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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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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K姐現在應該是被關在臨南市女子監獄吧我去問口供好了,那兒我去過的。”周淮嶼說。 紀洛宸斬釘截鐵:“想都別想——”

周淮嶼錯愕地看他,只聽紀洛宸繼續說:“上次放你一個人去找別人畫像,結果撞上了蹲點的外逃犯人,你差點餵魚。這次還想孤身前去不可能,我不同意。”

他說到一半時,周淮嶼的眼底已經浮起了柔軟的笑意,“那怎麽辦呀老大有沒有空,陪我一起去”

“......我考慮一下。”紀洛宸飛快地用餘光瞥他,酷酷地往外走。“我可是很忙的。”

夏日的光線被周邊的重重綠蔭所阻隔,靠近臨南市女子監獄後,暑意漸消。只是在這份陰涼之外,訪客心中不免又升起一陣寒意,畢竟這裏關著的都是手染無數鮮血與罪惡的重刑犯。

紀洛宸與周淮嶼顯然不在此列,將車停在了陰涼處後,兩人徑直找到了對接的獄警說明身份與來意。今天他們要找的人,是K姐。

“柯雲,化名K姐,數年來曾參與多起走私、人口拐賣案件,性質惡劣。是這人吧”獄警跟紀洛宸核對人犯信息,確認無誤後通知同事提審柯雲。“辛苦了。”空蕩的會見室內。兩人靜靜等待著K姐,或者說柯雲的到來。

鐵鏈和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昭示著他們等的人已然在門外。周淮嶼略一斟酌,從紀洛宸處接過挎包,落座在了唯一一把椅子上。

“紀洛宸,要不我來審她吧上次在局裏是你和黃隊負責錄的口供,我沒有參與,她對我的戒心或許會小一些。”

“也行,我就在門外,你註意看我發的消息。”

“放心吧。”

鋪開畫板。平順的素描紙上此刻空無一物。周淮嶼沈靜地看著這片空白,他有自信,在不久之後,這裏將被一張速寫所替代。

哐啷,門開了,周淮嶼擡眸而望。

說不清是鐵鏈摩擦的聲音更刺耳,還是鐵門與墻壁的碰撞聲更突然。總之,一切聲響終結於柯雲坐下的瞬間。犯人那頭的木椅似乎更老舊些,隨著女人落座。木頭吱軋著發出一聲呻吟,吊起了人的神經。

“柯雲,你好。初次見面,你可以稱呼我周長官。”周淮嶼閑談式地開始了問訊,如若不是柯雲手上與腳間垂落的鐵索,此情此景簡直像一場輕松寫意的下午茶聚會。

出人意料地,柯雲在掃視過周淮嶼的面龐後,慵懶地半托腮回道:“我記得你。周長官。”

兩名獄警就站在她身後不足十步遠的位置。鐐銬加身,身負重罪,等待著柯雲的將是可預見的終身牢獄生活,然而她看上去渾不在意,甚至還有閑心對著周淮嶼調情般地輕眨雙眼。

“是被捕那天嗎”周淮嶼微笑著配合她。

柯雲的指尖纏繞著自己微卷的發,她的眼神像把小勾子,盤桓在周淮嶼身上,“不對哦,是在探長局裏。那兩個人高馬大的探長審完我之後。我在走廊裏看到他們和你說話了。周長官。你當時怎麽沒來審訊我呢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多說些的。”

周淮嶼輕笑一聲:“那不如現在說”

手機屏幕亮了,是紀洛宸發來了消息。

【周淮嶼你別被她的花言巧語騙了,這女人壞得很。】

隨手掐滅了屏幕,周淮嶼再次看向柯雲,與這個危險的女人四目相會,“之前都是警方問你來答,咱們換個形式。你自己講,這麽多年你們到底做了些什麽”

“誒呀,周長官,這些我都交代過的。”柯雲似是感到苦惱般輕皺眉頭,她不年輕了,眼角的細紋遮蓋不住,但一舉一動卻如少女般嬌俏自然,又不失成熟女人的魅力風情。這樣的她,讓周淮嶼想起了一個人。

“看來還是要用老方法啊。”周淮嶼離開了座椅,湊近鐵柵欄。半邊陰影打在他清雋的臉龐上,忽而添上一抹郁色,“丁磊。”他用極輕的語調在柯雲的耳邊說出了這兩個字。

身處冰冷的高墻之內,連聒噪的蟬鳴聲都被吞沒。見柯雲嘴唇翕動,周淮嶼將食指比在了唇間,“噓——別著急說。”

光線穿過小窗而入,空氣裏的微塵飄飄沈沈,打著旋兒跌落在桌面上、紙張旁、與柯雲不知不覺蜷起的指縫間。

“真是個執著的男人。”周淮嶼沈靜的嗓音如大提琴般流淌遍整間會見室,他的語調不誇張,柯雲卻漸漸為他的話語失卻了最初的淡然自若。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生意是鄭文德、丁磊和你三個人在做。案發後,丁磊現場被捕,鄭文德藏身幕後,但為什麽丁磊要將你的事兒瞞得那麽死你的安危,於他而言就那麽重要嗎”

“.....…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賣掉我,勢必會影響所有人。你想多了。”柯雲淡淡道。從踏進這間會見室以來,她第一次移開了自己的視線,不再緊盯著周淮嶼。

周淮嶼已經踱步回到了自己的座椅旁,他漫不經心翻動著自己的畫冊,在標註了“K姐”的那一張停頓,“為了你,他不惜殺死鄭文德,又一路尾隨陸定再下殺手。”

鴉羽般的眼睫輕垂,周淮嶼輕點紙面,談話的節奏被他徹底把控。“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說,丁磊有把柄在你手上,因此不得不為你做事”

發覺對面的女人再沒了把玩頭發的閑心。周淮嶼滿意地勾起唇角,“如果丁磊真的是受你要挾被迫行動,為什麽要大搖大擺去鄭文德的辦公室見他他難道不應該首先保全自身嗎”

柯雲久久沈默。她面無表情端坐著,徹底撤去了笑容偽裝。

“你不回答也沒關系,我來說。”周淮嶼的聲音依然溫暖柔和,然而聽在柯雲耳中卻如惡魔的私語。“丁磊殺陸定,是因為他擔心陸定在莊一心家中發現線索——指向你的線索。他將你保護得那樣好。怎麽會允許陸定查到關於你的蛛絲馬跡。”周淮嶼話只說了一半,懸而未決的念游蕩在蛛絲之上,一觸即墜。柯雲輕聲嘆息,終於開口道:“他的確很執著。”

“我從未要求他為我做這些。”柯雲眸光覆雜,冷冷道:“是他愛錯了人。”

“是啊,若不是深愛你,丁磊怎麽會甘願自己站到臺前,吸引警方全部的註意力,擔下所有罪名呢”

周淮嶼憐憫地看著她。“愛是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刀鋒所指,披荊斬棘,人們甚至願意為它獻祭自己。柯雲,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一個和你同樣美麗、膽大妄為的女人。”他緩緩道,“曾經我也在這間屋子和她談過心,為了自己深愛的男人,她一力承擔了所有罪名。男人在外面,她在獄裏。見不著面,但他們的心連在一處。”

“你到底想說什麽”柯雲冷漠地反問。

“我給你說說她的故事吧。”周淮嶼微微一笑,厚重的畫集被往前翻,很快來到曹棟與褚英子那一頁,一道血線連接起兩張蒼白面容。

“他們是一對情人,卻鮮有人知。女人像只美麗的黑寡婦蜘蛛,找到獵物後便和他結婚織網。男人則負責殺夫,幫她繼承遺產。”

“鮮紅的喜字貼了滿墻,女人結過很多次婚,卻沒有一次是和自己真心深愛的男人。”

“她很漂亮,多得是人願意愛她,甚至為之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但女人心裏始終只有那個男人,為了終有一日能和對方安穩地長廂廝守。她逐漸拋棄了內心的純潔,成為了戕害數條人命的劊子手。”

“然二呢,棲二下音記泊問 她相知道故事的結局。

“女人被抓了,依律判刑。但只要不供出男人的身份,警方抓不到共犯,無法開庭審理,她就死不了。”周淮嶼望著柯雲,意有所指,“他們分別置身法理天平的兩端,拿自由換取茍活的機會。只能相望,無法相依。”

蟬鳴聲漸響。柯雲嘲弄道:“真傻啊。”

周淮嶼接著講述:“但最終女人還是供出了男人,我親手畫的像。”

“周長官厲害呀。”柯雲鼓了鼓掌。

“我也為你留了一張畫紙。”周淮嶼沈靜地說,“聽了剛才的故事,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和那女人不同,周長官。”柯雲說,“她選擇了和情人飛蛾撲火,我不會做這種傻事。”

周淮嶼笑了,他依然拿起了畫筆,“的確不同。他們至少相愛,而你呢有沒有人在獄外癡癡地守著你歸來”

柯雲的臉**了瞬間,進門時她展現的魅力風情早己蕩然無存,整個人如同一截空心枯木,兀自強撐著不願倒下。“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柯雲,被捕當天,你為什麽要去NIGHT酒吧你把那兒經營成莊一心和鄭逸辰相遇的地點,又和老板刻意結交。警方去酒吧調查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周淮嶼淡淡道。“包括你被捕後的反應。平靜得仿佛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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