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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宴會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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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宴會求婚

大型修羅場

“大哥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珍珠白的休息室裏, 蘭斯半跪在地上,深深地垂著頭,滿臉後悔, “我不知道你的輪椅會陷入沼澤,我一開始只是想抽調一些人手,幫幫賈斯汀……”

白因靠在座位上,紅寶石珠簾晃動中看不出他的神情:“不怪你,沼澤是個意外,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身體不好, 身為獵人,連騎馬都不會。”

蘭斯滿是心疼與氣憤地站起來:“大哥怎麽這麽說!彌迦那老東西欺人太甚!我這就去幫大哥討回公道!”

“不用,”紅寶石流蘇晃動, 白因輕聲說, “我倒是想知道,賈斯汀要拿什麽東西?為什麽不和我說?”

蘭斯尷尬地摸摸鼻子:“賈斯汀說,他想要那個黃金酒杯。”

話一出口,氣氛像是滯澀了幾分。

沈默了幾秒,白因輕聲:“我想我應該告訴過他,黃金酒杯是我族族長用來求婚的寶具,能飲杯中酒的人, 唯有族長正式的夫人。”

蘭斯啪地又跪了下來:“大哥!賈斯汀他只是玩玩的,黃金酒杯只會給繼承人,我們家的繼承人肯定就是他啊, 所以大哥您千萬別生他的氣!”

“……”白因的聲音總是那麽輕柔:“所以賈斯汀要跟誰求婚,你知道嗎?”

蘭斯卡了殼。

當然, 在他心中, 跟誰求婚一點也不重要, 身為繼承人難道還不能找幾個漂亮的美人玩一玩嗎?

“好像,之前三弟在地宮遇到的一個,叫蘇什麽的……”蘭斯磕磕巴巴地說著,“我聽說是什麽被薔薇妖精吸過血的平民,嗨,您也知道他們都是什麽樣子的,肯定就是想借此抱上大腿,那、我想,玩一玩也沒什麽……”他的聲音在白因清透的目光下越來越低。

二弟魯莽,三弟乖戾,聖靈世家走到今天,怎麽會不被彌迦看不起呢?

窗外的樹葉帶起搖晃的光影,屋內的氣氛格外滯澀。

蘭斯心如擂鼓,實在摸不透大哥心裏在想什麽,只覺得背上的壓力一陣強國一陣。

“黃金酒杯畢竟連著家裏所有的禁制,不合適,就給他一個高仿品玩吧,”白因不在意地說著,“反正他要追求的也不過是個平民,隨便玩玩就好了。”

紅寶石流蘇微晃,白因眼波流轉,“對了,今天晚上的舞會,把你們所有的防護寶具都帶好再出門。”

蘭斯擡頭,一臉迷茫:“為什麽?彌迦他們還能在舞會上動手不成?”

白因:“你照做就是。”這一次,他的語氣很堅定。

蘭斯縮了縮脖子,莫名覺得有點汗毛直立。

上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還是聽說黎明城的城主遇襲,被吸血鬼抓走折磨的時候。

“對了,”白因突然轉換了語氣,“替我送一件舞會的禮服給彌迦一族的馴獸人吧,他今天幫了我。”仿佛想到了什麽,白因突然心情明快了不少。

上午狩獵只不過是一個插曲,下午蘇凡就陷入了一個選擇的困境:

維卡和彌迦,分別送來了舞會的禮服。

維卡的那件低調而華麗,銀線銹出精密的花紋,襯在深藍色的外套上,燭火間顧盼生輝,但上圍極短,如果穿上,會露出一截腰。

彌迦的那件則剛好相反,是熾烈的正紅色,式樣簡潔,唯有兩排鍍金的扣子和領口的寶石,彰顯出不凡的地位,這很好,除了領子也極大,幾乎可以看見鎖骨。

一紅一藍,擺在桌子上,仿佛此時都在隔空對峙。

蘇凡:一個都不想選,謝謝。

蘇凡對舞會沒什麽興趣,甚至想找借口不去,直到他在禮服的托盤下找到了兩人親筆寫的信箋,內容大同小異:

【維卡】【彌迦】找到了血杯的線索,希望與他一起跳開場舞,當面細說。

蘇凡:“……”

這對叔侄就是不打算放過他了,是吧?

系統在旁邊陰陽怪氣:“哦,這可太好了,傲慢值在舞會肯定可以漲到解鎖天賦,說不定可以解鎖兩個呢~”

“或者說,如果您這樣為難,大可以兩個都收下嘛。”系統簡直是唯恐天下不亂,“穿著叔叔的衣服去找侄子,或者穿著侄子的衣服去和叔叔跳開場舞,一定很有趣的。”

見蘇凡沈默,系統繼續邪惡地說:“噢,所以要怎麽辦呢?畢竟他們兩個都有聖杯的線索啊~親愛的主人你總要選一個嘛~”

就在這時,“扣扣”,是門響的聲音。

蘇凡打開門,是一位來自聖靈世家的仆人,確認了蘇凡就是馴獸師後,將一個紙袋子交給他:“這是來自貴人的禮物,感謝您的幫助,並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蘇凡打開紙袋,一件雪白禮服,正躺在紙袋中央,低調樸實,一絲華麗的裝飾也無,連領口都束縛得緊緊,還帶著半片遮擋的面紗。

很適合維厄尼送他的那條模糊容貌的耳墜。

“哦,這樣低調廉價的東西怎麽配得上——”系統的嘰嘰歪歪被蘇凡靜音。

既然兩件都不想選,蘇凡徑直換上了白色這件。

黃昏之時,萬眾矚目的春日晚宴終於開始了。

光滑的大理石舞廳,垂墜的萬千水晶燈反射著燭火,將整棟建築照得美輪美奐。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參與者們紛紛換上了禮服,在花園相親中互看順眼,甚至已經發生了進一步關系的男男女女們,紛紛帶著暧昧的微笑,步入了大廳。

不過,平民和貴族,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我們憑什麽不可以從這裏進?”一位衣著光鮮的少年站在大廳的玻璃門前,昂首質問,仔細看,他正是之前狩獵場中蘇凡救下的那個少年。他臉上有些惱怒,本來想和蘇凡一起進去,誰知道侍者居然不肯。

“沒看到我身上的衣服嗎?我可是彌迦家族的貴女親·自·邀請的!”少年道。

金紅色禮服的確奢華非常,不過並不合身,再看他身邊的那一位僅僅穿著毫無裝飾的雪白禮服,還蒙著臉,侍者露出了一個輕視而疏遠的微笑:“這扇門只有貴族可以走,請你們去後面的通道,不要堵在這裏。”

“你!”少年生氣地還要再說什麽,這時候,人聲喧囂從遠而近,侍者丟下少年,立刻熱情地迎接了上去。

“啊是黎明星……”

“城主大人啊……”眾多貴族們掩嘴驚嘆,“好有風度啊!”

被簇擁在中間的男人,暗金色長發垂在腰際,禮服上銀線綉制的十字星熠熠生輝,與臉上的水晶鏡片和銀鏈交相輝映。他面容俊美又溫柔,瘦削的臉龐上還帶著幾分書卷氣,但腰間的一柄細劍,又無聲地暗示著他的能力出眾。

他的隊伍優雅而來,直直撞上了另一隊金紅色的隊伍。

彌迦·彌迦,擁有“聖潔之子”稱號的年輕繼承人,閃耀的金發,澄澈的碧眼,堅定神色,他是所有獵人的榜樣,出現的那一刻就仿佛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兩隊相遇,僅是一個照面,就有壓迫感撲面而來。

下一個瞬間,兩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入口處那個雪白的身影上。

蘇凡:這都能被認出來嗎?

維卡率先一笑,仿佛雲散月出,語不驚人死不休:“彌迦,這是你的未來的小嬸嬸。”

“?!”

寂靜了一瞬,周圍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黎明城的城主什麽時候結婚了?

從未聽說!

水色倒映著燈光,金發碧眼的青年面不改色:“小叔叔,我也想讓你見見我的真愛對象,你會祝福我們的,對吧?”

“?!”什麽?彌迦也有真愛對象?

突然爆出的消息讓圍觀的人窒息。

舞廳內的弦樂一變,似乎開始激烈起來。

維卡和彌迦兩人也同時開始了動作,藍袍輕飄,紅袍烈舞——他們同時走向了那道毫不起眼的雪白身影。

直到此時,那人的身影才暴露在大家的視野之中:

雪白禮服身影修長,被籠罩在燈火之中,唯有一頭服帖的黑發柔順地垂在白色面紗之下,唯有一絲耳墜的銀光,偶爾閃過模糊不清的面容。

大家左看右看,兩位的目光也似乎只是鎖定了一個身影……

等等,這兩位所說的人,難道是同一個嗎?!

“蘇凡,做我的舞伴,與我一起跳開場舞吧。”

一左一右,彌迦與維卡,各自向蘇凡伸出手掌。

水晶大廳內,早到了一步的聖靈世家早早入座。各種紅寶石黃金裝飾的蘭斯向白因擠擠眼睛:

“叔侄公開相爭?好刺激啊!”

白因仍舊是一襲白衣,唯獨帶了一件寬大華麗的鑲金邊外套,更顯得他身材修長風流。

他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難得的機會,我們坐看他們內部相鬥就好。”

蘭斯大笑道:“賈斯汀呢?快來看看這出好戲!”

無人回應。

本應該是紅發雀斑少年的位置空無一人,他不知道何時悄悄離席了。

蘭斯摸摸下巴,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的目光移向白因,今天的大哥好像也不對勁。

今天的白因有點罕見的思緒飄忽,一雙桃花眼頻頻看向平民的入口,好像在等著什麽似的。

來了!

白因眼睛一亮,看到了他送出的雪白禮服從平民的舞廳入口緩緩出現。

流蘇一陣晃動,白因的目光更加仔細地描繪著對方:

啊,即使是毫無裝飾的禮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格外的禁欲,仿佛讓人想把他的領口解開,看看其下的風采……

下一秒,白因的瞳孔緊縮,那人身後居然還緊緊墜著兩隊人馬,深藍與金紅的對比,簡直紮紅了白因的眼球!

更何況,那個黎明城的城主正湊在他的手邊,就要去挽他的手臂了!

而彌迦的繼承人,則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仿佛一個不慎,就要貼上去!

一陣灼熱的怒火竄上了白因的胸口,簡直要把他點燃!

他不受控制地一拍輪椅,魔法寶具驟然啟動,向著那個方向而去。

然而,他沒想到,快他一步的居然是自己的三弟,賈斯汀。

舞廳內的音樂再變,變得纏綿悱惻。

而紅發雀斑少年,一身華麗的婚禮禮服,手捧著黃金打造的酒杯,一臉認真地走向了雪白的身影,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下跪:

“讓你的名字在聖靈世家的光輝中閃耀……”

“以這神聖的黃金酒杯起誓,”

“嫁給我吧,蘇凡。”

一個黎明城城主在左,一個聖潔之子在右,面前還有一位聖靈世家的繼承人,當場求婚。

白因像是面具一般的表情,徹底崩裂了。

蘇凡?

原來他就是蘇凡?

那個讓維卡和彌迦一直相爭的平民,讓賈斯汀要偷金杯的對象,救了自己兩次的馴獸師——蘇、凡?!

白因心裏驚濤駭浪,揚起了滔天的悔意和嫉妒幾乎把他吞沒:

那個本是族長用來求婚的黃金酒杯,是他親自送出去的!

【如果他答應……】

這樣的可能性,僅僅是想一想,都仿佛把白因推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如果他答應嫁給賈斯汀,那自己該怎麽面對他?!】

一向淡然處事不驚的白因扣緊了輪椅扶手,力道之大,竟然讓扶手都發出牙酸的聲音。

誤解了白因的憤怒,不遠處的蘭斯一摔酒杯,大怒道:

“什麽妖孽?!膽敢魅惑我們兩個獵人世家的繼承人!”

他大步向前,徑直阻擋在了賈斯汀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抓蘇凡的面紗。

維卡和彌迦同時出手!

常年紈絝的蘭斯少爺哪裏禁得住兩個最強獵人的雷霆一擊,瞬間就翻倒在地。

過於強橫的攻勢無處可去,只能帶起一陣不大不小的厲風,蘇凡耳邊那細細一線的耳墜,終於無法承受這樣的壓力,斷裂開來。

倒十字倏然墜落,撲通落入了黃金酒杯,濺起一圈斑斕的酒液,倒映出青年驚人的面容。

“……”

一剎那,舞廳都陷入了寂靜。

看到了蘇凡真實樣貌的那一刻,倒在地上的蘭斯也瞪大了雙眼,耳畔被聒噪的心跳聲填滿,他艱難地張口:

“我……那黃金酒杯……是族長用來求婚的,我是說,如果你願意,我們兄弟三人,都願為你的伴侶。”

!!!

這是什麽荒謬的發言?!

連蘇凡本人都露出詫異的表情,目光投向帶著紅寶石流蘇的白因族長。

坐在輪椅上的紅發族長看不出表情,只是緩慢又堅定地推動輪椅,停在了蘭斯和賈斯汀中間,無聲地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同意了!

兄弟三人共妻,他同意了!

整個舞會大廳像是一壺馬上就要被煮沸的水,隨時準備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而引爆全場的,是那被逼到墻角的美貌青年的一句話。

仿佛怒極而笑,蘇凡說:

“不好意思,我不願意屈、居、人、下。”

他拒絕了!

拒絕的原因,是因為他只做上面那個!

在場貴族紛紛瞠目結舌,能靠美貌傍上這樣粗的三條大腿還不珍惜,他竟然還要異想天開,要三家世家的高貴繼承人伏在他身下?!

他怎麽敢?!

他瘋了!

就在大家以為他會血濺當場的時候,彌迦笑了一聲,他一派剛硬的表情裏難得帶了點柔軟,碧湖般的眸子彎起:

“我就知道是這樣。”

“您之前不是讓我好好想想嗎?我想好了,我想一直追隨您。”

眼前的青年,早在他見第一面的時候,就覺得他應該端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被下面的人殷勤討好。

事實上,只要能得到他的親近,在上在下哪有什麽分別?

別提做到那個地步了,哪怕只是一個吻……只是微微想象一下對方唇瓣的觸感,彌迦的耳朵都紅透了。

“我可以!”還倒在地上的蘭斯顯然也是這個想法,“我是說,我們三個都可以!”他轉頭求證,“大哥,你說是不是?”

紅發柔順地編成鞭子,那最為矜貴的聖靈族長縮在華麗的鑲金外套中。

他天生體弱,但心高氣傲,怎麽可能允許一個平民爬到他的頭上?!

只見他停頓了一下,撫著輪椅的扶手,說出了更為勁爆的話:“只要你願意親自抱我下來。”

圍觀群眾驚掉了眼珠子。

此時一身婚服的賈斯汀已經算是最為低調的了,他只是捧著那黃金酒杯,又往前送了送,眼底閃著期翼的光。

黃金酒杯,他說過的,他只想找到聖杯。

我幫你找到了,所以,請到我的身邊來。

“我不願意!”眼見得蘇凡的目光被那黃金就被奪走,似乎下一步就要過去了,維卡爆發出了一聲低喝,這位一貫風度翩翩的黎明城城主,露出了從未見過的扭曲神態。

下一秒,銀藍鬥篷一展,仿佛某種飛禽羽翼般,直接裹挾著黑發青年,一路逼到了墻角。

他將青年牢牢禁錮在懷中,水晶鏡片上閃著寒光,側臉抵在了蘇凡白皙的側頸。

“是不是只有將你吸吮透徹,你才會只看我一人?”維卡臉上全是癡迷,瞳孔的顏色已經變得血紅,“我會幫你搶來聖杯,我會臣服於你,這樣你就可以只屬於我……”

尖叫四起,大多數貴族眼睜睜地看著這位黎明之星,變成了吸血鬼!

來參加舞會的人根本沒有帶武器,水晶大廳徹底陷入混亂。

危急時分,賈斯汀率先扔出了寶具,打在維卡的禮服上,焦黑一片。

維卡完全不覺,帶著一絲寒氣的呼吸噴灑在蘇凡的側頸,只是喃喃癡語:“好香……是我的……蘇凡……哈啊……”他張開唇,薄而鋒利藏在唇間,就要吮吻上來。

“啪!”清澈的耳光聲,蘇凡【巨力】開啟,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維卡俊美的側臉被徹底打偏,整齊的頭發也散亂著跟水晶鏡片銀鏈糾纏在一起。

他維持著被打偏的姿勢,緩緩地眨了眨眼,眼底血光更勝。

就在蘇凡以為他會就此暴怒時,維卡卻仿佛被激活了什麽狀態,整個人仿佛大型蟒蛇一樣越纏越緊,徹底粘了上來!

“你的掌心,好暖,好舒服啊……”他喟嘆著,“你的血,是不是也這麽暖呢?”

“放開他!”金色光輝點亮,彌迦終於找到了他的巨劍——他居然將大廳角落裏的武士雕塑巨劍生生拔出,握在手上。

“小叔叔,你已經徹底墮落成怪物了!”金發碧眼的青年橫握劍鋒,將一線鮮血塗抹而上,青銅的巨劍立刻閃耀出攝人的光芒!

彌迦家族的秘法!

“我宣布,維卡·彌迦,被徹底逐出彌迦一族,剝奪獵人之名!”光輝圍繞著彌迦,他拄劍而立,莊嚴得像是每一個出身家族的執政官。

這句話真正觸怒了維卡,他忍著被金光灼燒的痛苦,收緊了手臂:“你有什麽資格說這些?!我跟吸血鬼拼命時,你和你那懦夫父親都在後方蜷縮著!”

“被黑暗法術浸透的陰冷,你哪裏嘗過一分?”

“真正的繼承人應該是我才對!蘇凡他,也是我的!”血光大勝,維卡摟緊了懷中的青年,眼底都是扭曲的決絕。

就在此時,舞廳一陣劇烈晃動!

“敵襲——敵襲——”警報聲在不遠處炸響,“血族來襲——”

烏雲散開,竟然露出了一輪血月。

碩大的血月之下,巨大的蝙蝠群仿佛遮天蔽日,出現在視野的瞬間,就已經近在眼前,滑翔著從空中撲下。

居然是從狩獵場過來的!

“屏障呢?琉斯城的屏障怎麽沒有亮?”有貴族已經被嚇得腳軟,癱在地上喃喃自語。

琉斯城的屏障當然不會亮了,一個女人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塔樓之上,重重地撞響了晚鐘。

黑裙翻飛,伴著她滲人的笑聲,大廳中央的雕塑突然碎裂,竟然露出一條黑黢黢的密道來!

怪獸和蝙蝠像是潮水一般,帶著陰冷的氣息從密道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沖在前面的,赫然是形貌無比醜陋,獠牙外翻的石像鬼!

整個大廳的人都變成了怪物的血食。

沖出去的小簇人,被一人多高的蝙蝠抱住,飛上了天空;沖不出去的人,則卡在舞廳之中,被刀槍不入的石像鬼包圍。

形勢一片混亂。

就連彌迦的金光也暗淡了不少。

整個大廳中,唯有聖靈世家的人準備充分,各種防禦性的寶具如雨般灑落,怪物們根本無法近身。

“怎麽回事……”賈斯汀被蘭斯拉著,退到了一角,“彌迦的密道裏怎麽會有石像鬼?!”

他還捏著金杯,眼光瞟向了仍被維卡控制的蘇凡,可是怪物和寶具混雜,他一時間根本什麽都看不清。

蘭斯想起了白因在舞會前反覆的囑咐要帶上全部寶具,瞳孔猛縮:“大哥?!”

而輪椅裏的紅發族長無心回答,此時他死死地盯著蘇凡所在的方向,面紗之後是誰也看不到的悔意。

“呵呵呵哈哈哈哈!”一陣狂笑從密道中傳來,伴隨著可怕的刀光劍雨法術,“彌迦,我蠻綱一族在落月山失敗,今日全部償還給你!”

一個身形極為魁梧的灰發血族,頂著密道的門走了出來,他身後的蝠翼極為龐大,額頭上一個刺青十分猙獰——正是蠻綱氏族的吸血鬼侯爵。

他的目光在大廳內掃視一圈,凝聚在了黑發青年所在的位置。

鼻翼微動,他迷醉地瞇起了眼睛:“終於……終於見到你了……過來,美人,做本侯爵的血瓶,讓我好好嘗嘗你的味道!”

與此同時,系統的聲音響起:傲慢值已滿,現在激活天賦嗎?

蘇凡撥開了維卡鉗制住他的手,面容凝重:“就現在。”

在這個緊急的時刻,解鎖下一個天賦的傲慢值終於攢夠了!

蘇凡眸子一閃,在剩下的四個天賦中,選擇了【隱身】。

天賦激活!

黑發的青年站在原地,倏然消失了蹤影。

蠻綱侯爵面色一沈,舔了舔唇:“美人,給你最後的機會,不要辜負我的好意。”

蘇凡當然不會聽他的。

蠻綱侯爵十分不悅地一揮手:“交給你了,抓到了我們倆在帷帳裏平分。”

此時大家才註意到,他的旁邊站著一個灰袍血族法師!

不需要法術卷軸,這位法師擡手就在空中召喚出幾層魔法陣,幾道魔法光澤飛向了蘇凡的隱身前的方向!

這是伯爵級別的施法能力!

“小心!”化身血族的維卡拔劍旋身,長袍綻開如深藍玫瑰,流轉著銀色的光輝。

然而鏗鏘一聲,石像鬼終究力大無窮,徑直將細劍折斷。

“是你,”血族法師冷哼了一聲,紫色的眼眸閃耀著冷酷的光芒,“渴血癥的滋味怎麽樣?獵人們居然沒有殺了你麽?”

說著,幾個魔法陣瞬間騰起,散發著黑色的不祥氣息。

黑色煙霧鋪天蓋地而來,金光一閃,紛紛被彌迦的巨劍攔下。

金發碧眼的青年拄劍而立,燃燒著血液的金色光輝:“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

“哼!”蠻綱侯爵冷哼了一聲,他不愧是伯爵級別的吸血鬼,蠻綱的【巨力】天賦被他運用到了極致。蝠翼扇動一下,他如一團黑色的陰影直接吞噬了彌迦。

黑暗吞噬光明,青銅巨劍被震成碎塊!

舞廳裏的場面幾乎是一邊倒。

血族法師不斷扔出陰冷的魔法陣,黑暗的光芒掃遍整個大廳,就要把隱身的蘇凡找到:

“還要藏嗎?等我抓到你……”蒼白消瘦的法師面無表情,唯有喉結滾動了幾下,“就給你打上十八層法術枷鎖,鎖死在床上。”

“噔!”震動一聲,漆黑的光圈像是套住了什麽,半空中露出一只潔白如雪的手來。

五指修長,在黑色光圈中掙紮著,卻無能為力。

“抓到你了。”血族法師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下一秒,一個黃金光圈飛舞而來,撞開了禁錮的黑色,那雪白的手指倏忽一秒就又消失了。

法師看向源頭,居然是白因族長瞬間扔出的幾個寶具,將魔法的光芒一一擋下。

“呵,”血族法師眼神微妙地看過來,“你後悔了?”

白因死死地捏著幾顆寶具珠子,僵硬地坐在輪椅裏,聲音裏全是悔意和幹啞:“放他走。”

回答他的是蠻綱侯爵的怒吼:“這不是我們合約的內容!”他還在和維卡彌迦混戰。

血族法師提起一個微笑:“看,我們早就說好的。”

白因閉上了眼,再次睜開時他語氣已經平靜了下來:“放他走,我來當你們的血瓶。”

“大哥?!”

蘭斯和賈斯汀簡直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麽?一個出賣他人眼都不眨的家夥,居然要自願犧牲?”蠻綱侯爵長大了帶著血絲的眼睛狂笑著,“可惜我們看不上啊!”

白因不再言語,他的桃花眼中閃著光芒,擡手摘下了他的寶石流蘇!

寶石流蘇在他手中化成了數顆珠子,每一顆都是一個寶具。

“那你們就都去死吧。”白因平淡地說著,手指間光芒大放!

無數寶具爭前恐後炸開!

光芒在水晶吊燈裏,在滿室的反光裏層層折疊,整個大廳亮如白晝!

無數吸血蝙蝠哀嚎!

連侯爵和法師也不得不暫時避開光芒。

然而,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大廳裏除了一地的屍體,所有人統統不見了。

殘破的水晶吊燈發出嘎吱的聲響,剛剛的發言不過是白因在拖延時間。

蠻綱侯爵發出震天的怒吼:“白因!!!”

強光傷害不了石像鬼,它們只是暫時變成了雕像,此時,石像們又紛紛站了起來,伴隨著黑魔法的加成,齊齊向狩獵場方向追去。

大廳徹底被清空,幽冷的風吹過一面破碎的巨大落地鏡,鏡子發出幽微的光。

寶具的光芒褪去,白因三兄弟和蘇凡,才從一面破碎的鏡子中,走了出來。

“趁這個機會,我們趕緊走!”賈斯汀伸手去拉蘇凡。

黑發青年手腕上還有一圈焦痕,與他的雪膚形成鮮明的對比,應該是傷得不輕。

蘇凡面不改色:“我們去狩獵場支援他們。”

蘭斯:“太魯莽!我們好不容易才躲過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一個侯爵一個伯爵,調集整個獵人,都未必能打得過他們啊!”

蘇凡的目光掃過鮮血橫流的大廳,這裏片刻前,還是一片光明與歡聲笑語。

有種深刻的怒氣逐漸上升:“所以呢?你們密謀放任他進入琉斯城的時候,沒想到今天嗎?”

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了,這一次蠻綱氏族的大規模進攻,是聖靈世家的密謀。

蘭斯噎住,只能訥訥地說:“這,剛剛大哥他可是願意犧牲自己救你啊,你怎麽能這麽說他……”

白因坐在輪椅上,做了手勢,他仰起臉,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時褪去了笑意: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樣的寶具,但任何寶具,在那個蝠隱族的法師面前,都撐不過太久。”

“錯過這個機會,即使你可以隱身,也很難逃出去了。”

“你應該知道,蠻綱侯爵是為了你而來。即使是拿你的性命冒險,你也確定要去?”

白因很犀利地提問。

幽冷的風吹起蘇凡的發梢。

要逃嗎?

說實話,他和這些人也沒有太多的交情。

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反正,他的目標只是聖杯而已。

他大可以拿起黃金酒杯,讓系統結束這一切。

但是,蘇凡想起了那些在病床上的日子,他知道,生命應該是多麽寶貴的事情。

他知道,想要活下去的願望,可以多強烈。

黑發的青年有一雙過於美麗的眼睛,大多數時候,白因不敢直視,因為總覺得會深深陷進去。

此時,白因卻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某種攝人的光彩。

黑發的青年問:“我記得,彌迦家族最開始培育血獵犬,是為了對抗石像鬼?”

白因點點頭:“沒錯,去年那場戰役,維卡就是因為血獵犬的數量不夠才陷入敵手,石像鬼非人非魔,是刀槍不入的魔法生物,唯有同樣是黑暗生物的血獵犬可以撕扯它們。”

蘭斯著急道:“那有什麽用?他只是個普通平民而已!又不能命令血獵犬!”

這一次,白因和蘇凡都轉頭,兩雙眼睛看向他。

蘭斯:“……呃,所以,能嗎?”

狩獵場裏一個山坡上,彌迦族長,和考克斯族長正帶著族人面對無數的吸血蝙蝠和石像鬼。

黛西,被打的破破爛爛地,正跪在他的腳邊。

“賤人!居然敢背叛我!”族長再次掌廓了她,黛西的口唇破裂,卻發出了笑聲:“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明明是聖靈世家的主意,而吸血鬼們要的也不過是個平民,就把那個平民給了他們,自然就會退出琉斯城的。”

“黎明星的渴血癥也暴露了,您正好趁機收回黎明城,名正言順,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族長您啊!”黛西目光真誠。

這句話著實戳到了族長的心窩,他忌憚這位優秀的弟弟也已經很久了。

他眼角抽了一下,暫時放下了手掌,把註意力轉到了空中。

普通的吸血蝙蝠不足為懼,然而這次的品種顯然經過黑魔法的加強,體型龐大,速度奇快,而且還有法術抗性,自空中發動攻擊,讓彌迦族長用光了身上的卷軸,仍是沒有打下來多少。

更何況,石像鬼身體巨大,甚至會飛,刀槍不入,普通的弓箭根本不能奈何他們。

坡下一片哀嚎,族長剛剛命令所有的平民仆從全部下去,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去吸引石像鬼。

半刻鐘前還是衣著體面的人,此刻全部遍體鱗傷。

有人連滾帶爬地企圖爬上坡,卻被彌迦族長抽劍直接砍了下去!

哀嚎聲不絕於耳。

“啊,族長救我!”黛西害怕地往族長身後藏了藏,族長不言不語,擋住了黛西。

“你的血獵犬呢?”塔米麗手握弓箭,瞇起眼睛:“唯有我們用聖水強弩射落石像鬼之後,讓血獵犬去地面撕碎,才有勝利的可能!”

族長又是一陣暴怒:“把那個賤人馴獸師帶上來!”

都是那個賤人,使計策阻攔了他教訓白因,否則那天在密林裏,直接從馬上摔死白因,也沒有今天這麽多的麻煩了!

他後來直接命人把她關了起來。

被拖上來的女孩神情萎靡,顯然被族長帶走後受了些折磨。她低著頭不發一言,血獵犬在馬屁後聚成群,卻遲遲不肯沖上戰場。

族長暴躁地命令道:“那些靈能充足的情人呢?給他們一刀,推下山坡吸引石像鬼,你們組織放箭!你!控制血獵犬前沖!”

女孩低著頭,擠出一句:“……我不會。”

“你在說什麽鬼話?你不是馴獸師嗎?!快催促血獵犬上去!”

女孩仍是低著頭:“就算我會,我也不願意!”

“你說什麽?!”族長暴怒,揚手直接一巴掌打翻了女孩,“當心我砍了你的頭!”

女孩偏坐在地,卻反而倔強地揚起了臉:“用平民放血吸引石像鬼?你怎麽不親自下場?執政官就是這樣的嗎?”她的眼神射向了族長身側的黛西夫人,“她呢?明明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憑什麽要庇護她,卻讓無辜的人去送死?”

“一個草根,也敢胡言亂語。”彌迦族長徹底怒了,“阿尼,你不訓獸,就第一個滾下去!”

他一把薅住了阿尼的頭發,舉起長劍。

阿尼被薅得眼淚都飈了出來,她忍著痛不發一言,月光將她的淚光照亮。

“放開她!”居然是考克斯的族長,塔米麗。

“聖靈世家那幫小崽子背叛了我,你也要同我作對嗎?!”族長漲紅了雙眼,癲狂地發問。

塔米麗無暇理他,她的臉上滿是震驚,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阿尼……阿尼?你的名字是阿尼?”

“族長!”維厄尼從旁邊跑過來,他仍穿著女士的禮服,見到阿尼時,也震驚了,“這女孩,她長得好像叔叔啊!”

“沒錯,簡直是和他一模一樣……”塔米麗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多大了?”

阿尼也不敢相信:“十六歲。”

“十六,十六,是的,十六年前,”塔米麗怔怔地流下眼淚,“就是十六年前,我失去了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女兒……”

維厄尼拍掌道:“對了,之前蘇凡請求我幫助去往黑柴村相救的,就是你的母親和姐姐嗎?”

塔米麗猛回頭:“黑柴村?!對,那一年,他和女兒就是在那附近消失的!”

她張開雙臂,一把將阿尼摟在了懷裏。

彌迦族長卻暴怒:“你們為什麽一個個都要和我作對!”仿佛瘋狂似的,他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巨劍,向下落去。

“當啷——”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盾牌,震掉了彌迦族長手中的重劍。

“你是從哪裏……”族長喃喃驚嘆。

黑發青年身著白色禮服,在血月下美得像是一朵怒放的玫瑰。

蘇凡解除了【隱身】狀態,從血月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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