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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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當時他倆都是高三,正是最緊要的時候。小文又把飛揚當成唯一的精神支柱,我們不可能在這種當口硬是把他拉走。再加上小文指認小臻就是嫌犯,飛揚心裏內疚,更不願意分手。”

“那你之前說,周思禮和你都知道了,你們知道什麽了”紀洛宸問。

關寧木然道:“我先生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小臻會是嫌犯,為此,他找葉小文談了一次話,回來後告訴我:她知道那個人大概率不是小臻,體型特征全對不上,但校牌確實在她口袋裏,小臻也失蹤得蹊蹺。更重要的是……”

她深深吸氣,“更重要的是,她說如果不能和飛揚在一起,她也活不下去了。”

“你等一下。”紀洛宸皺眉問道,“葉小文想和周飛揚在一起,這跟她指認李臻有什麽聯系”

關寧疲憊道:“飛揚跟我說了,談戀愛的事情他本來沒想瞞著我們的,原本他就要跟葉小文分手了。便想著沒必要說。但他實在沒想到小臻會幹出猥褻這種事,是他沒管好弟弟,也是他對不起小文,他得負責到底。”

“.....…也就是說,周飛揚出於愧疚選擇繼續和葉小文在一起,而葉小文需要你們為她圓謊。認下李臻就是猥褻犯的事實。”紀洛宸總結道。

“我們不敢賭。萬一他們分開,葉小文真的想不開為了飛揚自殺,那我兒子的名聲也跟著毀了。他還有大好前途,不能停步在這裏啊!”

風靜靜吹動她的白發,關寧不過六十不到,竟然已經滿頭銀絲。

“那李臻呢他的人生停步在了十七歲!”紀洛宸冷聲問。“你和周思禮明知李臻不是犯人,但為了周飛揚。依然選擇緘默不言。讓李臻淪為了人們口中的猥褻犯。”

關寧沈默不語。

“你們的謊言,不止毀了李臻,也讓周飛揚丟掉了選擇的權利。這就是你們為人父母的愛嗎”陽臺上,只有童童還在開心地侍弄花草。看到他笨拙的動作快把花骨朵碰掉,關寧下意識攔住了他。

“.....這些都是小臻送的。每年母親節。他都會送我一盆花。”關寧終於哽咽道。她蹲下身,給童童的水壺裏加水。水龍頭嘩嘩作響。她的眼淚無聲混入其中。

掛斷電話,紀洛宸再一次看向手中的紙,這是周淮嶼根據葉小文的描述完成的兇手畫像。

“怎麽會是他”紀洛宸語帶驚訝。

“我也沒有想到。”副駕駛上,周淮嶼輕聲回應道。

他有看自己親於畫出的人臉,那赫然是學校警衛張勇。

“還好人沒走遠,蘇泱已經帶隊把張勇抓回局裏了,老裴正在審。”放下畫像,紀洛宸專心開車。

周淮嶼道:“仔細一想,也不奇怪。有警衛巡邏,窺視女廁的變態為什麽遲遲沒被抓住除非有人監守自盜。”

紀洛宸頷首,“具體當晚發生了什麽事,李臻怎麽死的,還是要等撬開張勇的嘴巴。”

車輛一路風馳電掣趕回了臨南分局,老裴一手保溫杯一手口供記錄,“都在這兒了,你們看看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白紙黑字不過幾張紙,卻囊括了李臻生前的最後一段時光。

紀洛宸和周淮嶼翻開扉頁,終於看見了十五年前的真相。

身下的女孩叫得越慘烈,張勇的心中越興奮。這些天之驕子,平時從不拿正眼看他。明明已經有了最好的機會,卻不知把握。

每天不是偷懶逃課,就是談情說愛。老天保佑,他也能把天上的雲扯到泥裏和自己共沈淪。

“什麽人在那裏!”

張勇倉皇回頭,手電筒的遠光中,他只隱約看清對方穿著臨南一中的校服。然而回頭的瞬間,他就後悔了——他看不見來人,可對方明明白白看見了自己的臉!

不能讓這個人把事情說出去,他立刻做出了決斷。“站住別跑!”

放開身下的女孩,張勇使出全力追趕著。

西校區一片漆黑,但他每天都在這裏巡邏,對地形並不陌生。反觀撞破他好事的那個學生,由於天色不佳,跑得並不算快。

很快,張勇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他正要上前撲住對方卻看見了幾步開外的土坑,張勇強行收住力道,險之又險地停在了土坑的邊緣。

按耐住狂跳的心臟。張勇探出頭去看坑內。只見箱子邊躺倒了一個身影,手電筒掉在不遠處。見對方毫無動彈的意思,張勇咬牙滑下土坑,抓住那人的頭發擡起一看,果不其然是個學生,額頭一片血跡。他環視四周,在箱子角上看見了血跡。

慌亂的情緒只存在了數秒,張勇奮力移開裝滿信件的大箱子,就地將土坑又往下挖深了一層。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閑事。

張勇在心中默念,將一杯壞泥土重又覆蓋到那學生的身上。夜色中,對方的指尖似是動了一下,張勇的心頭拉起警報。再沒有任何猶豫,他大力埋著黃土,而後用盡全力將箱子移回了原位,自己則趴在了箱子上。

別懷疑,別害怕,箱子怎麽會動呢,只是錯覺罷了。如此安慰著自己,不知過了多久,張勇精疲力竭地滑倒在地,眼前的一切好像什麽都沒變。

只有他心裏清楚 地下多了一且沒有名字的屍體。

腳踢到了什麽。張勇撿起了那東西,慘白色的燈光映照出上面的文字和照片:臨南第一高級中學,李臻。

一個再也無法開口的人多好的替罪羊。

捋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張勇清理掉身上的泥灰,拿著校牌折返回小樹林。

那個女生還昏迷著,張勇撿起自己掉落在地的皮帶和帽子,小心翼翼將校牌塞進了女生的口袋中。

合上筆錄,紀洛宸沈默無言。命運開了個如此大的玩笑,扭轉了李臻的一生。

周淮嶼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寫著葉小文。他接起電話,聽見女人隱含期待的聲音:“周探長,真正的猥褻犯既然抓住了。能不能通過他找到當初救我的人我真的很想當面感謝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慢慢說出了那兩個字,周淮嶼聽見電話那頭女人絕望哀慟而不敢置信的哭聲。

審訊室內,張勇蜷縮在座椅上,眼神空茫,一切又像是閃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夜晚。

結束了自修的少年走出教學樓,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一個少女。周淮嶼閉上眼,輕聲說:“你才不是一顆長歪的小樹,你是這天地間最挺拔的棟梁。”

從操場帶回的鋁合金箱靜靜躺在紀洛宸的辦公室裏,箱子右上角的陳年血漬既是李臻受傷的證明,也是引導警方發現端倪的線索。案件的偵破到今天為止算是告一段落,真兇落網,只可惜意外逝去的年輕生命不會再覆蘇。

打開箱子,裏面是一摞摞擺放整齊的信件。屬於少年時代的那些青澀回憶湧上心頭,紀洛宸抿著唇翻找李臻的信,這很可能是對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兒痕跡了。

信紙泛著黃,鋼筆暈開的墨痕力透紙背。紀洛宸沒有打開看內容,而是分別給周思禮和李華剛發去了信息,請他們來臨南分局認領李臻最後的遺物。

箱蓋半開著,紀洛宸猶豫半晌,還是俯身又抽出了一封信件。不同於李臻的信被疊得整整齊齊,這一封只被隨意地對折,錯開的邊緣上能看見落款的名字:紀洛宸。

他將自己的信藏進抽屜,和周淮嶼七年前給他畫的畫像放在了一處,小心收好。

“咚咚。”

“什麽事”紀洛宸擡頭看向來人,是姜樂悠。

“老大,上次配合咱們調查取證的呂雁又來了,就是那個小說家。”姜樂悠小聲道,“我讓她先在休息室坐一會兒,周淮嶼已經過去了。她說有重要的發現必須當面跟你講。”

呂雁難道她又發現了什麽關於案子的線索嗎紀洛宸心中轉念,隨手拿起李臻的信塞進口袋,示意姜樂悠帶路。

“走,看看她要說些什麽。”

休息室內。

周淮嶼今天難得帶上了金絲眼鏡,呂雁毫不掩飾欣賞地誇讚道:“周探長,你這張臉,都可以出道當明星了。職業原因,我見過不少男星,不過他們都不如你,你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既冷冽,又脆弱。”

“呂小姐說笑了。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畫像師而己。”周淮嶼輕垂下眼睫微笑道,他坐在呂雁旁邊的座椅上,“我的同事已經去通知紀洛宸了,您稍等一下。”

“沒關系,能和周探長單獨相處。我求之不得。”

紀洛宸一只腳剛邁進會議室的門,就聽見了呂雁這句話,臉色立刻變臭。他清清嗓子,大聲道:“呂小姐,聽說你有新的發現”

他邊說,邊眼睜睜看著周淮嶼竟然因為對方的一句誇讚害羞低頭,露出修長白皙的後頸。紀洛宸的腦袋短暫宕機了兩秒,在自己意識到之前,他已經大步上前一把拉起了周淮嶼的手,把人藏到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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