐凡的小腿上便炸開了花!

他被捂住了嘴,沒辦法叫出聲,額頭瞬間被冷汗填滿。

這惡魔竟這麽快就動了真格,這是任誰都沒能想到的。

袁征被這猝不及防的聲音震了一震,隨即便爆發出了一聲警告:“劉行闊!最後一次警告!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將使用強制手段了!!”

“你當我他媽的真怕你嗎?!你們他媽的現在有本事就斃了我!!”

劉行闊喪心病狂的朝下喊著。

說完他又把蔣沐凡往懷裏向上架了架——蔣沐凡此時痛的已經開始渾身發抖了,他呼吸緊促,身體不由自主的一直向下滑。

劉行闊為了讓蔣沐凡站穩,基本上在用自己的整個身體頂著他,不讓他失去控制。

接著又道:“你也趕緊打電話問問你們的陳大廳長,你看他敢弄死我嗎?”

“放眼整個永寧,現在只有我劉行闊能幹這個項目了,他一市級幹部,你看他敢弄死我嗎!”

“要是不敢,你媽的現在就讓道放我走!否則我死也要拉著這小子陪我一塊兒死!我到時候看你們專案組能不能背得住這個壓力!”

袁征拿著大喇叭站在警車前,手裏已經出了一層汗。

劉行闊的邏輯很通順,可見這人死到臨頭了還在保持著絕對的理智,很可怕。

他不似那些大吵大鬧的歹徒綁匪,這個時候只會說一些同歸於盡的話。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價值,也知道警方對他的威脅只能限於抓捕歸案,劉行闊的命,陳士梁都動不了。

袁征氣急敗壞的就想用拳頭把警車蓋砸了去,而後耳機裏便意料之中的傳來了陳士梁的聲音——

“先想辦法把人質解救出來,一切以人質人身安全為首!不行……就先讓他走!”

“師父!”

袁征對著話筒急道。

陳士梁:“只許抓捕!不許就地擊斃!!”

袁征:“媽的陳士梁!!!”

“這是命令!”

“……”

劉行闊站在橋頭,看下面的袁征一時間忽然沒了動靜,心裏仿佛猜到了什麽。

他冷哼一聲,說時遲那時快的把蔣沐凡一把扛在了肩頭,沖著自己的人喊了一聲“給我往出沖!”之後,便扛著蔣沐凡朝橋下奔去。

蔣沐凡也不知道這人是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在被劉行闊扛起來的一瞬間,他的胃剛好卡在了劉行闊那硬邦的肩角。

蔣沐凡頭沖地的一聲幹嘔,伴隨著腿上和身上的劇痛,大腦終於開始歸於了混沌,意識也跟著慢慢渙散。

無數槍聲在耳邊飛過,大概是警方和劉行闊的人開始了一場正式的交火。

劉行闊的車就在橋下停著,就這一二百米的距離,知行的人就倒下了好幾個。

陳士梁不讓袁征動劉行闊,卻沒說不讓他動知行的其他人。

袁征想著劉行闊若要沖破重圍,必要先下到橋口,到時候等劉行闊的大部隊沖下來後,再看能不能把劉行闊直接拿下。

可劉行闊一直把蔣沐凡擋在身上當人肉防彈服,手裏還端著槍,為了蔣沐凡的生命安全,袁征的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朝劉行闊的那邊開槍,只能在不刺激到劉行闊的情況下伺機而動。

場面一度變得十分覆雜,現代社會,就算是圍剿也不能隨便開槍,打趴下幾個劉行闊養的其他小弟,到時候都有一堆報告要寫。

就在這雙方都相互制衡,極限拉扯之中,很快,劉行闊就帶著蔣沐凡奔到了自己的車上。

那個時候他的小助理還活著。

小助理自覺的奔上了駕駛座,劉行闊帶著蔣沐凡進了後排,剛把大門一關,小助理便一腳油門的踩了出去——

那是一輛改裝過的大皮卡,能防彈能沖卡,劉行闊費盡心思整它,專門就是為了這一天用的。

“沖出去,去會所,那邊應該有馮局的人幫忙攔著。”

劉行闊把蔣沐凡扔在了身邊的後座上,沖前面的小助理沈聲道。

那小助理看著文文弱弱,等上了場竟然身手了得,他飛快的打著方向盤,蔣沐凡半倒在後座上,巨大的推背感瞬間襲來。

蔣沐凡此時眼睛微瞇,猶如一個任人宰割的肉羊,他毫無力氣去把自己的身體在座位上固定好,頭沈沈的撞在了一邊的車玻璃上。

還沒來得及坐好,也沒本事自己坐好的時候,車體便開始劇烈的顛簸了起來,伴隨著猛烈駭人的撞擊聲。

是這個小助理在轟油,兇狠撞擊著攔路的警車在往出沖了。

劉行闊坐好之後,手裏的槍一直抵在蔣沐凡頭上沒放下來過,所以外面袁征的人也不敢有人過多的去阻攔他。

蔣沐凡虛弱的擡了擡眼睛,面無表情的望了望窗外逐漸被越過去的警方大隊人馬。

車外的世界,夢幻的好像只有在電視劇裏見過。

劉行闊此行若是成功。

他這副模樣,怕也是活不久了吧……

蔣沐凡暗暗的想,不禁發現自己的內心此時,竟還沒有當初被吳天良擄走的時候懼怕。

他無神又無望的看著外面的警方拿這輛坦克一樣機械怪獸毫無辦法。

轟隆隆一陣之後,小助理似是沖卡成功了,車子恢覆了平靜,但速度依然是快的嚇人。

蔣沐凡已經與身上的隱隱作痛和腿上那血流不止的槍傷做了和解,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盼著死亡早一點到來,別讓他受太多苦。

這輩子就這樣了,是命吧。

都到這份兒上了,誰有什麽辦法呢?

蔣沐凡安靜的呼吸著最後的空氣,心裏不斷寬慰著自己,耳邊是忽近忽遠的警笛,他猜那大概是警方的人在後面跟上來了。

跟著也沒什麽用,他們又不敢把劉行闊怎麽樣。

蔣沐凡鼻子無奈的哼了哼。

突然,在這一片混亂的摻雜之中,他仿佛聽到了那個叫袁征的警察,對著擴音器爆發出了一聲急躁的呼喊——

“賀白!你他媽給我停下!”

“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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