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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消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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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去什麽地方啊。不殺她, 就要收斂註定波瀾的一生。

紀姜還在遲疑, 一步一步走得碎。宋簡卻往前邁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轉身往甬道上走去。甬道很暗,側面的火把將二人的影子投到墻上,顧有悔就在道側, 宋簡一言不發地拉著紀姜從顧有悔的身旁行過。於是, 那一雙影子又映行齟齬到了他的而臉上。

相錯之時,顧有悔不禁擡手想要的拉住紀姜,卻不想宋簡手臂一使力, 將紀姜往自己身旁猛地一拽,紀姜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胸膛撞在宋簡的後背上。揚起的裙帶從顧有悔的手上滑過拉出去,他的手落了個空。

“顧有悔, 你的分內事做完了。”

“你要帶她去什麽地方!”

宋簡頓住,“帶她回去。”

黎明的第一縷光從灰黑色的雲層裏透出,行在前面的宋簡親手推大牢的門, 光便鋪到了他腳邊,帝京盛夏的清晨還不甚炎熱, 夜露凝在道旁高草上。宋簡行地不快,迎塵囂的陽光, 下顎的輪廓度了一層薄淡的金黃。

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二人一前一後的都沒有說話。直到行過人頭攢動的菜市口。

“宋簡。”

“什麽。”

他很快地應聲,頭卻側向了人群之中。

他們都是貴族出身, 就算見慣了帝京生死場上泰山或鴻毛般的死,卻還是沒有親眼目見過菜市口上卑微的慘烈。紀姜隨著他的目光也側過頭去。女人被推了出來,人群中傳來混亂的聲音,紀姜和宋簡離得有些遠,那些聲音就混沌成了夏日煩躁的蟬蟲鳴叫往耳朵裏灌。

“你怎麽知道梁有善會來刑部。”

宋簡沒有回頭,那邊的刑場像一個巨大的舞臺,人頭攢動如同盛夏日光下的鬼影。

“顧仲濂應該很久不擔講五殿的經筵,但翰林院卻在經日有這個安排,紀姜,這不是梁有善可以避過皇帝操控的。”

說著,他回過頭來,“你不讓我把手伸到皇帝面前,那你自己恐怕要尋個機會,去看一看你弟弟的情況。內閣究竟有多久沒受皇帝召見,還有,皇帝對梁有善是個什麽態度。”

紀姜沈默下來,遠處一陣尖銳的慘叫沖破了人群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那一刀似乎是貼著她自己的皮膚切過去的。她突然頭頂一陣轟響,身子猛地戰栗了一陣。

忙背過身去,抱摁住了頭。與此同時有人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腰。她被宋簡拉入懷中。他的手臂有些發涼,胸膛卻是熱的。

“你怕死嗎?”

“怕沒有死在你手裏。”

“呵……紀姜,抖成這樣了,還要犟我的嘴。”

她聽他這樣說,睜眼長吐出一口氣。拼命地抑制住身上的顫抖。

“還是將才那個問題,你喜歡顧有悔嗎?”

“我這一生沒有資格再喜歡其他的人了。”

“可他喜歡你。”

紀姜側頭回去,臉頰就貼在了他的肩下:“你氣他喜歡我。還非說要把我賣給他。”

“對。”

沒想到,他竟然認了。然而她卻不敢再說話了。坦誠到這一步,也許宋簡已經走到了底線的邊緣,紀姜害怕她哪怕吐出一個字,都會吞掉這個聽起來冷冰冰,去無比溫柔的“對”字。

誠然,她明白宋簡的內心。她也知道,他的占有欲在顧有悔明快如暖陽的愛意裏被激出來,他從前是個矜持的文官,人在官場,又要做一個清流的好官,他把什麽都端著,不對她表達,只給予尊重。所以,顧有悔是把宋簡逼到了什麽地步,他才說出“十量紋銀”這樣聽起來多少有些幼稚發狠的話。

紀姜握著他扣在她腰間的手。

溫軟的袖口拂過他的手背。“不是說要帶我回去嗎?”

“走。”

喧鬧的聲音被丟在了後面。

整個帝京的人心滿意足地看完了一出血淋淋的戲。滿城的談資之中,又在葷話裏調侃女人身體的,有針砭時事,說起當今七王之間相互隱鬥格局的。血腥的氣息散入無邊荒唐的人間。

避開這一切,宋簡親自駕車,帶著紀姜往城郊去。行了大約半個來時辰,到了一處二進二出的院落前。青灰色的墻後,碧樹掩映潮濕的瓦片,青苔染在屋脊上。一推開門,就看見芙蓉老樹上架著的秋千。

宋簡先一步走進去,推開第二扇院門。

紀姜下車一路跟過去,地上鋪的是細碎的石頭子,茂盛的青苔已經將青黑色的石身染地發綠了,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宋簡已經走到內堂裏面去了。

銀紅色的紗簾隨著川堂而過的風揚起,後面架的是一張老根雕的架子,其上擺著兩行雞血石的佛語與觀音雕,其上還照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房內的桌椅陳設都積著厚厚的灰塵。

“你什麽時候在帝京有了這樣一個地方。”

宋簡揭開老根雕上紗遮,哪些慈眉善目的偶像全部露出了虛無的笑容。

“我不能帶你回晉王府。”

說完,他丟下手中的紗遮:“這裏是我的地方,放一年多了,把它收拾出來。”

“好。”

她說完,細細地環顧四周,這個院落並不大,卻很齊全。正堂有十把紅木圈椅,兩把配一個漆竹的高腳茶案。案上擺著瓶子與香插。正面的墻上掛著一副海棠圖,那工整的筆法和風流的造型姿態,一看就是出自宋簡的手。

圖下供奉著一尊白玉觀音像。香爐裏的灰似乎已經被風吹幹凈了,只留下三根香柄倒在爐中。

從正堂的後面穿出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後庭。

庭中又一口井水,井旁錯落地種著四五株芙蓉,蒼勁的樹幹一看就是上了年生的樹,樹上纏繞著堅硬的藤蔓,其上結了果實,雖然是被荒置在這裏,草木卻生得繁茂。欣欣向榮。

其實,只有是宋簡的地方,無論是在公主府,還是青州的西桐堂,抑或是這個地方,都很相似,他的審美有執著地方,比如他喜歡花草風流的姿態,喜歡雞血石妖異的紋路,喜歡老根雕架的沈厚。

這莫名的給紀姜以安心。

她從井中取了水,擰了一張帕子走回正堂,先將一把圈椅仔細的擦幹凈。

“你坐吧。”

整一個白日,紀姜都在做灑掃的活。她將長發松挽在肩後,至黃昏時分,也已經松散地殆盡了。天氣暑熱,汗水打濕了臉旁的長發,貼在她的面上。宋簡在書案前分染四五只新筆。他做的很細致,待最後一只湖筆軟開,他的手邊推來一盤石青。

“你試試吧。”

宋簡擡頭,紀姜挽著袖子立在書案旁。

“我去給你鋪一張紙。”

說著,她轉身去了後面的書架,書架上的書還沒有整理,灰塵也不及清理,她蹲下身子,裙尾鋪於地,遮住了她的繡鞋。她的腰彎得很低,終於從書架的最底層拖出了一疊生宣。她將第一張染塵的取掉。撐開一張,彎腰鋪到宋簡面前。而後什麽也沒有說,從新拿起拂塵,走到屏風後面去了。

待到夜落下來,紀姜才終於從後庭走進來。

她將將洗過了手,一面走一面用白絹擦拭,而後靠在他的腳邊抱膝坐了下來。

“怎麽停了。”

“太累了,想陪你坐一會兒。”

夜風從側面的窗戶透進來,草木樸實的香氣縈繞進堂中。吹涼了她被汗水浸濕的脊背。

“宋簡,不知道這樣說你會不會信。”

“什麽。”

紀姜仰起頭的,將後腦勺枕在他的椅背上,實現將好落在那副海棠圖上。她重新點了檀香,燃起了蠟燭,跳躍的燭光將圖下那尊觀音像照得一時明一時暗。

“二十三年來,這是我最開懷的一日。”

“為什麽。”

紀姜笑了笑:“你救了我,還讓我呆在你的地方。宋簡……”

她側過頭來:“你是我的倚仗。”

宋簡手上的筆在丿畫上拖出筆鋒。“那你的母後和弟弟呢。”

“他們……是我的來處。”

“既是你的來處,在許太後大壽之前,你要進一次宮,你的母後可以不見,但你要見一見你的弟弟。”

“為何。”

“你有沒有想明白,為什麽梁有善一定要你的性命。”

紀姜順著他的話去往深處想去。其實真的有些說不通。當時在長山,紀姜以為梁有善是為了破壞朝廷和青州的退兵之約才要殺了她,好讓宋簡入帝京,扶持晉王那個癡兒做皇帝,他好將利用司禮監徹底把皇帝塑成個偶人。

至於在紫荊關,若說是因為鄧瞬宜的事敗了他在江南的土地。那麽暗地裏殺她一次也就夠了。這回卻在刑部大牢公然與顧仲濂相拼,也要把她推上刑場。她紀姜並沒有捏住梁有善任何的把柄啊。

“我想不明白。”

宋簡蘸筆,“所以,你要去見皇帝。司禮監如今的狀況,顧仲濂這些人未必清楚,宮裏的人也未必清楚,你一定要親自見到皇帝,向他問清楚。”

紀姜凝眉,“可是,我如今要如何入宮。”

“過幾日,晉王妃要入宮去給太後請安,你跟著她的人一道入宮,但是……”

他頓了頓,而後道:“但是,此行同樣兇險,我護不了你,所以,如果顧有悔要跟著你去,你就讓他跟著。”

紀姜背後的汗水已經被風吹涼了,她有些冷。

“宋簡,你來帝京的……是要做什麽。”

宋簡低下一只手,摁在她的肩頭。

“你一日為奴,我一日為臣。你怕什麽呢。”

說完,宋簡的筆頓了頓,他在默《菜根譚》中的幾句話,反覆隨意地寫,紙上已經快沒有空處了。

“換紙。”

背後的人卻沒有動。

“聽不見話嗎?”

紀姜仍然沒有動,她甚至將一雙腿都松放了下去。“爺。”她突然換了稱謂。宋簡的肩頭卻是一怔。

“奴婢太累了。奴婢歇一會兒吧。”

她聲音很柔軟,像稚嫩的花散出的香氣一般。

宋簡沒有再說什麽,他們這樣一高一低地隔著椅背倚靠而坐。不多時,背後的人呼吸勻凈下來。宋簡放下筆回身低頭看去,她靠在他的腿邊,已經累地睡沈了過去。一身素凈的衣裙鋪散在青石磚的地上,手指微微彎曲著疊放於膝蓋。

她之前說,這是她最開懷的一日。

於宋簡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

她不再是公主,她是民宅窗下柔軟的女人,不再妝容精致,操勞之後坦然地露出疲倦之態,如果父親沒有死,他如今,該有多心疼她。

宋簡站起身,從椅前走出來,走到她面前。

彎下腰,將紀姜從地上抱起來,她被一個多月以來的牢獄折磨地很瘦,身子軟地像一團溫熱的棉花。宋簡忍著膝蓋上的疼痛,抱著她饒過屏風,穿過正堂,走到裏閣去了。

紀姜睡得很沈重。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宋簡已經不在了。

他的扇子留在了紀姜的枕邊,榻前面的小案上放著一個錦囊,紀姜起身將它拿過來,打開來一看,裏面是一包碎銀並幾張銀票。

她正要下榻,卻見迎繡抱著一個包袱走了進來。

“臨川,你醒啦。”

紀姜一怔,“你怎麽會在這裏。”

迎繡把手中的包袱放在案上,“我跟著伺候爺來的,不過爺說你近來身子不好,打發我來照顧你。哦對了。”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錦囊,“你手上的錢是爺留給你的,爺吩咐說,讓你給自己置幾身衣裳。

“你剛才拿進來的東西是什麽。”

“哦,這個嗎?這個是爺讓我交給你的,她說讓你後日穿好,他會遣人來接你。”

紀姜赤足踩在地上,走到案前打開那個包袱。

裏面果然是一套晉王府侍女的衣裝。

迎繡又道:“還有一件事,那個顧小爺來了,現在在正堂呢。你要見他嗎。”

“你先去吧。我梳洗完了就過去。”

她剛要往後庭走。

迎繡卻搶到了她前面:“你坐著吧,爺要我照顧你,你就別操心了。”

這邊顧有悔已經自斟自飲了兩盞茶了。

紀姜從裏閣裏走出來,顧有悔立即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沒事吧。”

“沒事,你怎麽尋到這個地方來了。”

顧有悔松一口氣道:“我哪裏能這麽厲害,是宋簡差人告訴我的。他什麽意思啊,又不讓我帶你走,卻又告訴我你的所在。”

說著,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呆在這裏做什麽啊,跟我走吧。”

紀姜搖了搖頭:“顧有悔,我得弄明白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這會兒跟你有些說不清楚,總之我後日要入宮。”

“入宮?你要去見你母後嗎?”

“不是,我要去文華殿。原本我是想與你父親一道入宮的,後來我又想,若是讓梁有善知道,恐怕反而會牽連你父親,所以,我想跟著晉王妃的人一道進去。”

顧有悔道:“這是宋簡安排的吧,你才從梁有善手裏逃出來,他宋簡還顧不顧你的死活啊。”

“這與他無關,這關系到我的母後和弟弟,我一定得弄明白。”

顧有悔沈默了一陣,在堂中來回地走了一回,最後長吐一口氣。“好,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那我陪你。”

“不用,你……”

“紀姜你不用說了,我也不傻,宋簡能讓我來找你,就是讓我護著你,我到感謝他還能想著利用我,我不管他是不是利用你探什麽消息,總之,我會把你平安地帶回來。”

紀姜其實很怕聽他說這樣的話了。

雖不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可是從顧仲濂的口吻中,她多多少少地聽出來,這個如冬日暖陽般的少年,命運裏沾染這陰暗的影子。這個影子或許不是和她個人有關,可是她卻是扯出這個陰影的一只手。

“顧有悔。”

她一面說一面擡起手來去取拇指上的那只芙蓉玉扳指。“我把這個扳指還給你,江湖那麽大,人海茫茫,你合該自由自在。不要再跟著我了。”

“你別摘。摘了我也不會走。”

那枚扳指帶得有些久了,她現在要摘掉,還真的是一時拽不下來。

顧有悔望向她的指間。

“紀姜啊,你做你要做的事就好,別在意我。”

她何其聰慧的一個人,她何嘗看不出來顧有悔的心思,可是,正是因為看出來,她才害怕他的命運和自己關聯在一起。她真的是一條茍延殘喘的命了,也是一個嫁過人的女人,對於紀姜而言,她有什麽好的地方,值得一個江湖少年赴湯蹈火的去追隨呢。

然而,他卻在他明前展容笑開,蹙在一起的眉毛一旦舒展開,他也是極好看的男人。這種好看和宋簡是不一樣的,“走,帶你去吃東西。就算你要入宮,也是後日的事情。今日說這麽多,也是無用的。”

說著,他也不再詢她的意思,拉著她的手出了宅門。

後日是六月十八。

離太後的壽辰不過兩日的時間。

七王早就各自入宮給太後請過安了,除了晉王,在正陽門上的泥巴水裏滾了一圈,回去發起高熱,多日不退。不好容易好些,但到像是燒糊塗了一樣,比之前癡得還厲害。杜和茹給他看過以後說,要靜養,入宮怕又有什麽沖撞,反而好不了。

餘齡弱無法,禮數畢竟是不能廢的。只好硬著頭皮大妝入宮。

這日她三更天就起來梳洗了。奴婢在鏡前給她帶珠冠。餘齡弱心裏有事,昨日並沒有睡實在,眼睛有些青腫,傅了好些粉都沒有遮過去。她往鏡中瞧了好一會兒,道:“在勻一些。”

那奴婢道:“娘娘,這便已經遮得不錯了。您心思細,昨夜裏聽您輾轉了一夜,定然又是傷害神了吧。”

餘齡弱不甚滿意此時的妝容。

“你知道什麽,王爺七八歲的時候就被逼著就藩了,那會兒,他還是個孩子,連個通房的奴婢都沒有。本妃不是二十四衙門擇選出來的,從地方直接嫁了藩屬之處,這位太後娘娘,被妃還是第一次拜見,無論如何,絕不能疏忽。”

“娘娘,您也不必擔心,那外面還候著尚儀局遣來的女使呢,不論它宮規矩再大,娘娘只管聽尚儀局女官的話,規行矩步,難道還能有錯的不成。”

餘齡弱從妝奩裏取出一只金釵,比劃在珠冠旁。

“不光是本妃,跟本妃入宮的人,也要仔細挑度。不能有一步行錯。我們晉王府本就在風口浪尖,一點子錯處都能被人拿住大做文章。”

那奴婢接過她手上的釵子,細尋了一個妥當之處,慢慢地插好。一面道:“娘娘只管放心,服侍您去拜見太後的人只有奴婢和翠兒,娘娘在雲正門下攆,只有四人可隨您入雲正門,其餘隨行儀仗的人都只能在門外立候。除了奴婢與翠兒之外,另兩個人,都是宋先生親自過了眼的,還能有什麽紕漏,您啊,只管聽著女官的話就是了。”

自叢正陽門前,宋簡解了王府的困,並替晉王挽回顏面之後,餘齡弱對宋簡再不敢有挑剔之處。朝堂局勢覆雜,而七王之中,站在信王一邊的福王已然和晉王府站到了對立面,不知道太後壽辰前後還會出什麽亂子,整個帝京她一個人都不認識,出了宋簡,真不知道應該要信誰。此時既說是他過了眼的,餘齡弱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四更天,尚儀局女使進來請了。她先請過安。而後將覲見太後的禮儀講述了一遍,又在堂前對餘齡弱演示過一回。這才請她上攆。隨後儀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晉王府,仍然沿著朱雀大街往皇宮行去。

紀姜跟在餘齡弱的身後,天才微微發亮,餘齡弱又顧著聽女使的提點,並沒有註意到走在人群裏的紀姜。

她們如今走的這條路,紀姜行過很多次,包括女使口中的那些典儀,也是她爛熟於心的東西。比起的身旁第一次進宮的奴婢們,她行地平靜,儀態步履絲毫不錯,可即便如此,大家也都顧著自己的步子和規矩,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

過雲正門,餘齡弱下了攆。

女使扶著她的手繼續向前,紀姜與其餘三個奴婢隨在其後,一路往慈壽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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