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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瓦解冰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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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瓦解冰消

“你翻我書櫃幹嘛?”

“那個……你有沒有什麽簡單點的譜子?”

……

深夜,蔣沐凡和賀白又穿戴整齊的坐到了鋼琴前。

家裏其他人都睡了,整個客廳都關著燈,只有蔣沐凡鋼琴上的那盞鋼琴燈開著。

那是賀振華讓人從日本給蔣沐凡買的高級貨,好幾千塊錢,說是護眼好用。

燈光溫和,能把譜子和所有的琴鍵照上,在黑漆漆的客廳裏形成了一個柔和的光團,剛好把蔣沐凡和賀白包裹在內。

雙人鋼琴凳,蔣沐凡和賀白一左一右的坐著,蔣沐凡的那一側還放了一個小邊桌,上面擺滿了他從自己書櫃裏翻出來的壓箱底兒的譜子。

為了不吵到其他人,蔣沐凡踩下了靜音踏板跟賀白熱火朝天的嘀嘀咕咕。

“讓我上哪兒給你找流行曲去啊……老楊看見流行曲就能打死我。”

蔣沐凡抓著自己的頭發,腦殼疼的坐在賀白旁邊。

一邊的賀白臉色好不到哪兒去,也是綠臉一張。

蔣沐凡伸手又在小邊桌的那一堆譜子裏面翻了翻,道:“要不你試試簡單的肖邦?小圓舞曲那種,我給你改改,你就摸一條線出來。”

可賀白就是瞅了一眼就立馬拒絕了:“我去,升降號太多,不要不要。”

蔣沐凡甩手扔掉,又換了一本:“那要不試試這個,小奏鳴曲能彈嗎?這個第一條,克列門蒂的。”

賀白望著那本沈年的紅色封皮書,直接氣笑了:“瘋了彈這個?底下的人聽得懂嗎。”

蔣沐凡覺得這人簡直難纏:“你管人家聽不聽得懂,你能彈得好嗎?”

賀白大手一揮:“難聽難聽,換一個。”

蔣沐凡無奈:“海頓?李斯特?”

賀白:“太難了吧……”

他兩個手撐在膝蓋上,一臉愁容的嘆了口氣——

“還有啥別的選擇嗎?就那種右手有調調,左手可以瞎混的那種。”

蔣沐凡:“噗……”

哈,瞎混。

他還沒見過這麽喪的賀白。

這個從始至終都是家裏小頂梁柱的大哥,好像還從來沒被什麽事情難倒過。

想到這裏,蔣沐凡不禁還有點得意。

但得意歸得意,就賀白這菜雞的水平,該扶不上墻還是相當的扶不上墻的。

“那不就剩流行了!”蔣沐凡沖賀白小聲怒了一句。

賀白也瞬間暴走:“那你不是沒有找不到嘛!”

蔣沐凡頭疼的“哎呀”了一聲:“讓我再想想。”

賀白毫無耐心:“快想!”

……

正待蔣沐凡也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東西適合賀白這個狗熊選手彈的時候。

賀白在一邊自顧自的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了個譜子,他眉頭一皺,盯著看了半天。

“這是啥?”賀白把譜子放到了蔣沐凡跟前,問。

蔣沐凡探頭一看:“哦,一個敘事曲,叫鴿子。”

賀白眉毛一挑,手指在譜面上指了指:“這明明寫的庫姆魯之歌。”

“……”

蔣沐凡白眼一翻:“我說他叫鴿子就叫鴿子!”

賀白一聽便慫了,他低三下四的沖著蔣沐凡連著說了好幾個“好好好”。

說完,他捧著自己翻出來的“寶藏”津津樂道的一邊看著一邊問蔣沐凡。

“這個怎麽樣?左手我看都差不多,右手什麽樣的,你能摸出來嗎?”

“我看看。”

蔣沐凡接過譜子,放到了譜架上,他大眼一看,嫌棄地說:“這都我小的時候彈的了。”

說完他擡手在琴上摸了兩把,蔣沐凡十幾年的琴不是白練的,這種小曲子基本上視奏兩遍就直接出效果了。

非常的沒有挑戰性,也非常的配不上蔣沐凡的審美。

“這也太流行了吧!”

把手拿下來之後,蔣沐凡脫口而出。

但賀白卻在一旁兩眼放光,樂的就要鼓掌:“可以可以,這個好聽!就它就它了!沒升沒降,左手瞎混就練右手,兩個禮拜下的來嗎你說?”

賀白雖說被音樂啟蒙了一段時間,算是個業餘四級的水平,可確實太久都不碰琴,聽的也不多。

平常在家聽蔣沐凡彈琴也就是聽個熱鬧跟好聽,但在對音樂其他的理解方面,賀白是真的和蔣沐凡還差的遠。

蔣沐凡懶得跟賀白去爭個主觀上的好聽不好聽。

他就事論事的端著譜子看了一下,然後又瞅了眼賀白,客觀道:“你要天天四個小時,我看行。”

賀白那興奮的小火苗立馬被澆滅,他不是滋味兒的嘟囔:“這不扯淡呢麽……”

蔣沐凡樂此不疲的看著賀白這堪稱狼狽的模樣。

當一個人不再無所不能的時候,蔣沐凡的壞心眼就立馬蹭蹭蹭的向上漲,還想讓這個人再“不能”一點。

他陰陽怪氣的酸起了賀白:“你不是之前揚言說能天天回來嗎?你那天天回來的勁兒呢?”

“……”

其實賀白確實有被蔣沐凡酸到。

但在這個小屁孩兒跟前他怎能甘拜下風?

於是賀白心裏一癢,扭頭看向了蔣沐凡,不嫌事兒大的問了一句:“你想叫我天天回來?”

賀振華大幾千塊的鋼琴燈的燈光自上而下的打下來,把賀白頗有棱角的眉窩照的特別深邃。

賀白長著一張沒有多餘一點脂肪的純骨相好的臉,燈光角度一對,將他面部的鋒利都顯現出來的話,看著就像是從畫冊裏出來的人一樣。

蔣沐凡不由的沒出息的咽了下口水,連忙慫的說了句“我沒”。

他的這番模樣也叫賀白起了壞心,他不依不饒的繼續逗著蔣沐凡:“你要是想,我可以天天回來,真的。”

只見蔣沐凡連連後退,連賀白的臉都不敢看了。

他把那個《庫姆魯之歌》的譜子又端在了手裏,眼神閃躲著。

“我沒有,你別鬧。”蔣沐凡低聲說。

看著蔣沐凡這束手無措的樣子,賀白才覺得像是滿足了。

他閉上了嘴,靜靜地在蔣沐凡身邊坐了一會兒。

一時間,賀白感覺好像是很久,都沒跟這小孩兒有過這般放松的時候了。

想到這裏,賀白甚至還有些感謝起那系主任老頭兒和他的冤種朋友任明起來。

他轉臉看了看蔣沐凡,只見蔣沐凡這會兒正低頭認真研究著手裏的五線譜,他不知道是瘦了還是大了,臉上沒有了從前的嬰兒肥,小時候的包子臉圓鼻頭跟消了腫似的,此時也有了好看的曲線,高挺窄窄的鼻梁。

賀白不由得看的有些入神,竟忽然有種這從前青澀稚嫩的小孩兒是真的長大了的感覺。

一時沒能忍住,賀白輕輕的叫了一聲:“凡凡。”

蔣沐凡聽到擡頭。

“嗯?”

賀白放軟了語氣,脫口而出:“還怪我嗎?”

蔣沐凡表情一楞,低下了頭不予回答:“我給你講講怎麽練能比較快吧。”

賀白捕捉著蔣沐凡所有的反應,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就是不怪了?”

蔣沐凡依舊裝傻充楞著:“五線譜還會認嗎?中央c是在哪裏寫知道嗎?”

大概是深夜的緣故了,人都比較感性。

賀白忽然有點不想就此放棄,他不依不饒的繼續說:“那你之前說的還算……”

話還沒說完,就被蔣沐凡止住了。

蔣沐凡撇了一眼賀白,“嘖”了一聲。

那眼神將賀白的不得體一把拉回了現實,賀白像是回了魂一般。

他俯下身子連忙看向了蔣沐凡手裏的五線譜:“低音譜號下加一線是do。”

蔣沐凡:“……”

“我看你還是先學識譜吧。”

……

蔣萍說的沒錯,蔣沐凡確實是變了。

自從賀振華出事之後,他就一點一點的,潤物細無聲的長大了。

賀白一五一十的都看在眼裏,每每在蔣沐凡特別懂事的瞬間,心都會一緊一緊的疼。

有時回頭想來,賀白覺得自己其實也挺矛盾的。

他盼望著蔣沐凡能有一天可以再成熟一些,可以感受他的心之所想,可以理解他的愛而不能。

如果到那個時候,也許他能坐下來跟蔣沐凡好好聊一聊。

或者等到那個時候,他再去聽蔣沐凡當初在日料店裏跟他說的那番話,那大概自己就會一往無前的抓住蔣沐凡的手,再也不放開了。

但這一切來的都太快了,蔣沐凡猝不及防的在他面前就有了一個成年人該有的心智。

他成熟了,知道了什麽是責任,什麽是原則,又什麽是底線。

他變得更會照顧人,也會凡事往後再想一步了。

幾乎蔣沐凡身上所有的變化,都是賀白最初所渴望的。

只是,他是用了賀白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長大了。

……

兩周很快,賀白就要到了上臺的時候。

年底的聯歡會,賀白羞的都想戴著口罩上去,自己那嘎嘣硬的手,他是真的沒信心能活著從上面下來。

賀白這次是確確實實沒有時間天天回來,他盡量周內回來兩天,然後周末就一屁股坐在琴上拿時間來耗。

雖然家裏有一個現成的陪練老師,但蔣沐凡卻不是每次都會幫他,很多時候都是賀白一個人坐在鋼琴前跟個猴子似的抓耳撓腮。

因為蔣沐凡確實事兒不少啊,他要準備期末考試的曲子,也要準備年後見中國院的老師的曲子,還有艾斯曼琴行的那個女陪練老師。

那個女陪練老師典型的職場老油條,之前聽了蔣沐凡說了一嘴,自己可以幫她找點簡單的曲子,所以之後吳天良上課用的譜子都交給蔣沐凡來找了。

蔣沐凡也是實誠,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早都不應該是他的工作了,但仗不住人家姐姐嘴甜,一口一個小蔣老師,小蔣弟弟的叫,然後再說一句求求你了,蔣沐凡一下就招架不住了。

所以他還三天兩頭的得跑跑學校的圖書館,找點那種吳天良能彈的譜子,覆印下來給那個女陪練老師送過去。

李想其實早都看不下去了,哪有這樣欺負老實小孩兒的?

她一開始就跟蔣沐凡說過,叫蔣沐凡既然不在這兒兼職了就好好學習去,還跑這兒找這種出力不拿錢的活兒幹啥。

但蔣沐凡不知道是被那個女陪練老師怎麽給拿捏住了,竟然對人家還有了同情憐憫之情了,說人家也不容易,還得攢首付呢,挺忙的。

李想一個白眼翻上天,最近正打算找這個會鉆空子的女老師談談話。

嘿,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女陪練老師約上,這個吳天良就突然就要請長假,說以後都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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